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佛魔爭鬥,玄門得利(第一更,求月票)

  第975章 佛魔爭鬥,玄門得利(第一更,求月票)

  說罷,了凡神僧不再多言,對林軒及眾人合十一禮,便帶著幾位佛門代表,轉身離開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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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中一時寂靜。

  林軒目送了凡等人離去,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盟主,佛門似乎————頗為不滿。」

  凌虛子皺眉道。

  「換做是你,你也會不滿。」

  林軒淡淡道,「但,不滿歸不滿,現實歸現實。」

  「傳令下去,依方才所議,以天瀾盟名義,向夜無痕發最後通牒。」

  「同時,開放對佛國的戰略物資兌換通道,允許各宗以誅魔使」名義,派遣高手前往佛國助戰,具體章程,由執事堂擬定。」

  「是,盟主。」

  殿中執事領命。

  「散會吧。」

  林軒揮了揮手。

  眾人各懷心思,陸續散去。

  待殿中只剩下林軒及其幾位心腹時,一位太上長老才低聲道:「掌門,佛門此番,怕是恨上我們了。」

  「恨?」

  林軒目光望向殿外,仿佛穿透了無盡虛空,看到了那片佛光與魔氣交織的西南大地,「他們恨的不是我,是這世道,是人心。」

  「傳訊回宗,加強戒備,尤其是東海、蠻荒大陸方向,有任何異動,立刻來報。」

  「是!」

  眾人離去後,林軒獨坐殿中,指節輕輕敲擊著扶手。

  「不要參與佛光大陸的鬥爭,讓他打太極,譴責魔門,但是就是不能對魔門動武,讓佛門和魔門一直死斗————」

  李雲景臨行前的告誡,猶在耳邊。

  「師尊,您究竟————看到了多遠呢?」

  林軒低聲自語,眼神深邃。

  「佛魔相爭,必有一傷。」

  「————兩敗俱傷。」

  「我神霄道宗,乃至於整個滄瀾正道,需要的,是時間,是坐看風雲變幻,積蓄力量的時機。」

  「夜無痕————了空————希望你們,能斗得久一點,更慘烈一點。」

  他緩緩起身,望向佛光大陸的方向。

  那裡,金光與魔氣,正如兩條猙獰的巨龍,在伏龍關上空,死死糾纏,不死不休。

  佛門在天瀾盟的外交努力,以得到一份措辭嚴厲但缺乏實際約束力的「道義支持」而告一段落。

  了凡神僧帶著失望與決絕返回佛國,而「道義譴責」與「物資援助、高手助戰」的承諾,對此刻伏龍關前線浴血奮戰的佛門大軍而言,無異於杯水車薪,更添一份被「正道同僚」背棄的悲涼。

  然而,戰爭的齒輪一旦開始碾壓,便不再為任何一方的意志輕易停轉。

  伏龍關前,對峙仍在繼續,且迅速滑向更加血腥慘烈的深淵。

  佛門以「八部天龍鎖魔大陣」牢牢封鎖伏龍關,日夜誦經加持,金光如天幕,梵音鎮魔氣。

  了空神僧坐鎮中軍,指揮若定,後續援兵與物資從佛國各地,乃至其他大陸一些與佛門交好、或激於義憤的散修、小宗門處源源不斷匯聚而來。

  佛門雖然失去了天龍禪院這一支柱,但底蘊猶存,更有不共戴天之仇激勵,士氣不降反升,復仇的怒火在沉默中熊熊燃燒。

  魔道一方,夜無痕依託殘破關隘與掠奪來的海量資源,將「萬魔天大陣」經營得固若金湯。

  關內魔氣滾滾,日夜不散,鬼哭神嚎之聲令人心悸。

  魔道各宗的援軍也在陸續抵達,雖因路途遙遠、內部協調不及佛門便捷迅速,但勝在皆是兇悍亡命之徒,且攜天龍禪院一戰大勝之威,氣勢如虹。

  雙方如同兩隻盤踞的洪荒巨獸,隔著三百里焦土,互相瞪視,舔舐傷口,積蓄著下一次更猛烈的撕咬。

  對峙的第三個月,第一輪大規模衝突在伏龍關東北側一處名為「斷魂峽」的險要之地爆發。

  那裡是「八部天龍鎖魔大陣」一處相對薄弱的陣眼節點,被魔道一支精銳斥候小隊發現並試圖破壞。

  佛門巡守的「金剛堂」武僧及時發現,雙方爆發激戰。

  戰鬥迅速升級,從數十人的小規模衝突,演變成雙方各出動近千名修士的陣地爭奪戰。

  斷魂峽地勢狹窄,易守難攻。

  佛門武僧結成「羅漢棍陣」,步步為營,金光如牆推進。

  魔道修士則倚仗地利,各種陰毒法寶、術法層出不窮,毒瘴、鬼影、血煞瀰漫峽谷。

  戰鬥持續了三天三夜,峽谷被染成暗紅色,殘肢斷臂堆積如山。

  最終,佛門以傷亡近三百的代價,奪回並鞏固了陣眼,魔道丟下兩百多具屍體後退走。

  此戰規模雖不及先前滅門與破關大戰,但慘烈程度有過之無不及。

  它如同一個信號,撕開了對峙的平靜假象。

  此後,類似的小規模、中規模衝突在長達千里的封鎖線上此起彼伏。

  雙方都在試探,在消耗,在尋找對方的破綻。

  伏擊、反伏擊、破襲、反破襲————每一條山澗,每一片密林,都可能成為修羅場。

  佛門弟子悲憤填膺,作戰勇猛,往往抱著同歸於盡的決心。

  魔道修士則兇殘狡詐,不擇手段。

  戰局陷入了殘酷的拉鋸和消耗。

  與此同時,戰爭的陰雲與影響,迅速向整個「天瀾星」擴散。

  佛國境內,哀鴻遍野,流民四起。

  天龍禪院的覆滅不僅僅是頂級戰力的損失,其輻射範圍內的無數依附寺廟、信徒城鎮也遭到波及,或被魔道順手屠戮,或因戰亂流離失所。

  了空方丈不得不分派部分力量維持境內秩序,安撫人心,同時加大力度從其他大陸採購、兌換戰爭物資,佛國多年的積蓄如流水般消耗。

  魔道聯盟看似兇猛,實則內部也非鐵板一塊。

  掠奪天龍禪院的龐大資源如何分配?

  各宗在伏龍關攻防戰中出力多寡與損失如何補償?

  後續戰略是固守待變還是尋找機會再次出擊?

  夜無痕雖以強勢手腕和攻破天龍禪院的無上凶威壓制著各方,但暗流始終涌動。

  白骨真君、血神子等巨擘各有算盤,新近趕來的一些魔道勢力也未必全然心服。

  維持聯盟,協調各方利益,消耗著夜無痕巨大的精力。

  更讓夜無痕和魔道諸巨頭隱隱不安的是,東海方向,妖族的活動似乎更加頻繁,一些深海大妖的身影開始出現在近海,甚至有小股妖族襲擊沿海的魔道據點。

  蠻荒大陸方向,那些古老而神秘的部族也傳出異動。

  他們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在「天瀾星」這盤大棋的陰影里游弋。

  「天瀾盟」內部,在林軒的「穩妥」策略下,大規模派兵雖未成行,但「誅魔使」和「護法」的名義下,確實有不少來自各大陸的散修高手、中小宗門精英,或是為名,或是為利,或是真正秉持道義,陸續奔赴「佛光大陸」。

  他們雖然無法扭轉戰局,但極大地補充了佛門的高階戰力,尤其是元嬰、金丹層面的消耗,也帶來了外界最新的信息和各種獨門手段,讓戰局更加複雜多變。

  邪無義,作為「白骨魔宗」在此戰中的「功臣」和倖存者,因其在伏龍關、尤其是天龍禪院之戰中的「出色表現」,得到了白骨真君的進一步賞識。

  憑藉從戰場和天龍禪院掠奪來的資源,他的修為穩步提升,那杆「萬魂幡」也吸足了生魂,威力大增,隱隱有向更高階魔器進化的趨勢。

  時間,在這種高強度、高烈度的對峙與消耗中,又過去了一年。

  這一年,「伏龍關」前線的千里焦土,幾乎被鮮血浸透了三層。

  雙方都付出了慘重的傷亡,化神級別的巨頭雖未再輕易親自下場死斗,但元嬰、金丹修士的隕落已成常態。

  佛門復仇的意志依舊堅定,但持續的巨大消耗也開始讓一些高層感到壓力。

  魔道聯盟內部的裂隙,在某些資源分配不公或作戰任務爭議時,也開始時有顯現。

  戰爭的轉折,發生在對峙的第十三個月。

  一支由三位化神期散修、十幾位元嬰高手組成的「誅魔使」隊伍,在探查伏龍關西側一處疑似魔道秘密物資轉運點時,意外觸發了一座被刻意隱藏、極為惡毒的遠古絕陣,「九幽蝕骨化魂大陣」。

  陣法觸發瞬間,陰風怒號,九幽之氣噴薄,三位化神散修中兩人當場重傷,一人隕落,元嬰高手摺損過半,只有寥寥數人憑藉秘寶僥倖逃脫。

  消息傳回佛門大營,舉營震怒。

  因為這不僅是一次慘重的損失,更意味著魔道可能掌握了某些不為人知的、更為陰險的底牌。

  了空神僧親自前往查探,確認那大陣殘留氣息古老歹毒,絕非短期可成,懷疑魔道早已在伏龍關區域有所經營,甚至可能挖掘出了某些上古魔窟遺蹟。

  幾乎與此同時,魔道陣營內部,爆發了自聯盟成立以來最嚴重的一次內訂。

  起因是「血神教」與「天屍宗」為了一批從天龍禪院寶庫中發現的、對煉屍和凝血都有大用的「地脈陰髓」的分配問題,發生了激烈爭執。

  血神子認為此物對培育「血神子」分身至關重要,當多分。

  天屍上人則強調其對本命屍王淬鍊不可或缺,寸步不讓。

  爭執迅速升級,從口角到門下弟子衝突,最終,在夜無痕出面調停的會議上,血神子與天屍上人竟險些直接動手,雖然被夜無痕強行壓服,但裂痕已公開化。

  就在佛光大陸伏龍關前金光與魔氣糾纏不休,每日上演著殘酷的拉鋸與消耗,整個「天瀾星」的視線和緊張氣氛都聚焦於此時,遠離風暴中心的西南一隅,南詔國及其周邊的形勢,正發生著靜默而深刻的變化。

  玄門聯盟,這個由玄金真君以「青雲觀」為根基,一手締造並隱藏於幕後的組織,在「佛魔相爭,我自發展」的策略指引下,深深地扎入了這片土地的每一個角落。

  南詔國是玄門聯盟的起點,也是根基所在。

  在聯盟不遺餘力的支持下,國主段天德及其家族的地位徹底穩固,國內原本殘存的、

  依附於佛門的反對勢力,早已被連根拔起。

  道觀取代了寺廟,成為了南詔國各地最雄偉、最受尊崇的建築。

  道經的誦讀聲,代替了梵唱,迴蕩在城池與鄉村之間。

  玄門倡導的「道法自然」、「清靜無為」、「濟世救人」的理念,通過道觀講道、符水治病、開壇祈雨、扶危濟困等一系列實實在在的行動,迅速贏得了底層民眾的樸素信仰。

  南詔國的繁榮與安定,與佛光大陸其他地方的烽火連天、哀鴻遍野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本身,就是最好的宣傳。

  無數從「佛光大陸」其他地方逃難而來的修士、凡人,在經歷了戰亂和動盪後,進入南詔國,看到的是截然不同的景象,這種對比帶來的衝擊是巨大的。

  他們中的很多人,就此停留下來,成為了玄門理念新的支持者甚至信徒。

  憑藉在南詔國的成功模式和經驗,玄門聯盟以潤物細無聲的方式,迅速向周邊三個國家「蒼風國」、「碧水國」、「青岩國」滲透。

  這種滲透並非赤裸裸的武力征服,而是「利益捆綁」與「道統浸潤」的結合。

  首先,是「利」。

  聯盟憑藉「神霄道宗」的底蘊和「李雲景」暗中提供的資源、武力支持,展現出驚人的資源扶持。

  改良的靈谷種子,讓凡間糧食產量大增,解決了最基本的生存問題:精巧實用的基礎法器、符籙,降低了低階修士的生存和戰鬥成本,提高了散修和小家族的實力;穩定高效的丹藥供應,尤其是某些「神霄道宗」獨有的、性價比極高的療傷、修煉丹藥,更是硬通貨。

  玄門聯盟通過扶持代理人、建立商會、開設丹器閣等方式,與周邊國家的修仙家族、

  中小宗門乃至皇室貴族,建立了緊密的經濟聯繫。

  這種聯繫,比任何誓言和盟約都更為牢固。

  當這些勢力的核心利益,甚至是日常修煉所需,都與玄門聯盟捆綁在一起時,他們自然而然地會向聯盟靠攏,排擠、削弱佛門在當地的影響力。

  其次,是「道」。

  聯盟派出大量中低階弟子,以「交流」、「遊歷」、「傳道」等溫和名義進入這些國家。

  他們不急於與佛門發生正面衝突,而是展現出玄門弟子「謙和守禮」、「有能而不矜」、「急公好義」的風範。

  他們幫助解決凡人遇到的疑難雜症、天災妖禍,為低階修士解答修煉疑惑,偶爾顯露一手精妙的玄門道法或丹器之術,卻從不主動宣揚佛道優劣。

  這種「只做不說」的方式,潤物無聲。

  當人們發現,這些玄門弟子不僅修為不俗,而且平易近人,樂於助人,提供的丹藥符籙更好用,價格也更公道時,人心自然會慢慢傾斜。

  許多小家族、散修,甚至原本對佛門信仰並不十分堅定的凡人,開始主動接觸玄門經典,聆聽道法宣講。

  相比之下,佛門在「佛光大陸」陷入苦戰,精銳被牽制在伏龍關前線,後方空虛,對「佛光大陸」之外這些邊緣區域的影響力本就有限。

  加之「天龍禪院」的覆滅,使得佛門在整個「天瀾星」的聲望和威懾力都遭受了沉重打擊。

  此消彼長之下,玄門聯盟在蒼風、碧水、青岩三國的擴張幾乎未遇到像樣的阻力。

  短短一年時間,在這三個國家,玄門的道觀數量、信徒基礎、在修行界的實際影響力,都已經悄然超越了佛門,成為了民間信仰和低階修行圈子的主流。

  各國皇室和較大的修仙家族,或許出於對佛門長久以來的敬畏和天龍禪院慘案的震撼,還保持著表面的中立或對佛門的恭敬,但暗地裡,與玄門聯盟的交易與合作,已經深入骨髓。

  「尋求自保」,成為了佛魔大戰陰影下,天瀾星西南區域無數小家族、小門派和散修們最迫切的需求。

  佛門自顧不暇,且遠在佛光大陸核心區域;魔道兇殘,避之唯恐不及;天瀾盟高高在

  上,態度暖昧。

  誰能提供庇護,提供穩定的修行環境和資源?

  玄門聯盟,成為了最現實,也最具吸引力的選擇。

  南詔國及周邊三國相對安寧的環境,聯盟展示出的雄厚實力、資源渠道以及不主動參與大戰的「中立」姿態,對這些惶惶不安的中小勢力而言,如同黑暗中的燈塔。

  於是,大量的散修、小型修仙家族、在戰亂邊緣掙扎的小門派,開始通過各種渠道,試探性地接觸玄門聯盟,尋求依附、合作甚至直接加入。

  聯盟對此,自然是來者不拒,但並非全盤接收。

  玄金真君通過宋梓峰,制定了一套嚴密的篩選和吸納機制。

  對於根基清白、實力尚可、願意遵守聯盟規矩的,經過考察後,可直接吸收為外圍成員,賜予一定的身份標識,允許其在聯盟控制的區域內活動、交易,並享受一定的保護和資源兌換優先權。

  對於實力較強的家族或小型宗門,則採取「盟友」或「附庸」模式。

  聯盟承認他們在其原有勢力範圍內的主導權,並提供安全庇護和資源傾斜,換取他們在關鍵時刻的協助,以及在某些領域(如情報收集、特定資源開採、人才培養)的配合。

  對於有一技之長的修士(如煉丹師、煉器師、陣法師、靈植夫等),則給予更優厚的

  待遇,吸引他們加入聯盟直屬的各個堂口(如丹堂、器堂、陣堂、百草堂等),充實聯盟的技術底蘊。

  一張以「青雲觀」為核心,以南詔、蒼風、碧水、青岩四國為基本盤,以大量中小勢力、散修為觸角和枝葉的龐大網絡,正在這片被佛魔大戰暫時遺忘的土地上,迅速而隱秘地編織成形。

  這張網絡不僅提供了源源不斷的人力、物力和情報支持,更將玄門的影響力,如同毛細血管般,滲透到了社會的方方面面。

  在佛光大陸的烽火與南天大陸一隅的靜默發展中,時間又悄然流逝了數月。

  伏龍關前的對峙,已從最初的血肉磨盤,演變成一種更為陰險、更為消耗心力的「慢性毒殺」。

  雙方的高階力量互相牽制,中低階修士在漫長的封鎖線上進行著無休止的襲擾、反襲擾,每一次小規模衝突都帶著試探和消耗的冷酷意味。

  佛門復仇的火焰在持續失血中,開始混入了一絲焦灼:魔道聯盟內部的裂痕,在「地脈陰髓」事件後,雖然被夜無痕以鐵腕暫時壓制,但猜忌和不滿的種子已經埋下,只待合適的時機便會再次破土而出。

  更讓夜無痕心煩意亂的是,東海和蠻荒方向的「小動作」越來越頻繁,雖未升級為全面衝突,但如同附骨之疽,不斷牽制著魔道的部分精力和兵力。

  天瀾盟那份不痛不癢的「最後通牒」早已被他嗤之以鼻,但那些打著「誅魔使」旗

  號、源源不斷湧入佛光大陸的各方散修和高手,卻像蒼蠅一樣令人厭煩,雖然無法撼動大局,卻著實增添了無窮的麻煩。

  他感覺自己像一頭被困在泥潭中的凶獸,四周是堅固的佛光壁壘,腳下是內部蠢蠢欲動的暗流,遠處還有不懷好意的窺視目光。

  最初的突襲勝利帶來的紅利正在被快速消耗,僵持下去,對以劫掠起家、內部結構鬆散的魔道聯盟而言,絕非幸事。

  必須打破僵局!

  而且必須快!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越來越強烈。

  於是,在又一次與白骨真君、天屍上人等巨壁不歡而散的會議後,夜無痕獨自回到伏龍關內最隱秘的閉關密室。

  他盤膝坐下,周身魔氣翻湧,片刻之後,一道與他本體有七八分相似,但氣息略遜、

  面目更加模糊的漆黑身影,從他頭頂悄然飄出。

  這正是他修煉的一門秘術,「幽影化身」,具備他本體的部分意識和相當的實力,足以應對大多數情況,且行蹤詭秘,難以追蹤。

  幽影化身對本體微微頷首,隨即化作一縷幾乎不可察的陰影,融入虛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魔氣沖天的「伏龍關」,避開了外圍佛門「八部天龍鎖魔大陣」的層層監視,朝著

  遙遠的南天大陸方向遁去。

  南天大陸,神霄道宗。

  夜無痕的「幽影化身」穿越了重重空間阻隔,悄無聲息地抵達了南天大陸,最終降臨在神霄道宗山門之外。

  他沒有直接闖入,而是停留在山門百里之外,以魔道特有的隱秘傳訊方式,向神霄道宗深處傳遞了一道只有特定之人才能解讀的波動。

  七星峰巔,雲海深處,李雲景的山莊內。

  正在靜室內打坐,推演著「天瀾星」乃至更遙遠星河氣運脈絡的李雲景,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雙眸之中,星河流轉,因果線明滅,仿佛倒映著世間萬物的軌跡。

  「來了麼————」

  他低聲自語,嘴角泛起一絲笑意,似是早有預料。

  他心念微動,一道無形的神念便跨越空間,傳遞給了守在山莊外的內門弟子:「有客自遠方來,引至「觀星閣」。」

  片刻之後,那道如同陰影凝聚、氣息內斂卻帶著深淵般寒意的幽影化身,在那弟子的引導下,穿過神霄道宗的重重禁制,來到了「觀星閣」。

  此閣位於七星峰側峰之巔,高聳入雲,仿佛伸手便可摘星。

  閣內布置簡樸,只有幾個蒲團,一張矮几,以及一面幾乎占據了整面牆壁的、由某種深邃水晶煉製的巨大星圖,星圖之上,無數光點明滅,緩緩運轉,仿佛將一片微縮的宇宙囊括其中。

  李雲景已坐在主位的蒲團上,面前矮几上,一壺靈茶正裊裊生煙,清香沁人心脾,卻又帶著一種洗滌神魂的涼意。

  「夜宗主,別來無恙。」

  李雲景的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幽影化身在李雲景對面坐下,陰影凝聚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但那雙如同兩點深淵寒星的眼眸,卻死死盯著李雲景,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李道友好算計!」

  幽影化身開口,聲音嘶啞,與夜無痕本體有七八分相似,卻更顯陰冷,「當日你一番「佛國勢大,當先下手為強」、「佛門寶物,予取予求」之言,猶在耳邊。」

  「本座信了你的邪,傾魔道聯盟之力,奇襲伏龍,強攻天龍禪院,如今卻陷在佛國泥潭,進退兩難!」

  「佛門禿驢跟瘋狗一樣咬著不放,了空那老禿驢更是布下大陣,將我魔道主力死死困

  在伏龍關!」

  「天瀾盟那些偽君子,口惠而實不至,坐看我等與佛門死斗!」

  「東海妖族、蠻荒古族也在旁虎視耽眈!」

  「李道友,你當初可沒告訴本座,會是這般局面!」

  他的聲音越說越急,最後幾乎帶著低吼,周身陰影翻騰,顯出其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顯然,伏龍關前的僵持、消耗、內耗以及外部壓力,讓這位凶威赫赫的魔道盟主,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憊和壓力。

  李雲景靜靜地聽著,直到夜無痕發泄完畢,才不疾不徐地提起茶壺,為對方也斟了一杯靈茶。

  茶水澄澈,倒映著閣頂明珠的光芒,也倒映著夜無痕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眸。

  「夜宗主,請用茶,此茶有靜心凝神之效。」

  李雲景將茶杯推了過去,然後才緩緩道,「當日之言,貧道句句屬實,何來算計?」

  「佛國勢大,乃不爭事實。」

  「天龍禪院之富,夜宗主如今想必也深有體會。」

  「至於眼下局面————」

  他微微停頓,目光掠過夜無痕,投向窗外無垠的雲海,聲音依舊平靜無波:「戰爭之事,本就瞬息萬變,豈能盡如預料?」

  「夜宗主當初決定動手時,難道未曾想過佛門會反撲?」

  「未曾想過會陷入僵持?」

  「以魔道聯盟之力,若能一鼓作氣,自然最好。」

  「但佛門底蘊深厚,了空更是當世頂尖人物,能將其主力拖在伏龍關,使其無暇他顧,對夜宗主而言,難道不也算是一種成功?」

  「成功?」

  夜無痕的幽影化身幾乎要氣笑了,陰影劇烈波動,「我魔道精銳折損近三成!」

  「各宗為爭奪資源,內訂不斷!」

  「如今被困孤關,前有佛門死守,後有妖族蠻族覬覦,天瀾盟隔岸觀火!」

  「這叫成功?」

  「李道友莫不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李雲景輕輕搖頭,指尖在矮几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發出清脆的篤篤聲,仿佛在計算著什麼。

  「夜宗主稍安勿躁。」

  他語氣依舊平和,「貧道且問宗主幾個問題。」

  「第一,當初若無我提供的關於佛國邊境防禦、天龍禪院內部禁制弱點、以及了悟等人行蹤的確切情報,夜宗主可有把握如此輕易攻破伏龍關,奇襲天龍禪院得手?」

  夜無痕沉默。

  確實,當初李雲景提供的情報極為關鍵,尤其是關于天龍禪院護山大陣「金剛不壞界」的幾個隱秘弱點,以及了悟神僧當時恰好不在寺中的消息,是魔道能夠一擊必中的重要前提。

  否則,即便能攻破伏龍關,想要滅掉天龍禪院,也必然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甚至可能功敗垂成。

  「第二,」

  李雲景繼續道,「天龍禪院積累數十萬年的資源,如今大半落入魔道聯盟之手。」

  「這些資源,可曾增強貴聯盟實力?」

  「可曾讓夜宗主摩下,多出幾件佛寶,多出幾分底蘊?」

  夜無痕再次沉默。

  天龍禪院的藏經閣、丹房、器閣、寶庫,幾乎被搬空。

  那些佛經典籍、高僧舍利、靈丹妙藥、佛門法器,雖然大部分魔道修士用起來不甚順手,但經過轉化或交易,確實極大地充實了魔道各宗的庫藏,也讓參戰的魔頭們大發橫財,實力各有精進。

  他夜無痕本人,更是得到了幾件對他修行「他化自在天魔功」大有裨益的佛門秘寶。

  「第三,」

  李雲景的聲音稍微低沉了一些,帶著一種洞察世事的淡然,「如今佛門主力被夜宗主拖在伏龍關,佛國境內空虛,天龍禪院覆滅的陰影籠罩整個佛光大陸,無數依附佛門的中小勢力人心惶惶。」

  「此等局勢,對夜宗主而言,是危,還是機?」

  夜無痕眼中的怒火稍稍減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思索。

  並非愚蠢之輩,只是被長期僵持和內外壓力攪得心煩意亂。

  此刻被李雲景一點,立刻意識到了什麼。

  「李道友的意思是————」

  幽影化身的聲音低沉下來。

  「困獸猶鬥,何況佛門這頭雄獅尚未真正傷筋動骨。」

  李雲景淡淡道,「了空以八部天龍鎖魔大陣」困住伏龍關,看似將貴盟主力鎖住,又何嘗不是將他佛門最精銳的力量也釘死在了那裡?」

  「佛國廣袤,僅靠迦葉寶光寺、大林寺等幾處核心,能掌控多少地方?」

  「那些失去了天龍禪院庇護,又對佛門前途心生疑慮的勢力,如今最需要的是什麼?」

  夜無痕眼中幽光閃爍:「是————新的靠山?或者說,是生存下去的機會?」

  「不錯。」

  李雲景頷首,「夜宗主摩下,除了正面攻打伏龍關的主力,難道就沒有其他手段,沒有其他可以動用的力量了?」

  「魔道傳承,可不儘是強攻硬打。」

  「滲透、分化、拉攏、威逼利誘————這些手段,夜宗主應當比貧道更擅長才是。」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繼續道:「佛門如今內部,就真是鐵板一塊?」

  「天龍禪院覆滅,其他大寺,就真如表面那般同仇敵愾,毫無芥蒂?」

  「資源如何重新分配?」

  「話語權如何界定?」

  「死守伏龍關,每日消耗海量,這些消耗,由誰承擔?」

  「了空能壓服一時,能壓服一世麼?」

  李雲景每一句話,都如同尖針,刺在夜無痕心中最敏銳的地方。

  是啊,他之前被正面戰場的僵局和內部矛盾牽扯了太多精力,卻忽略了佛門內部可能存在的問題,以及廣袤佛國後方那些可以操作的空間。

  「更何況,」

  李雲景放下茶杯,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穿透雲海,看到了遙遠的東海和蠻荒,「東海妖族,蠻荒古族,貧道會推動天瀾盟」施加壓力,禁制他們在蠻荒大陸,東海搗亂,這算是替你解圍了吧?」

  夜無痕的幽影化身徹底安靜下來,陰影不再波動,只是那雙眸子,緊緊盯著李雲景,仿佛要將他徹底看透。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日的陰冷深沉,卻少了幾分焦躁:「李道友果然看得透徹。」

  「依道友之見,本座該如何做?」

  「莫非就此放棄伏龍關,分散力量,去後方攪動風雨?」

  「可如此一來,正面壓力————」

  「誰說要放棄伏龍關?」

  李雲景打斷他,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伏龍關,是釘子,也是誘餌。」

  「貴盟主力自然要繼續釘在那裡,牢牢吸引住了空和佛門主力的注意力。」

  「甚至,可以適當示弱,製造一些內訂加劇」、補給困難」的假象,讓了空覺得,再加一把力,就能將貴盟徹底困死、耗死。」

  「他越是這麼想,就越不敢輕易分兵,越會將主要力量集中在那裡。」

  「而夜宗主你,」

  李雲景的目光轉回,落在夜無痕的化身上,「以及貴盟中那些擅長隱匿、變幻、蠱惑人心的道友,大可以暗中離開伏龍關,潛入佛國後方,乃至————其他大陸。」

  「聯絡那些對佛門不滿的,對現狀恐懼的,對利益動心的。」

  「魔道傳承中,控制人心、發展暗線的法門,難道還少麼?」

  「東海妖族,蠻荒古族,他們想要什麼?」

  「無非是資源,是地盤,是削弱人族勢力。」

  「夜宗主或許可以和他們————談談。」

  「未必是結盟,哪怕只是製造一些摩擦,牽制天瀾盟或者佛門的部分精力,對貴盟而言,也是有利的。」

  「至於天瀾盟內部————」

  李雲景的笑容變得有些深邃,「也不是鐵板一塊。」

  「道門,佛門,武道,儒家————利益訴求,各不相同。」

  「天龍禪院之滅,固然讓他們兔死狐悲,但未必沒有人心底里暗暗高興。」

  「貴盟或許可以嘗試,與其中一些————不那麼喜歡佛門的勢力,建立一些————默契。」

  夜無痕聽得心中震動。

  李雲景這番話,幾乎是為他勾勒出了一幅跳出當前僵局的完整藍圖。

  不再局限於伏龍關前的寸土必爭,而是將戰場擴大到整個「天瀾星」的博弈層面。

  正面牽制,後方滲透,外交分化,合縱連橫————這才是他魔道聯盟最擅長,也應該去做的!

  「李道友————為何如此助我?」

  夜無痕終於問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

  他不相信天上掉餡餅,李雲景如此為他籌謀,必然有所圖謀。

  「夜宗主不必疑慮。」

  李雲景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聲音平靜而坦然:「貧道所求,無非平衡」二字。」

  「平衡?」

  夜無痕眉頭微皺。

  「不錯。」

  李雲景點頭,「佛門勢大,已非一日。」

  「佛光大陸,幾成佛國私產。」

  「此非天瀾星之福。」

  「魔道崛起,與之相爭,互相消耗,保持一種微妙的平衡,對天下蒼生,對各方勢力,未必是壞事。」

  「至少,佛門不能再如以往那般,將手伸得太長。」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我神霄道宗,乃至玄門,所求者,不過是一方清淨修行之地,不喜捲入無謂紛爭。」

  「佛魔相爭,只要不波及過甚,於我玄門而言,便是坐看雲起雲落。」

  「偶爾————推波助瀾,亦是順勢而為罷了。」

  這番話,半真半假,卻符合夜無痕對玄門「清靜無為」、「善於算計」的認知。

  他更願意相信,李雲景是看到了佛魔相爭對玄門有利,所以才暗中提供幫助,同時也不希望魔道真的被佛門一口氣打死,導致佛門一家獨大。

  「原來如此。」

  夜無痕的幽影化身緩緩點頭,心中的疑慮稍減。

  利益交換,遠比無緣無故的幫助更讓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