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淚流滿面
他以前教過一個學生,亦是徹夜難眠,足足持續了一個月後忍不住告假還鄉才知道,家中堂兄被強征入軍,此後再也沒有音訊了,那個原本是塊璞玉的學生最終也逐漸沉寂下去,鬱郁不得志。69§hµx.¢ðm
孫思漁安慰道:「莫要再多想什麼了,既來之則安之,你忘了你為何要求學稷上學府了嗎?如此狀態下去,恐怕連簡單的童謠都弄不懂了,如何安天下之事。」
趙苟同低頭看向那本《高祖初天下童謠》,他朗聲念了一遍,一時間竟淚流滿面!
仿佛有一幅亂世畫卷,呈現在趙苟同面前,讓他感覺到一種還在年幼時期的那種悲戚的共鳴,十年前那頻繁的戰亂和徭役給百姓們帶來的災難與痛苦。
孫思漁伸出手掌輕輕抹去少年面頰上的淚水,開口問道:「你可知這是什麼意思?」
王葉兒趴在學案上歪著頭看著趙苟同,心中想著這傢伙平時那麼活潑開朗,怎麼突然會有一種這麼讓人心酸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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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苟同呼啦一把臉龐,他回道:「學生在百姓底層混跡到現在,看多了人間疾苦,這首童謠看似朗朗上口,還有著一些安於現狀的農忙景象,但是往深處看,「誰當獲者?婦與姑」,只有女子在收割麥子,那麼男人呢,「擊南鼓,吏買馬,君俱車」,男人都被徵收去打仗了啊,家中只有老幼病殘見不到任何青壯,甚至這輩子都可能見不到了。」
趙苟同臉上又出現憤恨表情,戰亂已經持續了數年,整個天下,除了東海郡與廣陵郡,其餘地方或多或少都有鐵蹄傾軋,百姓流離失所,儘管現在大晉天子幡然醒悟勵精圖治,但是一場持續了近二十年的戰爭後果,豈會是一朝一夕就能抹去的。
孫思漁聽後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他拿起書籍重新坐回條桌上,他感嘆一聲,「懂百姓者,僅有百姓自己,這讓我又想起一個史實,當初洛水泛濫大災年,所有沿江百姓亦是流離失所,食不果腹,當時的宰相上書這一災情,請求晉惠帝派發賑災糧款,可笑晉惠帝竟說『米麵不得食,何不食肉糜』?」
這位稷上學府左祭酒先生突然大笑起來,高聲道:「荒唐!荒唐!」
趙苟同也是氣笑了,簡直是苦笑不得,這種對事情沒有全面認知的人,是怎麼當上皇帝的?
「不過趙苟同,你大可放心!」
孫思漁大手一揮朗聲說道:「如今天子可不至於如此昏聵,聖上已經對稷上學府放低門檻,廣納寒士,我這些話不光是對趙苟同說的,也是對你們說的,以後入朝為官不是不可能,到時老師希望,你們千萬不要做說出『何不食肉糜』之人!」
趙苟同點了點頭,又問道:「孫先生,可能說一說如今天下局勢?」
孫思漁蓋上書籍,這天下局勢可有些難以捉摸,雖然無非就是南朝、西蜀、大晉三足,但是在大晉渡江之前,這三者卻一時間達到了難以想像的平穩。
若是不打仗的話,西蜀三州能逐漸回暖,百姓們會陸續回歸故土,大晉疆土和南朝雖然疆域幅員遼闊,但是也慢慢都有國泰民安的起色。
孫思漁嘆了口氣說道:「西蜀發兵潁川郡,又遇見了老冤家楊烈臣和童言海,只不過楊烈臣被召入京城,只剩童言海一人,大晉渡江之後,第一戰聽說是打源州,到現在還沒有消息,南朝那邊則是備防之中,這天下局勢也還是老樣子。」
趙苟同憂心忡忡,這一打仗那可就血流成河了,只期望蕭章能機靈點,別在戰場上拼命。
王葉兒見課堂氣氛緩和了不少,她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對著孫思漁嘟著嘴說道:「孫先生,今天再說一說江湖的事情唄。」
孫思漁搖頭,「今天主說民生,不說逍遙逸事。」
「好吧……」
王葉兒有些失望的挑了挑眉毛。
午時之後,諸位學堂學生吃過飯都回房休息,準備下午的課業,趙苟同又來到稷上學府的一處偏僻湖邊坐著,呆呆的捧著頭往向微波粼粼的湖面。
「在想蕭章?」
一道和煦的聲音傳來,趙苟同向後看去,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而且這個熟悉的人身材還有些不協調,看起來極為彆扭,但是在遠離家鄉千里之外的東海郡,能遇到一個廣陵郡的人,就已經實屬不易,況且還是一個老朋友,這讓趙苟同的心情頓時間活躍了起來。
趙苟同笑道:「齊大叔怎麼來這稷上學府了?」
齊得黃與少年同坐,他嘿嘿一笑:「這不是來看看你過得怎麼樣,有沒有進入稷上學府,嘿……還真可以,你果然能進來,回頭我再回去跟蕭小子說一聲,他保准興奮到多殺幾個叛軍。」
趙苟同正襟危坐,急急問道:「齊大叔見過蕭章了?」
「何止見過,我與他幾乎每天都在一塊,他小子現在不得了了,是淮安軍一個大將軍,位高權重咯,煩我老人家在他身邊嘮叨,就把我支過來看看你,順便也捎句話。」
「什麼話?」
「他說,快些學成,來做他的謀士。」
趙苟同先前聽到蕭章成了大將軍之後,神色極為喜悅,可當他聽見了要做謀士一說,眼中精光黯淡了不少,看來蕭章依舊沒怎麼變,不為旁人考慮,只考慮自己,他又捧著臉頰幽幽說道:「謀士哪有那麼好做,當時雖然我承諾過他,但是現在天下疾苦,朝廷里還有官老爺不問是非,我一直在想,是為一人謀榮華富貴,還是為蒼生謀天下。」
「自然是要為蒼生謀天下!」
又是一道蕭潤的聲音傳來,孫思漁亦是站在趙苟同身後,他語氣有些嚴厲,斥責道:「趙苟同,按稷上學府規定,此刻應回房休息,你為何不回?」
趙苟同還是頭一次見孫思漁如此生氣,他縮了縮腦袋:「學生的老朋友來了……」
「規定便是規定,不能更改,想要見你的老朋友,就讓他等到你休沐的時候再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