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撫微微一怔，正要說什麼。
遠方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轟鳴。
這個聲音他一點也不陌生。
當年守雁回城的初期，這個聲音比現在更大更密集。
林撫當即起身，出了正堂。
院子裡，溫秉文正神色從容地安撫著眾人，他微微點頭，帶著慕雪晏直奔雁回城北門。
登上城門，就看到雁回城第一道瓮城的城牆上凹陷了一塊，裡面嵌著一顆半人大小的實心炮彈。
林撫一眼就認了出來，北狄攻城炮的炮彈。
只不過他當年見到的，比這個還要大上不少。
按照當時的威力，這一炮下去，這個瓮城的一段牆壁都得被貫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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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望北全身全甲地走來，臉色深沉：
「這應該是一次試射，威力如你所言一樣，不可思議，我們大雍在火炮研究上，居然輸給了狄人。」
慕雪晏兩眼一翻，要不是林撫在這兒，她肯定得嘲諷一下大雍。
彭望北也注意到了慕雪晏，那頭靚麗的紅髮，在北邊都是極為少見的發色，面容又是狄人模樣，再加上她那不屑一顧的表情，他忍不住皺眉道：「這位是……」
林撫很坦然：「慕冶真的孫女。」
彭望北渾身一震，死死盯著慕雪晏：「你爺爺是北狄國師慕冶真？！慕冶真也來了？！」
林撫怕慕雪晏亂說話，立刻回道：「確實來了，不過已經南下，去拜訪我大雍武林，他已經跟我交代過，不會參與這場戰爭。」
彭望北微不可查地鬆了口氣。
全天下都知道，慕冶真能當上北狄國師，靠的不是北狄大可汗的拉攏，而是實打實的戰績打出來的。
仔細想想也是，他若真要加入戰爭，耶律拔斡還用得著攻城炮？
不過，新的疑惑又浮了上來：
「那他為何把孫女丟在這裡，獨自去拜訪大雍武林？」
林撫有些尷尬：「這就是另一件事了……」
慕雪晏心直口快道：「我爺爺可不是丟下我！而是讓我跟他學刀法！」
彭望北一臉震驚。
慕冶真不是以刀法入道嗎？他自己不教，丟給這小子？難道這小子真是宗師？可蕭都護分明說，沒從他身上感受到宗師氣韻啊？
林撫趕緊把這個話題撇開：「現在士氣如何？」
彭望北定了定神：「還好，有你提醒在先，我已經反覆讓軍內校尉管隊，對士卒告知未來可能出現的情況，所以現在都還正常，而且，根據我聽到的描述，我等精銳士卒有自信躲過去，但是……」
林撫點頭，知道彭望北為何口出「但是」二字。
目前大雍分裂版本的大部分精銳士卒，單打獨鬥時，就是介於江湖三流高手左右的實力，有心防備之下，躲避炮彈不是問題。
但城牆，是無法移動的。
一旦城牆塌陷被破，白狼軍精銳湧入，拉入城防戰，但凡被他們搶奪一個制高點可以放箭，白狼軍的狼箭營，就能教視野範圍內的一切步兵做人。
林撫對狼箭營的印象太深刻了。
當年他在雁回城的死亡，至少有三分之一，是由他們造成的。
這個營的箭手，一輩子不練別的，就只練箭術和相關的功法，一旦讓他們掌握制高點，整場戰局都會被他們所操控，如果還出現一些極為特殊的神箭手，甚至會讓戰局變得更加不利。
所以，雁回城不得有失。
朔北州沒有第二座雄城，能抵抗住白狼軍的狼箭營。
但，攻城炮如何解決……
林撫也感到頭疼，總不能去強拆吧。
正想著，蕭鎮朔帶著一隊親衛趕來，看到林撫，大笑道：「林緝事不在密諜司處理內務，怎得跑我這城頭上來？」
林撫正要說話。
遠方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轟鳴。
對面還在試炮。
那枚實心炮彈拖著呼嘯聲，划過天際，居然正正好好的朝著林撫飛來！
林撫看也不看，直接拔刀劈下。
【檢測到高速物體接近！】
【玩家施展[澄影歸鋒]——詞條判定：歸鋒（可斬斷[地品·紫色品質]及以下兵刃）……】
【目標判定：實心炮彈，無品質豁免……斬斷判定通過！】
【斬斷成功！】
刀光一閃。
那枚炮彈，在半空中被林撫一刀平平整整地切成兩半，「咣當」兩聲，分落城頭兩側。
城上城下，安靜一瞬。
蕭鎮朔看著林撫一刀利落地切開炮彈，頗為欣賞地點了點頭：
「你能殺述律真，果然絕非僥倖。」
隨後，他又道：「如此一來，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林撫一愣。
這話聽著有點不對。
「這是何意？」
蕭鎮朔沉聲道：「我將於今晚，親率一隊騎兵，去夜襲白狼軍的攻城炮營。」
林撫恍然。
這確實是蕭鎮朔的性格。
要不是蕭雲修暴斃，導致雁回城一應軍務愈發衰朽，當年蕭鎮朔也不會被迫困守雁回城而死。
他出言勸阻道：
「只怕耶律拔斡今日測試攻城炮，就料到您有此打算，而設下伏兵。」
蕭鎮朔吐出一口氣：「你當我不知那老狼崽子的心思？我同他打了幾十年交道，他稍一動，我便曉得他打的什麼算盤，但這次，我不得不去，根據哨騎探報，他們那個攻城炮營還在持續組裝，若一旦組裝完成，我們就徹底沒有機會了！」
林撫聞言，忽然露出深思之色：「若是如此，耶律拔斡為何這麼早就急著測試攻城炮？豈不是過早暴露自己的攻城實力？按理來說，他按部就班等到攻城炮營組裝完成，攻破雁回城豈不是就在旦夕之間。」
「因為他這次出征，沒有得到大可汗的詔命。」
慕雪晏淡淡出聲。
這句話，讓林撫心頭猛地一跳！
耶律拔斡這次提早出征，果然有問題！
連蕭鎮朔都忍不住把目光投向她，先是被那少見的紅髮吸引了一瞬，然後看到那張狄人面容，忍不住詫異道：「這位是……」
彭望北趕緊湊上來，小聲說明了一下情況。
蕭鎮朔也震驚了一下，看著林撫，又看著慕雪晏，忍不住抓了抓花白的鬍子，有些恍惚：「真是英雄出少年，老夫這輩子，第一次聽說一個練刀入境的宗師，竟然把自己孫女扔給一個年輕人學刀法……這真是……」
林撫擺擺手：「意外，意外，慕宗師過來跟我切磋了一下，又覺得我人品還行，就把她交給我了，畢竟他要南下拜會大雍武林，帶個孫女多有不便，不是我刀法真有多好。」
「若是讓天下習刀之人知曉，連慕宗師所認可的人都自認刀法不足，那他們怕是要抹脖子自盡算了。」
蕭鎮朔哈哈一笑。
隨後，笑意收斂：「無論耶律拔斡是否擅自南下，今夜偷襲攻城炮營的計劃，仍舊不會變。」
林撫一愣：「為何？」
蕭鎮朔看著遠方，緩緩道：「耶律拔斡或許是故意為了引出老夫求戰，但我們同樣也無法確定，耶律拔斡能把當前的局面維持多久，如果他也是在賭呢？賭大可汗命他退軍的詔命，要晚一點才會到？又或者，那位曾放言要囊括四海的大可汗，也在等一個前線的戰局變化呢？」
「機會終究是要打出來的，林緝事你不上戰場，只知兵道兇險，而不知戰機亦在險中求！」
林撫沉思片刻。
他知道，蕭鎮朔其實說得沒錯。
至少到目前為止，他能深刻感受到整個世界的劇情，都因為他提前抓捕鄭元慶，而產生了劇烈的波動。
結合當年論壇里他還記得的內容，加上慕雪晏給出的信息，他可以大膽做出兩到三個，應該能接近實際情況的猜測。
但，猜測終歸是猜測，世界的發展不會因為他的猜測有所改變。
比如，如果蕭鎮朔選擇等待，耶律拔斡最後可能反而會因為雁回城遲遲不出城，被迫受到大可汗詔命退兵。
但也有可能錯失耶律拔斡急於主動求戰，暴露問題的戰機，導致攻城炮營組建完成，直接攻破雁回城，大可汗順水推舟發動傾國之戰，致使朔北州回到原有的「歷史」，全境淪陷，最後，大雍可能因為蕭雲修和衛燼桓還活著，而沒有分裂，但局面也會大不如前。
林撫思來想去，發現這一回，是做不成事後諸葛亮了。
他頓時釋然一笑。
諸葛亮是做不成了，那就做一回曹老闆吧。
林撫抱拳出聲：
「既如此，晚輩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