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枕戈待旦

  五萬紅花部眾趁夜出太平關。

  取道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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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行軍半個時辰。

  亥時,紅花部眾抵達前線,距二十萬鎮北軍不過多四五里地。

  兩軍雞犬相聞。

  卻誰都沒有率先打響第一槍的意思。

  張楚棄馬御空,於兩軍中心的緩衝地帶間徘徊了數圈,將地勢盡收眼底。

  確認沒有遺漏後,他才撥轉遁光,落回本部人馬陣前,傳令安營紮寨。

  後方太平關。

  騾子連夜組織起輜重隊,源源不斷的將糧秣和守城器械送至大營內。

  床弩、八牛弩、投石車、火藥、火油等等一系列軍械。

  北平盟這年可算是攢了不少。

  多的不敢說,但二十萬人級的大戰,打上十天半個月,都不會掏空北平盟的家底兒。

  這也多虧了當年守衛錦天府那一戰,張楚吃夠了彈盡糧絕,只能拿人命去填的苦頭。

  他們這些年才會像松鼠一樣,勤勤懇懇的攢下這些家底兒……

  以前不敢拿出來。

  只因這些軍用器械,大多都屬於朝廷管制的違禁品。

  朝廷一經查獲,便會以謀逆之罪論處。

  北平盟雖不懼朝廷查探。

  朝廷也不大可能會以這種「小事」,對北平盟下刀。

  但正所謂小心駛得萬年船。

  小心點,總不會錯。

  事到如今。

  連朝廷都快退出燕西北了。

  這些壓箱底兒的家底,自然也倒了見天日的時候……

  ……

  金戈鐵馬,吹角連營。

  張楚安坐在帥帳之上,手捧圓月彎刀,專注的用沾了烈酒的棉布,擦拭著刀鋒,內心平靜似水。

  高手過招。

  誰先露怯,誰就先敗一城。

  張楚自知,自己離霍青那個段位還有不短的距離。

  但他的牌,比霍青好!

  這一局,鹿死誰手……

  還不一定!

  所以,他沒有怕的理由!

  「報!」

  頂盔摜甲的大劉高喝著,快步沖入帥帳,揖手道:「盟主,鎮北王府來使,在營寨外求見。」

  張楚頭也不抬的淡聲道:「帶進來。」

  大劉:「喏!」

  他轉身就往外走。

  張楚:「回來。」

  大劉連忙回身重回帳下,揖手道:「屬下在。」

  張楚看了他一眼,輕聲道:「紅花部在外,你便是主將,此時此刻,你應該是在巡營、查漏補缺,而不是守在我帳外,干傳令兵的活計!」

  「我讓你做紅花部的部長,是想讓你獨當一面,不會為了培養一個高級傳令兵,明白嗎?」

  大劉臉色一滯,旋即便沉聲道:「屬下明白,定不再讓您失望!」

  張楚揮手:「下去吧!」

  大劉:「喏!」

  大劉急匆匆的退出帥帳。

  不多時。

  一名傳令兵,領著一個身穿青色文士衫的老者,步入帥帳:「稟盟主,鎮北王府使帶到!」

  青衣老者一揖到底:「老奴楊有財,給張盟主請安。」

  張楚聞聲抬眼一看,喲,還是熟人。

  「是楊老啊,久違了,快請坐!」

  「多謝張盟主!」

  楊有財再作了一揖,拘謹的坐到太師椅上,根本都不敢坐實了,只能臀部微微挨著點椅面。

  張楚隨手將圓月彎刀歸鞘,笑吟吟的問道:「貴府少帥,可還康健?張某人立下的碑,劈著還順手罷?」

  楊有財眼神微凝,藏在袖中的手掌捏死了拳頭,才維持住臉色不變。

  他強笑道:「托張盟主的鴻福,我家少帥,一切安康,臨來前,還命老奴向張盟主問安。」

  他不敢答石碑之事。

  張楚若無其事的笑了笑,也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我挺好的,就是有些想念太白府和錦天府……不知楊老星夜前來,有何教我?」

  楊有財連忙道:「不敢當,張盟主何等身份,老奴不過卑賤下人,豈敢在張盟主面前班門弄斧,老奴此來,只為替我家少帥,向張盟主帶一句話。」

  張楚頷首道:「有什麼話,楊老但說無妨。」

  楊有財:「西域諸國聚百萬聯軍,兵指九州,三十萬前鋒大軍,已渡過不毛沙海,不日就將踏足九州大地,朝廷不聞不問,置燕西北三州之地於水深火熱之中!」

  「我鎮北王府,願傾三代之力,抵禦西域諸國入侵,萬請張盟主看在三州千萬黎民生計,不要阻我鎮北王府平定三州烽火,若三州無法共力,我鎮北王府萬難抵禦西域聯軍!」

  西域聯軍?

  這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張楚猛然皺眉,旋即就又鬆開了。

  倉促之間,他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但真的,假不了。

  假的,真不了。

  時間,自會見證……

  倒是霍鴻燁這番說辭。

  似曾相識啊……

  呵!

  人也是他。

  鬼也是他。

  真當我張楚……沒腦子嗎?

  剎那間,張楚眼神銳利似刀,似欲在楊有財身上捅出百八十個透明窟窿。

  但面上卻還帶著笑意:「少帥既有此為國為民之心,張某自當景從……不過,你們霍家在抵禦西域聯軍入侵之前,是不是應該屠盡你們軍中的北蠻人明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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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有財瑟瑟發抖,一言不敢發。

  張楚撫著身前矮几,語氣越發和藹:「還請楊老替我轉告你家少帥。」

  「抵禦西域聯軍這件事,你們霍家能做,征北軍、天魔宮能做,我北平盟自也能做!」

  「若是少帥不肯屠盡軍中北蠻人明志,那也請鎮北王府看在三州千萬黎民百姓的份兒上,儘快罷兵投降,由我們來平定三州烽火!」

  「若是少帥既不肯屠盡軍中北蠻人明志,又不肯罷兵投降,那麼,張某隻能聯手征北軍與天魔宮,先打翻你們鎮北王府,再回頭與西域聯軍一決生死!」

  楊有財聽到此處,忽然不抖了,滿臉怒意的高聲問道:「老奴是否可以視張盟主此言,乃是在向吾鎮北王府宣戰!」

  敢當著他的面咆哮出聲,張楚自知這老貨已心懷死志。

  不過他仍沒有改色,只是輕輕的頷首:「你們若要如此認為,那這就是我北平盟的戰書罷!」

  楊有財起身:「老奴定將張盟主之言,一字不漏的轉呈我家少帥!」

  張楚端起茶碗,低頭吹了吹茶湯上的浮沫:「不送!」

  楊有財一拱手,轉身大步離去。

  張楚端著茶碗,低頭飲了一口。

  「啪!」

  忽然,茶碗在他掌心之中炸開。

  他怒不可遏的一掌拍斷矮几,「豎子,安敢如此欺我!」

  帳外的侍衛聞聲,快步衝進帳中,拔刀四顧。

  張楚怒喝道:「出去,退開百十丈!」

  「喏!」

  眾多侍衛領命,一窩蜂的退出帥帳。

  張楚平復片刻,抬手打了三個響指。

  不多時,一名身披士卒甲的矮胖身影,悄無聲息的撞入帥帳之內,單膝點地,俯首聽令。

  張楚:「速速派人,前往西涼邊境,查探沙海動向,若發現沙人大軍蹤跡,火速回報!」

  「唯!」

  矮胖身影起身,一步跨出從帳簾縫隙之中穿了出去。

  幾息後,張楚再次高喊道:「來人!」

  幾名侍衛聞聲急匆匆的步入帳中。

  張楚的目光在幾名侍衛之中徘徊了幾圈,遲疑了片刻,又無力的擺手道:「算了,下去吧!」

  他本是想派傳令兵,即刻去征北軍和天魔宮,請兩方的主事之人前來商議三方合圍鎮北王府之事。

  卻又覺得氣頭上作這樣重要的決定,太過愚蠢。

  天魔宮的兵馬,難堪大用。

  征北軍裹足不前,戰意全無。

  此時三家合圍,定然是又拿他紅花部的五萬弟兄做前鋒。

  這個帳,算不過來啊!

  「喏。」

  幾名侍衛揖手,躬身退出帥帳之內。

  張楚雙手捂面,用力的揉搓,讓自己冷靜下來,清醒的思考。

  「論信息渠道,鎮北王府的確有可能比風雲樓更靈通一些。」

  他低聲喃喃自語道。

  霍青經營玄北州數十載,布下的暗子無數。

  連無生宮百年基業,都能被其竊取。

  有一些超出風雲樓的情報渠道,也很正常。

  風雲樓是很牛逼。

  每年吞掉北平盟數十萬兩白銀的經費,沒道理不牛逼。

  但張楚從未自大到,認為自己手下的風雲樓便是九州第一情報組織!

  風雲樓布局的時間畢竟還短了些。

  短短十餘年的時間,風雲樓不可能在每一個關鍵的地方都埋下釘子。

  因此,鎮北王府能獲取到一些風雲樓無法獲取的情報,也很正常。

  但關鍵在於時間上。

  西域聯軍,至今尚未踏足九州。

  否則,風雲樓不可能連一點捕風捉影的消息都沒收到。

  在這個時間段,鎮北王府就已經知道西域諸國組建百萬聯軍,意欲入侵九州?

  連前鋒大軍軍有三十萬之眾這麼準確的數目都能探查到?

  要說這是靠情報系統獲知的,這也太驚人了!

  大離可沒有手機、電話、電報這類天涯若比鄰的便利玩意,瞬息之間就能知道萬里之外的消息。

  最快的消息傳送方式飛鴿傳書,一州之內也得一到兩日才能將消息傳達到位。

  若是二州之間傳輸情報,最快也得三到四才有望將消息送達。

  三四日……

  西域諸國的前鋒大軍,至今都還未踏足九州大地。

  算路程,再弱的軍隊,一日也能行六七十里。

  也就是說。

  人西域諸國的前鋒大軍,還在沙海腹地之內,距西涼州還有三四百里之時。

  鎮北王府就已經發現了西域諸國前鋒大軍的蹤跡,並且查清楚,這支兵馬只是前鋒,後邊還有百萬大軍……

  這可就太牛逼了!

  張楚眼神漸漸陰鬱,一個不太好的念頭湧上心頭。

  「難怪身處劣勢,還敢造反……」

  他低低的喃喃自語道:「原來這才是你的底牌嗎?」

  ……

  楊有財在一隊士卒的簇擁下,快步走進帥帳。

  帥帳之上,披頭散髮、滿臉胡茬的霍鴻燁斜臥虎座之上,身畔滾落幾個空酒壺,整座帥帳內都瀰漫著濃郁的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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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有財見狀,心頭嘆息了一聲,揖手道:「公子爺,老奴回來了。」

  「哦。」

  霍鴻燁一口一口的飲著酒,漫不經心的問道:「張楚怎麼說?」

  楊有財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張楚言,若要他罷兵,須得我們先屠盡軍中北蠻士卒明志,否則,他就將夥同征北軍與天魔宮,一齊與我鎮北王府開戰!」

  「是嗎?」

  霍鴻燁輕笑了一聲,淡淡的說道:「有長進啊!」

  楊有財遲疑了幾息,到底還忍不住問道:「公子爺您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張楚不可能罷兵?那您為什麼還要將西域聯軍即將踏足九州的消息告知於他?這於我我們鎮北王府無益啊!」

  「有嗎?」

  霍鴻燁狀似困惑的反問了一句:「我怎麼會知道他不可能罷兵……」

  頓了頓。

  他忽然又輕笑道:「如此也好,他總是猶猶豫豫,前怕狼、後怕虎,七尺男兒做事,怎能能老是舉棋不定呢?既然他下不了這個決心,那就我們幫他下!」

  楊有財沉默好半晌,忽而幽幽的說道:「公子爺,這引張楚入場,可與王爺定下的方略相悖啊!」

  「嗨……」

  霍鴻燁不在意的擺了擺手,「早下場是下,晚下場也是下,難不成你還以為,那張楚還有可能被我們收買?」

  楊有財想反駁他的說法,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張楚當然是不可能被收買。

  他對鎮北王府的敵意,早就毫不掩飾了。

  但他早下場,晚下場。

  這中間的區別,可大了去了……

  「就這樣吧!」

  霍鴻燁喝了一口酒,淡淡的說道:「傳我命令,三軍和衣而眠,明早三更造飯,五更拔營!」

  說道此處,他忽然笑了:「若是一切順利的話,明日清晨,我們便能在太平關過早了!」

  楊有財聞言一驚,連忙說道:「公子爺,王爺的軍令,可是令我們駐守此地,堵住征北軍,待他擊破天魔宮後,再他合圍太平關,一戰定西北啊……」

  「啪。」

  一隻酒壺,在他腳底下炸開。

  打斷了他還未說完的話。

  霍鴻燁起身,目光生冷的一字一頓道:「我、意、已、決!」

  楊有財心下驚悸,只能揖手道:「老奴領命。」

  「呵……」

  霍鴻燁嘲諷似的冷哼了一聲,再度躺回虎座上,高呼道:「來啊,取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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