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蘇府妙音

  陳默整理了一下衣衫,走上前去。蘇府正門緊閉,只開了側邊一扇供日常進出的小門,門前站著兩名神色倨傲、太陽穴高高鼓起的護衛。

  「站住!幹什麼的?」一名護衛上前一步,伸手攔住陳默,目光審視著他雖乾淨但顯然並非名貴的衣著,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

  陳默拱手,不卑不亢地道:「兩位大哥,在下陳默,應貴府蘇妙音小姐之邀,特來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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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妙音?」那護衛皺了皺眉,與同伴對視一眼,眼神中都是茫然和一絲輕蔑,

  「哪個蘇妙音?沒聽說過府里有哪位小姐叫這個名兒。小子,你莫不是找錯地方了?或是哪個不開眼的旁支遠親、甚至下人,也敢妄稱小姐?」

  陳默心中一沉,正想再解釋,另一名護衛嗤笑道:「怕又是來打秋風的窮親戚吧?這幾天都第幾撥了?快走快走,蘇府門前,豈是你能胡鬧的地方?」語氣極盡鄙夷。

  就在陳默為難之際,一個穿著淺綠色襦裙的小丫頭,怯生生地從門內探出頭來,小聲問道:「請問……是陳默陳公子嗎?」

  陳默連忙點頭:「正是在下。」

  小丫頭似乎鬆了口氣,對那兩名護衛賠著笑臉,細聲細氣地說:

  「兩位護衛大哥,這位陳公子確實是……是西苑借住的妙音小姐的客人。小姐吩咐我出來接引的。」

  「西苑?借住的?」先前那護衛臉上嘲諷之意更濃,拉長了聲調,「哦——就是那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表親啊?」

  「前些日子來投奔,老夫人心善才撥了個舊院子讓她暫住的?呵,還真會擺譜,居然也有『客人』上門了。」

  「行了行了,進去吧,別在門口礙眼。」他揮揮手,像是驅趕蒼蠅一般。

  小丫頭臉一紅,不敢爭辯,只是低著頭對陳默小聲道:「陳公子,請隨我來。」

  走進蘇府,陳默才真切體會到什麼是鐘鳴鼎食之家,什麼是侯門深似海。

  亭台樓閣,假山流水,迴廊曲折仿佛沒有盡頭,每一步的景致都極盡精巧。

  往來僕從侍女衣著光鮮,步履匆匆,卻無人對引路的小丫頭和陳默多看一眼,仿佛他們是透明的空氣。

  這一走,竟走了大半個時辰,穿過數重院落,越走越是偏僻,周圍的景致也從極盡雕琢變得有些疏於管理,顯出一種繁華深處的寂寥。

  最後,小丫頭在一處位於府邸最西邊、明顯是附屬院落的小門前停下。

  院牆略顯斑駁,門上的漆色也有些暗淡,與一路行來的富麗堂皇格格不入。

  「小姐就在裡面,陳公子請進。」小丫頭低聲說完,便倒退到了一邊。

  陳默推開院門,院內倒是清靜,只有幾竿修竹和一個小小的荷花池,但池水顯然久未換洗,略顯渾濁。

  院中屋舍也比外面看到的要陳舊許多,雖不破敗,卻透著一股被遺忘的冷清。

  他剛走進院子,就聽到不遠處有修剪花枝的僕役在低聲交談,聲音恰好能飄過來:

  「……嘖,又來了個找西苑那位『小姐』的?真是什麼人交什麼朋友。」

  「可不是嘛,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窮親戚,仗著姓蘇,賴在府裏白吃白住,還真把自己當主子了?」

  「聽說昨天還吩咐小廚房要單獨做點心,真是認不清自己的身份……」

  「小聲點!讓人聽見……」

  「聽見怎麼了?一個打秋風的,還能把我們怎麼樣?擺出一副貴人小姐的清高樣,給誰看呢……」

  陳默皺了皺眉,心中對蘇妙音在此處的處境有了更直觀的了解。他假裝沒聽見這些閒言碎語,徑直走向主屋。

  房門虛掩著,他輕輕敲了敲。

  「進來吧。」是蘇妙音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

  陳默推門而入。

  屋內的陳設相當簡單,甚至可以說是寒酸,與蘇府整體的奢華格格不入。

  一桌,兩椅,一張簡單的臥榻,一個舊書架,除此之外別無長物。

  蘇妙音就坐在窗邊,穿著一身青色布裙,未施粉黛,頭上僅有一根木簪,正就著窗外的光看書。

  「坐吧。地方簡陋了點,但你也別笑,比你常待的鐵衣武館還是氣派點的。」她語氣平淡,依舊發揮著她的毒舌習慣。

  陳默聽著這熟悉的腔調,一股奇異的親切感油然而生,反而感到十分自在。

  不過他心中還是有些疑惑,這與他預想的「蘇家小姐」待遇相差太遠。

  他依言在那張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木椅上坐下,忍不住問道:「蘇大夫,你這裡……」

  蘇妙音放下書,自嘲地笑了笑,打斷了他:「寄人籬下,能有一隅安身,遮風避雨,已屬不易。」她這番話說的流暢自然,仿佛已說過多次一般。

  陳默聞言,恍然之餘也有些不是滋味,嘆道:「原來如此。難怪蘇大夫你……」他後半句沒說出來,但意思明顯。

  她看到陳默坐下,微微偏頭,一雙明眸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上下打量著他,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終於切入正題:

  「咦?這可奇了。如果我沒記錯,在赤口縣時,鐵衣武館那位莽撞又耐打的小傢伙,名字似乎是叫……墨塵?」

  她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目光銳利起來,「怎麼到了這郢都,在別人口中,卻變成了『陳默賢侄』?莫非是我記性不佳,記錯了?」

  陳默聞言,心中微微一凜,知道此事無法隱瞞,也無須隱瞞。

  他坦然迎上蘇妙音的目光,語氣誠懇:「蘇大夫說笑了,你並未記錯。當時情非得已,化名墨塵行走,確有其因。」

  「蘇大夫不僅曾為我療傷,更以神奇針法為與我情同兄弟的趙小虎續了命,此恩晚輩一直銘記於心。面對你,我不當有所隱瞞。」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簡略而清晰地說道:「在下本名陳默。家父原是赤水河畔二郎鎮一酒坊主,亦是記錄在冊、以身血祭而護鎮的英烈。」

  「只是……後來發生了一些變故,有人冒頂了本屬於我的遺孤身份與資源。我被迫離開家鄉,輾轉到了赤口縣鐵衣武館,為避麻煩,才化名墨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