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分身乏術

  臘月初三。

  二十萬鎮北軍兵分三路,突襲天魔宮大營。

  天魔宮大敗。

  潰軍一度敗退玄北州。

  是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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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萬征北軍自封狼郡殺出,突襲鎮北軍左翼。

  鎮北軍前鋒回援。

  與征北軍戰於太平關以南。

  鏖戰半夜,雙方各自鳴金收兵。

  翌日。

  天魔宮重整旗鼓,捲土重來,與征北軍一東一西,遙相呼應。

  鎮北軍雙線作戰。

  太白府鎮北王府大營增兵十萬。

  三方七十萬人馬於北飲郡至封狼郡的四縣之地殺成一團。

  殺聲震天。

  烽煙滾滾。

  武曲縣幾度易手。

  血染運河。

  屍淤斷流。

  張楚御空全程觀戰。

  以他之見。

  第一日,天魔宮的二十萬兵馬,應是天魔宮那幫不諳兵事的江湖草莽在瞎幾把指揮。

  二十萬兵馬,各自為戰,進退失據,更無陣形可言。

  以致一觸即潰……

  不過也幸好,他們敗得太快,陣形也太過鬆散,逃起來,鎮北軍根本追不上。

  這才能保存大部分有生力量。

  到第二日。

  天魔宮的兵馬,明顯是納入了征北軍的指揮體系。

  張楚從他們的對戰機的把握,以及轉進時機之中,分明看到了冉林的指揮風格……

  這已經足以石錘天魔宮與官府之間的勾連了。

  其後征北軍與天魔宮一東一西夾擊鎮北軍的套路,張楚也琢磨出了一點道道。

  這,應該就是冉林應對霍青以空間換時間,而實施的「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得」游擊戰法。

  玄北州之局勢,已成泥潭。

  征北軍陷在其中,只能被鎮北王府一點一點的耗死。

  相比為了保持「玄北州還未盡陷敵手」這點政治上的象徵意義,死守南四郡,眼睜睜的看著征北軍被鎮北王府一點點耗死。

  冉林這一手退守燕北州,聯手天魔宮將鎮北軍封鎖在玄北州,化被動為主動。

  玄北州畢竟只是一個州。

  戰略縱深有限。

  經歷五載北蠻入侵,以及今歲的旱災侵襲之後。

  戰爭潛力也極其有限。

  只要能將鎮北軍封鎖在玄北州之內,斷絕其糧草和兵源來路,無論霍青作戰指揮的段位有多高,也玩兒不出什麼花活兒。

  至多一載,鎮北王府就會被鎮北軍硬生生拖垮!

  北蠻人?

  北蠻人在玄北州打了,自身的戰爭潛力同樣已經耗得七七八八。

  如今不過是看在九州花花世界的面子上,才會和霍青這個宿敵聯手,提供鐵騎為霍青征戰。

  一旦他們在霍青的身上看不到希望。

  他們立馬就會反手一刀捅死霍青,再榨乾玄北州的資源,退回天極草原!

  冉林這一手,不可謂不高明,當得起名將之稱!

  但張楚依然不看好冉林。

  他也算得上是久經沙場的宿將,知曉再高明的戰略,也需要優秀的人來執行。

  冉林的這一手是高明。

  可執行戰略,都是些什麼人?

  征北軍的殘兵敗將。

  天魔宮的烏合之眾。

  這種兵馬,能當得起什麼大用呢?

  就算他冉林能化腐朽為神奇,穩紮穩打將這四十萬人馬磨礪成可堪一戰的強軍。

  但兵法有雲,久守必失。

  他們可以打退鎮北王府一次。

  打退鎮北王府兩次。

  這對鎮北王府來說,都算不上傷筋動骨。

  而鎮北王府……

  只要能贏他們一次,衝出玄北州!

  就虎入深山,龍歸大海了。

  張楚看得明白。

  但他也沒什麼好的辦法。

  鎮北王府挑選的開戰時機,很巧妙。

  九州武林大聯盟成立在即,他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出兵和鎮北王府開戰,節外生枝。

  要打,他肯定也要等到坐穩了九州武林大聯盟副盟主之位,抓穩大義之後。

  而且時候也還沒到……

  他出兵,只有一個先決條件。

  那就是能贏。

  而且還必須是一戰定乾坤。

  他不可能拿麾下兒郎的性命,去和鎮北王府打消耗戰……

  而這一戰。

  三大軍閥雖然打出大決戰的氣勢。

  但鎮北王府一方,至始至終都留有十萬兵馬在太白府大本營。

  留給他張楚的。

  只要他一舉旗。

  那十萬兵馬立刻就會突襲太平關!

  換言之。

  他雖還未舉旗。

  但其實他已經進場。

  替冉林和李正他們,牽制住了鎮北王府十萬兵馬。

  這已經是眼下最好的態勢。

  ……

  不出張楚所料。

  武曲縣之戰,最終以三方各自鳴金收兵收場。

  二十餘萬鎮北軍,退回太白府大本營修正。

  十數萬征北軍,退出燕北州修成。

  十餘萬天魔宮大軍,進駐武曲縣。

  黑幽幽的鴉羽大旗,插在了武曲縣低矮的城頭上……

  表面上看。

  天魔宮似乎是此戰最後的贏家。

  但散落在那數百里山林、平原之間的二十餘萬亡魂,肯定會有不同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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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煙起。

  哪有贏家……

  ……

  臘月初六。

  張楚趕赴摩天峰前夜。

  孫堅帶著一份特別的賀禮,秘密進入太平關。

  ……

  亮堂堂的旭日殿上。

  一顆用石灰硝制過的死人頭,擺在張楚的案幾前。

  張楚看了好幾眼,不記得自己曾見過此人。

  他將目光移到堂下畢恭畢敬的垂手而立的孫堅身上,淡聲道:「這是誰?」

  他倒是沒有多想。

  縱然前方他不允天魔宮的人馬北上,讓他與李正的交情,出現了間隙。

  他也不相信,李正會在這個檔口,送一顆無關緊要的死人頭來噁心他。

  孫堅摘了惡鬼面具,一張許久未見陽光的反正面頰,在燈火照耀下,反射著不太健康的灰白色:「回楚爺,此乃劍藏的首級。」

  「劍藏?」

  張楚聽著耳熟,可回想好幾息,還是未想起來此人是誰是:「何人?」

  堂下的孫堅聞言,一時竟無言以對。

  這就是楚爺現在的境界嗎?

  連從他手中奪走了玄北武林盟主之位的人物,都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人頭都送到他面前了,他竟還記不起此人是誰來……

  他一揖到底,木然的回應道:「回楚爺,此人是新任玄北武林盟主。」

  「哦。」

  經他這麼一說,張楚終於記起此人是誰了。

  雲外宗當代傳人,樂清揚的衣缽弟子……

  「怎麼,你大哥打得過樂清揚了?」

  張楚輕聲問道,語氣依然平平淡淡的,沒有多大起伏。

  孫堅畢恭畢敬的回道:「正哥與那老狗交手五十合,那老狗負傷遁逃,不知所蹤。」

  張楚聞言,微微皺了皺眉頭。

  他是不齒樂清揚的為人。

  但樂清揚的實力,他還是認同的……好歹也是前玄北江湖第一飛天,二品宗師,九州江湖上都有名有姓的人物。

  李正入飛天才多久?

  都打得過樂清揚了?

  不過他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也正常。

  那樂清揚要是個有血性的飛天宗師,以他二品之神,也不至於混得這般蹉跎。

  再者說,眼下西涼州那片人間地獄,於李正應當是如魚得水,他接連鯨吞了無生宮與天傾軍,境界有所提升才是正常的。

  只是……

  入魔越深,越不可自拔。

  這算好消息嗎?

  「多此一舉。」

  張楚輕聲道。

  孫堅:「您大人有大量,自是不會將這種不值一提的小人物放在眼中,但這總歸是正哥賀您登上九州武林大聯盟副盟主之位的一份心意,萬請您不要嫌棄。」

  「呵呵。」

  張楚笑了笑,輕言細語道:「你倒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孫堅連忙一揖到底:「屬下惶恐……」

  張楚沉默了片刻,輕嘆道:「你們在玄北州少殺點人,就是最好的賀禮了。」

  說著,他隨手拿起案頭上的一摞文書,扔到了孫堅腳下。

  孫堅撿起來,快速翻看了幾眼,慌忙單膝點地,驚惶的高呼道:「屬下惶恐……」

  這些文書。

  乃是北飲郡與封狼郡幾個門派、豪商,因天魔宮屠戮無辜之事,聯名奏請北平盟主持公道的文書。

  天魔宮雖聚兵馬與鎮北王府開戰。

  但並未起義。

  也就是說,天魔宮仍是江湖門派。

  而張楚雖早已卸任玄北武林盟主一職,但他即將上任九州武林大聯盟副盟主之事早已傳遍九州,這些被天魔宮禍害的苦主,自然是找北平盟哭訴。

  當然,他們也只能找北平盟哭訴。

  找新任玄北武林盟主藏劍?

  藏劍自張楚晉升二品後,就偃旗息鼓了,只當沒玄北武林盟主這個位置。

  找朝廷?

  朝廷跟鎮北王府打得如火如荼,自顧都不暇了,那會因為他們這些屁民,去找坐擁十幾萬兵馬的天魔宮的麻煩。

  就是張楚。

  現在也不可能因為這些事,真去找李正的麻煩。

  只能裝聾作啞,權當沒收到這些文書。

  當然,這也說得過去。

  畢竟,他要後日才正式成為九州武林大聯盟的副盟主。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起來吧。」

  張楚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咸不淡的說道:「人又不是你殺的,你惶恐個什麼勁兒。」

  孫堅沒敢動。

  他久離太平關,少與張楚接觸,再見面,只覺得自家這位大佬越來越深不可測,不怒之時已如驚雷暴殛,令人心驚肉跳。

  他強撐著回道:「正哥久不理宮中俗務,宮中事務皆有屬下一併打理,而今麾下兒郎造下殺孽,屬下當有馭下不嚴之罪。」

  「想幫你大哥背鍋啊?」

  張楚輕叩著茶碗,背靠著座椅,淡淡的笑道:「我北平盟的規矩,你不是不知,這口鍋,你覺得你背的動嗎?」

  孫堅不敢再言。

  按照北平盟的規矩,此等濫殺無辜,千刀萬剮都是輕的!

  他是忠心。

  但他不頭鐵。

  「咔。」

  張楚合上茶碗,輕輕放到案頭上,道:「懲罰,不是目的,改過才是目的。」

  「這些文書,你帶回去,呈給你大哥看看……」

  「替我告訴他,他要還認我這個大哥,就好好拾到拾到他手下那些垃圾。」

  「我明日啟程,趕赴摩天峰。」

  「等我回來,要還有這種文書出現在我面前……」

  他輕嘆了一聲:「殺人償命,欠債還錢的道理,不用我再教你們吧?」

  平心而論。

  天魔宮這一次北上。

  李正沒有再對大開殺戒,屠戮無辜。

  傷天害理的,是他手下那些人渣滓。

  是礙於形式,以及他和李正這麼多年的交情。

  張楚才沒有直接越過李正,讓風雲樓做事。

  但如今他都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了。

  李正要還管不了他手下那些人渣滓。

  張楚就只能幫他管了……

  孫堅聽聞,連忙回道:「您放心,屬下這次回去,一定勸正哥整頓軍紀,違者殺無赦。」

  張楚嘆聲道:「但願吧……好了,兵荒馬亂的你來一趟也不容易,我命人準備了雜碎湯,你吃完歇歇再走吧。」

  「哎。」

  孫堅長出了一口氣,腆著臉笑道:「屬下在西涼州的時候,就惦念這一口,是咱張記雜碎湯吧?」

  張楚沒好氣兒的瞪了他一眼:「你還想老子親自去給你做雜碎湯?滾吧!」

  「哎,屬下這就滾,您多保重!」

  孫堅站起來,作著揖,麻利的退出了旭日殿。

  張楚獨坐在殿上,與案几上的死人頭四目相對。

  許久。

  他忽然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這鬼世道,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兒啊……

  就在他起身準備回府之時,殿外的甲士快步進來,揖手道:「盟主,梁副盟主回來了!」

  張楚一喜,立刻回道:「快請他過來。」

  「喏。」

  甲士揖手,匆匆離去。

  不一會兒。

  風塵僕僕的梁源長,風風火火的衝進旭日殿中,「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我那邊還有一大堆事兒呢!」

  張楚沒好氣的撇了撇嘴,說道:「你真好意思,我明兒就要離關了,你倒好,愣是在燕北州逍遙到現在才回來。」

  梁源長猛地一挑眉梢:「你的事是事兒,我的事兒就不是事兒了?」

  張楚:「你少跟我上綱上線,我啥意思,你不懂?」

  梁源長不屑的「嘁」了一聲,大步走到手邊首座上,剛要催促張楚快點說事兒,目光就瞥見了案几上人頭,驚訝的問道:「咦,這是誰的人頭?」

  張楚:「藏劍的,李正派人送來的。」

  梁源長聞言一笑:「樂清揚那老貨栽了?」

  張楚點頭:「不足為奇。」

  梁源長:「還是有點驚訝的,我現在,應該還打不過那老貨。」

  張楚搖頭:「你和李正的路不一樣。」

  梁源長再次「嘁」了一聲:「不需要你安慰我,打得過就是打得過,打不過就是打不過,我梁源長混了半輩子江湖,這點勇氣,我還是有的。」

  他說的是承認自己不如人的勇氣。

  張楚笑了笑:「閒話容後再敘,你無生宮的人馬,無須再費心思,我已經盡數安排妥當,等人到齊後,騾子會幫你整合,整合完畢後再交到你手上,明日我就要趕赴摩天峰,家裡邊,就拜託大師兄你了。」

  梁源長鄭重的點頭:「分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