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們長影就是沒有好人了。」
謝縉很討厭。
也不管別人忙不忙，就蹲在一邊嘚吧嘚，嘴就沒有閒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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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成受不了了，隨手將引線遞給他。
「去，拉到那邊去。」
「我……」
謝縉一口氣憋在胸口。
「合著你們搶了我的副導演不算，連我也搶啊？」
李子成都不拿正眼瞧他。
「你不是挺閒嘛，幫忙干點活怎麼了？」
誒，稿費到手就是這麼硬氣。
就在剛剛，謝縉代表上影廠過來，將《風聲》的劇本費交給了他。
八百塊，一下子讓有些乾癟的錢包又鼓起來了。
既然稿費都收回來了，那還需要客氣什麼？
「我說成子，你可不能光收錢不幹活啊。」
謝縉老老實實地將引線拉過去交給侯風景，跑回來又開始了唐僧式的嘮叨。
「你們給稿費，我出劇本，我哪裡不幹活了？」
謝縉急了。
「你可是編劇，不能光寫了劇本就完事了啊。後續的籌備，你也得出力才行。」
李子成停下手頭的工作，轉過頭很認真地看著他。
「得加錢。」
謝縉惡向膽邊生，抄起旁邊的鉗子就對準了李子成。
「畜生，你敢耍賴？」
李子成拿起手中的東西，冷笑連連。
「想玩命啊？來呀，看誰怕誰？」
謝縉這才看清楚，李子成手裡的東西居然是起爆器。
「呵呵，你看你這人，我跟你開玩笑呢。」
從心雖然可恥，但是能活命啊。
謝縉低眉順目，轉換賽道。
「成子啊，你也知道我為了個劇本吃了多少苦。不管怎麼說，我沒有對不起你吧？你說把《伐木人》交給你父母拍，我沒意見。你給我寫的這個劇本，我也痛快付了稿費。將心比心，你不能撒手不管呢。」
就這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演技，不當演員真是可惜了。
李子成被煩的沒辦法了。
「好啦好啦，等我這邊忙完，就去幫你，如何？」
總算得了保證，謝縉高興的跟孩子似的。
「行，就這麼說定了。」
看他要走，李子成趕忙拉住。
「你先別急，我還有事問你呢。你當初說想要雪姐來演顧曉夢，和總政那邊打好招呼了？」
說起這個，謝縉就神情扭捏。
「放心吧，沒多大事。我……我多試幾次，肯定能成。」
就知道這貨辦事不靠譜。
事關親戚，李子成乾脆給他透露了一點口風。
「我建議你不要著急，邀請雪姐這件事呢，你可以去找宋崇導演幫忙。」
李子成也不知道宋崇有什麼本事，反正前世龔雪在《祭紅》之後，接著就主演了宋崇執導的《好事多磨》。
既然宋崇那個時候能把人弄出來，換成這個時空，應該也可以。
「宋崇導演？」
同樣是上影廠的導演，謝縉自然認識宋崇。他想不明白其中的緣由，卻也知道李子成不會無的放矢。
「行，我去試試。」
謝縉這邊剛走，一輛自行車懟到了跟前，好懸沒撞到李子成。
一抬頭，才看到是貝念書。這還不算，一個輕靈的倩影從車后座落地，露出一張宜嗔宜喜的美顏來。
「子成弟弟。」
龔雪居然和貝念書一起來的，還同乘一輛車。
「喲，這是過來發喜糖的嗎？」
被他一調侃，龔雪登時鬧了個大紅臉。
「戇戇，嘴裡吐不出象牙來。」
說罷，就跑去找貝聿成了，估摸著得告狀。
貝念書沒去，只是看著龔雪的背影笑的跟傻子一樣。
李子成八卦之火旺盛，湊到跟前低聲問起。
「表哥，你跟雪姐進行到哪一步了？」
貝念書笑的跟痴漢似的。
「呵呵，她剛才……摟了我的腰。」
德行，又不是你摟了她的腰。
「你不上班嗎？有了女人就開始玩物喪志了？」
貝念書清醒過來，臉色不虞。
「說什麼呢？我是奉命來找你的。」
「找我？」
李子成若有所感，隱隱猜到了什麼。
果不其然，貝念書道：「小琳姐聽說你來了上海，還帶來了新作品，迫不及待想要見見你呢。怎麼樣，有空沒？咱們現在過去？」
要去上海文藝？
李子成四處看看，發現需要自己親自動手的地方並不是很多。
這幾天劇組都在準備當中，還不到拍攝的時候，他確實不需要時時盯著。
「那我拿點東西，咱們這就出發。」
李子成返回住處，翻出帶來的虎骨酒，又借了一輛自行車，隨著貝念書往巨鹿路675號而去。
從上影廠去往《收穫》需要經過武康路，結果兩人在半路上就被一個鬼鬼祟祟的女人給攔住了。
「念書，這裡……這裡……」
貝念書有些奇怪。
「小琳姐，你原來在家啊。不是說好了，在辦公室等我表弟嗎？」
李小琳顧不得解釋，先看向了李子成。
燕京文藝以李子成為封面的那一期，她已經看過了。當時就十分吃驚，沒想到自己負責的作者如此帥氣。
此時見到真人，才發現照片顯示出來的，根本……比本人帥多了。
那沒辦法，燕京文藝的封面照片，那可是李子成精心設計的，造型、光線、氛圍全都拉滿。
日常生活里的李子成，只是收拾的乾淨一些，當然比不過藝術照。
「您就是李主編？幸會，幸會，終於和您見面了。」
面對李小琳，李子成很是乖巧。
不說這位有個了不起的父親，單單是她本人在中國的文學領域都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和影響力。
她的貢獻和成就，完全值得敬佩。
李小琳已經拉住了他的手，高興地道：「你是念書的表弟，和他一樣，叫我小琳姐好了。成子，可算是見著你了。真是沒想到，《伐木人》那麼經典的作品，居然被年紀輕輕的你寫出來了。多虧了你的作品，我們的刊物銷量提升了一大截啊。」
得知有這樣的結果，李子成也很高興。
「那我有提成嗎？」
「沒有。」
笑容消失了。
畢竟快樂是別人的。
李小琳被他逗的笑容不止。
「我們也很想好好感謝你，只可惜有規定，我們也沒辦法。不過你放心，今後你再投稿的話，我們一定會優先處理。」
這是好處嗎？
我現在缺投稿的地方？
李子成很自信，現在的自己不管是往那家刊物投稿，都會被優先對待。
《伐木人》的作者，就是有這個底氣。
他發現了，這幫搞文學的，人品似乎沒比搞電影的好到哪裡去。
李小琳看起來慈眉善目的，畫大餅非常自然。
貝念書在一旁問道：「小琳姐，咱們去社裡嗎？」
李小琳卻站著不動。
「去什麼社裡？都到這兒了，先去見見我父親。他聽說成子來了，特意等在書房呢。」
要見巴老了嗎？
李子成還有點緊張。
來到這個世界後，見過的名人已經不少了。但無論是哪一個，都跟巴老沒法比。
畢竟這位是在教科書上學習的人物，地位無與倫比。
李小琳的背後就是巴老的住處，一走進去，才發現鬧中取靜，環境非常優美。
院牆之內，綠樹成蔭，花草繁盛，不但庭院森森，小樓掩映之間頗有幾分世外桃源之氣。
李子成看的眼熱，忍不住問道：「小琳姐，這樣一幢房子，多少錢能買到？」
李小琳頓住，轉頭看了看他，雖然不想表露心思，但嘴角還是抽了抽。
「省省吧，這種地方有錢也買不到，這是公家安排的。」
李子成不免有些氣餒，看來有錢也不是萬能的。
等進了屋，他也不敢胡鬧了，亦步亦趨地跟著李小琳。
沿著紅木樓梯一路來到二樓，稍微一個偏轉，裝修古樸但是書香四溢的房間就出現在了眼前。
一位滿頭銀髮、容顏方正的老者，正坐在鋪著綠布的辦公椅上，隔空向這邊慈祥看著。
李小琳一馬當先。
「爸，咱們的小作家來啦。」
眼瞅著巴老要站起來，李子成速度更快，越過了李小琳一把扶住了。
「巴老，怎能勞動您的大駕？這讓我們做小輩的，情何以堪？」
巴金乾脆順勢重新坐下，但始終抬頭打量著李子成。
那張肆意張揚著青春的臉，仿佛又讓他回到了自己第一次發表文章的歲月。
那個時候，他也這麼大，懷著宏大的理想，向半月雜誌社投了一篇稿子。本是少年人的熱血，卻開啟了人生的文學之路。
如今回首，已是夕陽斜照，但文學之路卻有後來者。
「第一次看到稿子的時候，就很想見見你了。奈何山高水長，只能神交。」
巴老延請李子成和貝念書坐下，話題直接進入了文學。
「你的文字之間充滿了澎湃的力量，還有一股子對於土地和國家熱愛的堅定。這樣的精神，不管在任何時代都能激勵人心。尤其是在當下，更是殊為難得。」
貝念書迷糊的時候，李子成和李小琳全都聽懂了。
這位老人家，對於當下盛行的傷痕文學和反思文學，看來也不是很感冒。
也是，真正從舊社會走過來的人們，還不至於對過去的十年那麼斤斤計較。
而從巴老的態度里，李子成更加明白了上層的想法。
看來這個開時代風氣之先河的任務，他是必須得擔負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