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白狼軍果然並未真正退兵。
但根據蕭鎮朔傳遞的消息，他確定耶律拔斡大概率是不會再進攻了，尤其是他親自登上城樓，故意讓白狼軍探馬看了個仔細。
不過他也告訴林撫，只要白狼軍不退，三軍鎮就會嚴陣以待。
林撫對蕭鎮朔絕對放心。
而在白狼軍和雁回城對峙期間，他花了十天時間連軸轉，白天批公文，晚上帶練慕雪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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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把她的《狂瀾撼岳血御經》帶到了lv6，正堂里的案牘也終於開始減少。
林撫確信，再加把勁，不到五天，公文基本都能批完，密諜司的眾人，也都能好好休息休息了。
這段時間，別說林撫，手底下的密諜力士們都累得要死要活。
哪怕此時的一切都是功績，也還是有人扛不住了，開始輪班倒。
但累歸累，沒有人有怨言，一些老諜子只覺得這輩子都沒這麼揚眉吐氣過，所以格外奮勇。
而且在此期間，因為有傳言說白狼軍要退，這三家裡有些不開眼的，以為白狼軍退了，少了這麼大的威脅，就可以偷偷去找北庭都護府求情了，畢竟三家在雁回城多年還是有些情分的，眼下也沒那麼緊急了，是不是可以對他們放鬆點了，沒想到直接給轟了出來。
這下子，三家更老實了。
同時，林撫也在這十天裡，放開了南城門。
因為沈家的「物資」到了。
據溫秉文說，因為時間緊急，先湊了一批比較重要的民生物資，並且他會逐漸把三家暗中捨棄的生意接過來，保證三軍鎮一應軍民的基本生活，不會受到影響。
這一點，林撫倒是不擔心。
溫秉文這段時間，展示了極為出色的能力。
那些抓來的官吏，雖然沒有徹底服氣，但在林撫的威壓和重刑下，他們都不得不依靠溫秉文勉力維持體面，並逐漸放棄抵抗。
尤其是個別幾個背靠朔北州某地世家的官吏，被林撫當典型抓出來，抽得鮮血淋漓，溫秉文的和聲悅色，在他們眼裡就更加重要了。
還是世家，才懂世家啊！
其中哪怕有些人知道，這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但是人家都把台階給你鋪好了，你不下，那不是智障嗎？
所以，幾乎所有人都選擇了投降，開始私下跟溫秉文進行「交易」。
這些交易，包括但不限於世家之間的資源兌換、自身罪責減輕、交代一些世家層面才用得上的把柄之類的東西。
這些林撫就沒有再去操心了，溫秉文也很識趣地，沒有在他面前過多匯報。
經過這段時間相處，溫秉文自認雖然還未完全摸清林撫的脾性，但也揣測出個七七八八，知道只要自己把事情完成妥善，那麼林撫都不會過問。
但同樣的，溫秉文也在這段時間被林撫處理公文的速度和敏銳性所震撼。
他已經有點懷疑，林撫之前批閱公文真的是連軸轉了。
他腦子不會累嗎？
溫秉文雖然震撼，但更清楚林撫展現出來的明察秋毫，才是真正的恐怖。
他幾乎記得書面上每一個不起眼的信息，並抽絲剝繭，勾連隔著幾個行當進行串聯，哪怕某些人把自家帳目做得天衣無縫，但是對方帳簿拿來一核對，總會出現少許疏漏，被林撫抓住。
這也讓溫秉文意識到，在這位手下幹活，那真的是小心翼翼，半點都馬虎不得。
當溫秉文還在思索事情的時候，忽然聽到外面傳來差役街奔走的呼喊聲。
「白狼軍要退兵了！」
「都護數天前，夜襲白狼軍大營，大獲全勝！」
「白狼軍損失慘重！」
溫秉文放下心中大石。
他早已通過林撫，知道了那天夜裡的真實情況，得知北狄居然還有攻城炮這種殺器，著實驚出一身冷汗。
要知道，他可是把溫家大半資產，都押注在朔北州，一旦雁回城破，整個朔北州都暴露在北狄的鐵蹄之下，沈家或許還有得退，他溫家可是無路可退了。
他心裡默默感謝上天護佑，還有蕭鎮朔和林撫這樣的人守在此處，否則，真不知未來朔北州，還有多少人要流離失所。
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不同的表情。
有人慶幸有人憂，更有人面色慘白，強行硬撐。
倒也演出了一種小小的人間百態。
溫秉文暗暗搖頭，臉上頗為喜悅道：「天佑我大雍啊，諸位！據我所知，那一仗，蕭都護親率精銳，夜踏敵營，把白狼軍的攻城利器毀了個乾乾淨淨！」
「耶律拔斡那老狼崽子鎩羽而歸，這是咱們雁回城幾十年來，頭一遭讓北狄人吃了這麼大的虧！」
「這樁大功，有蕭都護的膽魄，有諸位日夜操勞的苦勞，更有我大雍的國運庇佑！今日之後，北境安寧可期，諸位的前程，也是一片光明！」
一番話說得聲情並茂，不少官吏都露出了喜色，連連附和，氣氛喜慶了不少。
因為不全是假話，許多官吏雖然被拿了大獄，但按照大雍律，牢獄之刑雖然少不了，但是出來後他們依舊有機會做官的，大不了不在三軍鎮了嘛。
但，有些官吏笑得勉強。
倒不是他們不愛演，而是他們被抓進來的罪名，就是通狄……
極少數官吏，面無表情。
而這些，都是朔北州里幾個頂級望族做背景的。
此刻，他們到底是何心態，連溫秉文也猜不出來。
此前若非林撫壓制，溫秉文還真不敢拿捏他們。
若非林撫表現出的冷酷和刑罰，甚至偶爾會當著眾人的面斥責他，幫他緩解仇恨，他還真不好給這幾位上壓力。
世家與世家之間，有些事情，他還是要顧忌一下的。
這時候，林撫帶著慕雪晏回來了。
後者絲毫不顧及禮數，端著一個大碗，猛猛吃著。
這讓不少世家子頗為鄙夷，覺得白生了此等容貌，果然是狄狼蠻夷，難以王化。
但看到林撫時，他們都低垂眼眸，心想：虧得是我們大雍人，這般身份，居然也不管教管教身邊人，全無半分尊卑之念，平白叫外人看了笑話，著實可悲！
就在他們暗自不屑時，林撫對他們說：「今日大捷，諸位可休息一日。一應膳食，都按密諜司最高規格來。」
諸官吏立刻起身，歡聲雷動：「林緝事英明！」
「多謝林緝事體恤！」
「蕭都護神勇蓋世，林緝事運籌帷幄，此乃我雁回城之福，大雍之福啊！」
「跟著林緝事辦事，心裡就是踏實！」
「林緝事但有所命，我等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一時間，稱頌聲，拍馬屁聲此起彼伏，比方才溫秉文那一番演說還要激情三分。
然後，大棚支起，各色珍饈流水般端了上來。
一些吃了幾天「豬食」的官吏，看著眼前的好酒好肉，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他們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塊鮮嫩鹿肉，輕輕咬下。
然後眼淚落下。
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