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
魯迪揉搓著眼睛,睡眼惺忪地從床上醒過來。
他環視四周,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躺在了次臥裡面,身上還被貼心地蓋上了發霉的被單。
在內心又讚美了十次「主」後,魯迪從床上爬了下來。
「主在幹什麼呢?」
他想出門看看,但木門卻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堵住,就算他使出全力也無濟於事。
「門怎麼被堵住了?」
魯迪眉頭一皺,發現事情有些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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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沒有理由把我堵在房間裡面才對,否則剛剛也不會恩賜我一個新的神術。』
回想起剛剛發生的一切,魯迪就不禁激動到渾身一顫。
還記得自己正披著主賞賜的聖物慶祝,結果意識就突然被拉進了無垠的白色空間之中。
他當即就匍匐在地,靜候主的聖言。
不曾想主的聲音於四周響起,如春風般飄進自己的耳朵。
「吾的信徒...吾看見了你的忠誠...吾聽見了你的禱告...吾將賜予你...」
他沒能聽完主的聖言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但他清楚自己又多了一個新的神術。
魯迪掀開風衣,在他肚臍眼的位置又多了一塊硬幣大小的黑色印記,形狀像是一團捲起的觸手。
而在他的右側肋間,也有一塊同樣大小,形狀為老鼠模樣的黑色印記。
那是第一次獲得神術時留下的印記,每個恩賜儀式後活下來的信徒都會留下黑色印記。
大概五個人里能有一個在接受恩賜後不發瘋、不消失、不變成一團血肉吧。
即使經歷如此恐怖的恩賜儀式,也沒人能保證印記形狀的統一,主在恩賜時似乎沒有什麼固定的套路。
聖典只記載了恩賜的儀式該如何準備和實施,但受賜者能獲得什麼神術完全看主的心情。
唯一一位受過四次恩賜儀式的信徒就是諾塔斯神教的教主——威克多·菲爾。
他的身上就有四道黑色印記,是全教實力最強的信徒。
但依舊在光明教的主教面前撐不住三個回合就是了。
「這次又是什麼樣的神術呢?」
魯迪能感受到自己體內多了一股神秘的力量,但對如何使用卻是一頭霧水。
傑西身上好像也有相同的印記,那神術應該是自己見過的才對。
是在影子跳來跳去,還是變成別人的戲法呢?
魯迪思考了一會兒。
沒有得到答案。
於是他放棄了思考。
還是先找到主再說,作為一名忠實的信徒要時刻守候在主的身邊,風雨無阻地代行他的意志。
臥室的門是走不通了,好在臥室還有一扇小窗,從那便可以通往屋外。
魯迪將風衣仔仔細細地疊好,將其規規矩矩地放在床上。
完成這一步後,他光著身子爬上窗台,轉眼間就變成一隻灰色的小老鼠。
他的毛髮映上幽綠的月光,一個閃身便從玻璃窗的縫隙中溜出。
像弗洛臨街這種有著6層樓的高層建築牆面都設置著裸露的煤氣管道。
這些黃銅管道像是一叢叢野蠻生長的爬山虎,盤枝錯節地吸附在建築的表面。
魯迪跳上其中一根管道,朝著客廳的方向小步爬去。
他還是第一次在這麼高的地方爬行,夜晚的涼風都要比地面強勁不少。
魯迪小心翼翼地維持平衡,儘量地不往下望。
他剛剛就不小心朝下看了一眼,反倒是四爪一軟,差點從管道上滑落下去。
但是主的動向還沒有掌握清楚,他又怎能放棄。
頂著耳邊呼嘯的大風,魯迪堅強地爬到了客廳的窗戶邊,他站直身體,趴在玻璃上朝裡頭張望起來。
屋內的煤氣燈不知何時被關閉,魯迪只能憑藉著月光勉強看清自己臥室的門口。
只見門外不知是誰放置了一把椅子,椅子腿卡在門把手上,椅背和地面形成一個夾角,牢固地將木門卡住。
「原來是被一把椅子堵住了。」魯迪喃喃自語,「主該不會有危險吧?」
他實在想不出主做這種事的理由。
難道光明的走狗已經搜到他們的住所,並趁自己睡著的時候襲擊了吾主!
「該死的光明異端!」
魯迪急得吱吱亂叫,它來回張望,試圖找到夏瑞的蹤跡。
但客廳除了比之前整潔些外,根本沒有夏瑞的身影。
等等!
魯迪腦袋一頓,眯起眼睛,發現主臥的屋門被關得嚴嚴實實。
如果主沒有離開公寓的話,那在主臥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也就是說....
敵人也在那裡!
「主,我來救您了!」
魯迪此時不再畏懼腳下光滑的銅管,四條爪子朝著主臥的方向狂奔而去。
比起主的安危,自己這點困難又算得了什麼!
這條路程比他想得要困難不少,腳下的煤氣管道並不能直達主臥的窗戶,他需要不斷地爬上爬下,在各個煤氣管道間艱難穿行。
短短几米的距離讓魯迪爬了整整二十分鐘,當他終於爬到主臥的窗台上時,已是四肢酸軟,氣喘吁吁了。
魯迪耷拉著舌頭,緩慢的蠕動到玻璃窗前,可眼前的視線卻又被窗簾死死遮住,屋內的場景是一點都瞧不見。
「啊啊啊啊!」
魯迪煩躁地抓起自己腦袋上的毛髮,憤怒地揉搓起來。
好不容易才來到主臥的窗台,結果還是沒能找到主的身影。
在把頭頂的毛髮揉成一團鳥窩後,魯迪把耳朵緊緊地貼在窗上,試圖聽見裡面的動靜。
耳朵接觸到玻璃的一瞬間,一道渾濁粘稠的聲音隔著玻璃窗,幽幽地傳進了他的耳朵。
「回...來...」
魯迪猛地一驚,下意識地從玻璃窗前彈開,差點從窗沿跌落。
剛剛那是什麼?
魯迪如果還是人類形態的話,此時一定是汗流浹背的。
如今他的尾巴哆哆嗦嗦,在窗台上敲出噠噠噠的聲響。
他現在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灌入了一桶黏糊的糖漿,思維運轉陷入了停滯。
「那...那不是主能發出的聲音!」
魯迪一隻爪子捂住腦袋,用另一隻爪子撐著自己,如同一位在戰場上負傷的士兵,一點點地從窗戶處爬開。
主在觸手形態時的聲音雖然晦澀邪異,但絕不會像這個聲音一樣充滿無窮的惡意,更不會讓他的思維變得遲鈍滯澀!
這時,一道莊嚴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魯迪,向吾祈禱。」
「主!」
魯迪拖著身子,腦袋愈發沉重起來。
他按照腦中出現的神諭,小聲且斷斷續續地呼喚著今天上午聽到的禱詞:
「吾主諾塔斯·永夜...禰是永恆的黑夜,陰影下的全能主宰。」
「您最忠誠的僕從魯迪在此呼喚禰的尊名...」
「請...救救...我...」
魯迪的爪子再也無力支撐著自己的身體,由於窗台的傾斜設計,他開始不受控制地滑向窗台邊緣。
他試圖用爪子攀附住窗台的表面,但亞特蘭德常年的酸雨將表面腐蝕得光滑無比,而自己也已經沒有足夠的力氣抓住了。
絕望的情緒第一次在魯迪的心中浮起。
做乞丐時,為了一塊發霉的麵包被同行毆打,整日飢腸轆轆、疾病纏身時,
他沒有絕望。
成為諾塔斯神教的信徒一個月,組織便被光明教一舉搗毀,從而淪落成狼狽的逃犯,藏身於骯髒的下水道中。
他也沒有絕望。
但現如今他感到了絕望。
理由是什麼呢?
魯迪想不出來了。
因為他就要掉下去了。
街道由堅硬的磚石鋪成,掉下去定會腦漿破裂,死的不能再死。
「主...我要去你的神國了...」
就在魯迪要閉上眼,平靜地接受自己的命運時,窗簾卻在此刻微微晃動了一下。
他本以為這是自己的錯覺,但在模糊的視線中,他看到窗簾被一道黑影緩緩掀開。
那道黑影又輕輕地打開了窗戶的鎖扣,將玻璃窗一把推開。
夏洛克的臉龐從黑暗中浮現出來,緩緩步入月光之下。
他的語氣平靜且令人安心:
「我聽到了你的請求,我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