兩人喝了幾壺茶，就沒什麼可聊的了。
沉默了片刻後，索額圖終於說道：「說起來，我聽聞了一樁趣事，陸大人在乾清宮西廡後院，指點過宮中拜唐阿少年操練布庫？」
陸守正道：「回大人，確有此事，是下官一時失度。其實完全是興趣所致，才教了教幾個年輕孩子布庫練習。下官也自知不妥。內廷侍衛操練自有專管之人，下官一介外朝工部官員，貿然插手，實屬越界行為。」
這個回答滴水不漏。
索額圖沉聲道：「那群少年日日操練不休，遠比尋常侍衛嬉戲刻苦，陸大人常駐宮苑工地，就不曾覺得，有幾分異樣？」
陸守正抿了一口茶：「少年人朝氣蓬勃，喜好滿洲舊俗角力，勤勉苦練也是常情。只是內廷禁地之事，自有聖裁、上官管束，非下官一介外臣所能窺探、所能妄議的。下官素來恪守本分，只專心營建差事，不敢揣測禁中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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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額圖眼底掠過一絲讚許，臉上的笑意似乎也真切了幾分，道：「陸大人通透穩重，謹守臣道，難得。」
「下官每日忙於公務就非常辛苦，就怕辦不好工部的差事，何況還是乾清宮這麼大的工程。」
「陸大人自然能辦好，誰都知道陸大人是一名能臣，揚州官場一直稱讚你做什麼差事都得心應手。」
索額圖還真是調查得足夠仔細。
陸守正道：「下官不敢怠慢任何一件差事。」
「要是每一個官員都像陸大人這樣，那大清朝早就富甲天下了。」
陸守正淡淡一笑：「索大人謬讚！」
「有時間，陸大人也可以到我的府上小聚小聚。」
陸守正道：「承蒙大人盛情。」
他當然不會依附索額圖，但在官場上該走動的時候，肯定還是要走動走動。
這才是左右逢源。
...
陸守正監管的這項工程在康熙八年初終於完工。
他省出來了七萬兩，比此前預估的六萬兩還多了一萬兩。
好在多了這一萬兩，不然他手裡能留下的更少。
今年七月份的時候，工部來了新的滿尚書，叫做濟世。此人之前是正藍旗滿洲都統，屬於鰲拜的黨羽。
鰲拜將他強行安插進了工部，擔任工部滿尚書，用來把控宮廷大工程的錢糧、工料和人事。
（「工部滿尚書缺員，妄稱濟世才能，強請推補」——《清史稿》）
濟世依附鰲拜，唯鰲拜馬首是瞻，部內大事都要先私下去鰲拜府中議定，再到部堂施行。
濟世為人也比較貪婪，拿走了很多工料銀。
工部值房，案上攤著厚厚的工程核銷清冊。
韓世琦感嘆道：「要不是守正你能幹，事事親赴工地勘驗，這幾十萬兩工程銀，經濟世這般人物經手，莫說結餘，便是不落下幾萬兩的虧空，便已是萬幸。搞不好，你我還要擔上賠補的干係。」
陸守正道：「大人過譽。我不過是據實核算，裁去那些虛浮的開銷罷了。」
「那六萬兩結餘是提前說好的，早就被人盯上了，先要過濟世這一關。」
「若是他要多分潤一部分呢？」陸守正擔憂道。
「我想應該不會了，濟世並不懂工程，你造的冊也沒有什麼紕漏，他最多就是在那六萬兩里多分潤上一部分。」
事情如韓世琦所料，六萬兩里，最後韓世琦只分得了3000兩，陸守正則是1000兩。
這些滿尚書，真是不懂什麼叫細水長流，對下面真正幹事的人壓榨太狠。
而那一萬兩陸守正私藏了下來，與韓世琦悄悄分了。
這事自然做得很隱蔽。
這段時間，陸守正在京城的生意也做得很好。
他在京城、蘇州、揚州都有了很多生意，以後做大了，甚至可以搞異地匯兌業務。
也就是後來大名鼎鼎的票號。
這幾個地方的金銀流通非常大，類似於後世京滬之間的業務往來。
單單這一條線，就能賺得盆滿缽滿。
所以必須攢錢！
而攢錢的方法之一，就是繼續「搜刮」京城的八旗子弟們。
陸守正為此推出了很多新項目，比如「冬當春贖、季節低息典」。
旗人冬天奢靡、穿貂皮、吃席，開春就空空如也。陸守正就專門開設冬皮當、春衣典。
還有「餉銀緩貸、無砍頭息」。
別家印局全是砍頭息、驢打滾，惡名在外，容易被御史參。
陸守正就推出了緩期印子錢：月息更低、無砍頭息、可延到發餉日清帳。
這主要是面對那些不太需要貸款的，就用低息誘惑他們貸款，刺激消費，增加客戶群體。
這樣經營下來，陸守正的典當行、錢莊、碾米行都越做越大。
估計再過幾年，單單靠做生意，自己就能成地主老財，和那些徽商、晉商有的一比。
而靠著自己的官身，也能穩穩保住這些產業。
現在還是靠掌柜的經營各家店鋪，等以後自己收養的家人們成長起來，就能更好地控制這些產業了。
除了這些事，陸守正也終於迎來了第一個子嗣。
他給自己的第一個兒子取名為陸知謙。
從他的五維天賦看，這個孩子應該會很有出息。
他要好好教育自己的每一個孩子，讓他們接受最好的教育。
封建王朝，教育是奢侈品。
很少有家族能夠供養得起讀書人。
此前提到過，明清時期，書的價格非常貴，很多讀書人甚至不得不借書來讀。
再說一個很花錢的事情：練字。
古人很看重寫字好不好，如果字不好，人家甚至懶得看你的試卷。
後世練字其實很簡單了，只要你想，你一定能夠練好，就看願不願意投入精力。
因為你可以輕易在網上獲取各種名家字帖，要多少有多少。
但古代不是這樣的。
古代練字，自然也要臨摹，而只有有錢人家，才能搞到那些名家拓本。
這東西是非常昂貴的。
民國以前的古董圈，最高貴的就是研究拓本的。
明清兩代皇帝的書法都很好，就是因為他們從小就有最全的拓本資源，還有專門的老師來教。
再說得簡單點，古代的教育是不可能公平的，有錢才能享受到好的教育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