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我來助你!樹妖出沒!

  東郊外,有梧桐。

  樹冠如雲,遮天蔽日。

  時值黃昏,殘陽如血,給層層疊疊的墨綠葉片鑲上一圈淒艷的金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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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過處,枝葉亂擺,沙沙作響,投射下萬道破碎的霞光,光斑在地面跳躍,像無數隻窺探的眼。

  陸炳站在粗大的樹根旁,猛地打了個寒顫。

  一股涼意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方才那點醞釀已久的尿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記得清楚。

  來時路上,遇見幾個砍柴的樵夫,還有挑著擔子匆匆趕路的行腳商人。

  問及景山,個個面露惶恐,連連擺手。

  「官人,去不得,去不得啊!」

  「山里鬧鬼怪,夜裡常有悽厲嚎叫,滲人得很!」

  「前幾日還有個樵夫進去,再沒出來…」

  彼時陸炳不以為意。

  他什麼場面沒見過?

  紫禁城裡斗過法,詔獄之中審過妖。

  鬼神之說,多半是愚夫愚婦以訛傳訛。

  此刻,他有點信了。

  四周寂靜得可怕。

  只有風吹樹葉的嗚咽,以及他自己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空氣中瀰漫著陳年腐葉和濕土的氣息。

  陸炳深吸一口氣,強自壓下心頭那點不適。

  他是陸炳,錦衣衛百戶,嘉靖皇帝的髮小,屍山血海里蹚過來的人。

  豈能被一點風吹草動嚇住?

  他定了定神,伸手去解褲腰帶,掏出猙獰兇器準備繼續放水。

  「莫挨老子!」

  一聲呵斥,再次毫無預兆地炸響。

  那聲音瓮聲瓮氣,像是從一口巨大的陶瓮里發出,帶著沉悶的回音,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更詭異的是,聲音並非來自固定方向,仿佛是從頭頂那片鬱郁森森的樹葉中,同時迸發出來。

  「誰?!」

  陸炳反應極快,瞬間收勢。

  解到一半的褲腰帶被他利落系回,猙獰的兇器被收回。

  陸炳目光如鷹隼,死死鎖定頭頂晃動的樹冠,聲音沉冷,試探道:「妖鳳?樹妖?」

  短暫的死寂。

  只有那片片梧桐葉,無風自動,嘩啦啦摩擦搖擺,仿佛在無聲地嘲弄。

  片刻,那瓮聲再次響起,帶著明顯的惱怒:

  「你才是樹妖!我看你長得像人妖!」

  樹葉搖晃得更厲害了,霞光被切割得支離破碎。

  果然…

  不是幻聽。

  陸炳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半分。

  管它什麼妖,能交流,就好辦。

  怕的是那些只會嘶嚎撲殺、毫無理智的凶物。

  他收起自己猙獰的大寶貝,反手「鋥」一聲輕吟,拔出了腰間的萬世刀。

  刀身狹長,弧度優美,暗啞的刀光並不耀眼,卻透著一股飲血無數的煞氣。

  陸炳用冰冷的刀柄,不輕不重地敲了敲粗糙皸裂的樹幹,發出「叩、叩」的悶響。

  「老樹精……」他開口,聲音平穩:「最近有沒有兩隻成了精的鳳凰,在你這裡待過?」

  雖然他前段時日剛處理過泥菩薩里鑽出的赤蟒,在京城鬧市斬過三隻失控的白鶴。

  但面對眼前這棵不知活了多少歲月、氣息深沉如淵的巨樹,喉嚨依舊有些發乾。

  握住刀柄的掌心,滲出細微的汗意。

  「你是算何人?我為何要回答你的問題?」

  樹精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傲慢,帶著一種古老生物特有的漠然。

  仿佛在它眼中,陸炳與腳下爬過的螻蟻並無區別,不值得它浪費口舌。

  「我是何人?」

  陸炳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解釋?

  沒必要。

  他陸炳行事,何需向一棵樹精解釋?

  他左手再次搭上褲腰帶,動作慢條斯理,像個無賴。

  手指靈活地解開繩扣,眼看就要再次亮出那猙獰兇器準備放水。

  「我說!我說!!」

  樹精的傲慢瞬間崩塌,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極強的求生欲,瓮聲瓮氣里透出慌亂。

  「收了神通!官人!快收了神通!老夫…老夫有潔癖!」

  語氣客氣了何止十分。

  陸炳動作停住,系好褲帶,心中瞭然。

  這樹精,色厲內荏。

  喜歡裝逼裝高冷,實則外強中乾,而且…有潔癖。

  事情變得有趣起來。

  「呸!它們算個屁鳳凰!」樹精的聲音恢復了瓮響,但那股憤慨卻清晰可辨:「不過是南疆那邊搗鼓出來的鳳凰亞種,上不得台面的東西!」

  「亞種?」

  陸炳捕捉到這個詞,心中一動。

  他之前就感覺不對,從玄火教一名妖人身上繳獲的那枚內丹,為何叫「亞凰丹」。

  丹名古怪,原來根源在此。

  「嗯…」樹精應了一聲,瓮聲瓮氣地解釋,「就是南疆那邊的蠱術,拿草雞和孔雀胡亂雜糅一下,生出來的雜種…血脈不純,徒具其形,噁心得很!」

  草雞…和孔雀雜交??

  陸炳眉頭緊鎖。

  這等手段,聞所未聞。

  損陰德,亂綱常。

  果然又是玄火教那幫妖人慣用的鬼蜮伎倆。

  他心下大奇,感覺這事兒透著邪性。

  「那你為何夜夜哀嚎?」陸炳追問,刀尖輕輕點著地面,「都吵到附近街坊鄰居休息,影響人家第二天…上工了。」

  他差點順嘴說出「上班」,及時改了口。

  「上工?」樹精似乎對這個詞感到陌生,但聲音立刻轉為哀傷,帶著哭腔,「還不是因為那兩個殺千刀的雜種!

  它們…它們往我身子骨里,塞了件物事。

  沒日沒夜地又疼又癢,鑽心蝕骨!

  我老人家實在是熬不住,才忍不住呻吟幾聲…嗚…」

  哭聲沉悶,像是悶雷在樹幹里滾動。

  有東西被藏進了樹身?

  陸炳眼神一凝。

  這才是關鍵。

  「什麼物事?在何處?」

  他忽然覺得,那鳳妖之所以第一時間沒有回去看被自己殺掉的師妹,估計就是因為這件物事。

  也許,第一時間回來看此物丟沒丟。

  按照目前樹精的說法,應該是還在其身上,否則不會又疼又癢的哀嚎。

  「我怎會知道,這東西一會兒在我樹根上三寸,一會兒在我十多米高的樹冠上,搞的我老人家日夜不寧,哎呦喂,又開始了……」

  老梧桐樹一陣一陣抖動,樹葉噗噗噗來回摩擦,像極了一個耄耋老人搓澡完了,雙手來回抓撓後背刺撓的地方。

  「我來助你!」陸炳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