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這個年紀 我這個歲數

  「表弟啊,你說我需不需要買點東西?」

  貝念書明顯心慌意亂,失去了章法。

  「應該的,鳳凰自行車怎麼樣?」

  「啊?」

  「那縫紉機也行?」

  「不是……我……」

  「你不會連收音機都不想買吧?」

  「哎呀,你說什麼呢?買這些個,那豈不是……豈不是要準備婚禮了?」

  貝念書急的跳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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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你也知道啊。你跟雪姐很熟嗎?第一次去就買東西?」

  李子成一頓反問,讓貝念書終於清醒過來。

  果然,愛情讓人盲目啊!

  一路來到長影廠招待所。

  兩人才到樓下,就被攔住了。

  「站住,嘎哈(幹什麼)滴?」

  一個頗有風韻的小媳婦衝出來,「呀,成子啊,你咋跑這兒來了?」

  這小媳婦叫武燕雙,是長影廠職工。她丈夫劉健華是長影廠的燈光師,兩人今年年初剛剛生了個大胖小子。

  那小娃娃叫劉燁。

  「嫂子,我來找龔雪姐姐。」

  李子成如實相告。

  武燕雙的眼角登時立了起來。

  「嘿,成子,沒看出來呀,你個小屁孩也這麼大膽子,都敢跑到人家女同志住所來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

  「嫂子,我找龔雪姐姐有事。」

  「呵,來的人都這麼說。」

  李子成立刻聽出了不對勁。

  「還有人來找龔雪姐姐?」

  武燕雙的眼鏡來回掃視兩人,就跟看流氓一樣。

  「我說你們這些玩意兒也真是的,沒見過女人啊?人家女同志漂亮點就往跟前湊合,也不照照自己的德行。」

  看來是將他們跟那些愛慕龔雪的人相提並論了。

  「嫂子,我真是找龔雪姐姐有事。」

  「不行,有啥事不能明兒白天說啊?這大晚上的,讓人瞧見成啥了?」

  這娘們還挺盡職盡責的,逼的李子成不得不祭出大招了。

  「嫂子,我剛成年。」

  嗯?

  武燕雙這次有點被說動了,隨即看到了一旁的貝念書。

  「那他呢?他sei呀?我咋沒見過他呢?」

  不等貝念書自我介紹,李子成連忙搶在了前面。

  「他是我表哥,也是上海那邊的雜誌編輯。聽說了龔雪姐姐的事,過來約個採訪。」

  一聽說要採訪,武燕雙也有點躊躇了。

  正猶豫著要不要放行呢,一個人溜溜達達走過來。

  「同志,有什麼事嘛?」

  這是一個中年男人,個子中等,戴著黑框眼鏡,面相寬厚和藹,說話也細聲細氣的。

  別人還未如何,李子成卻是一驚。

  「您是傅學成老師?」

  提到這個名字,許多年輕人或許不熟悉,但是一說起《大決戰》中劉帥的扮演者,肯定都會印象深刻。

  這位可是劉帥的專業特型演員,一生演了許多劉帥的形象,幾乎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

  傅學成吃過了晚飯出門散步,此時回來,見到招待所的門口有人似乎在爭執,熱心腸的他才問了一句。

  見李子成這麼熱切,他笑著問道:「小同志,你認得我?」

  李子成忙道:「聽我母親說起過您,說您和劉帥肖似。」

  「你母親是……」

  李子成提了貝聿成的名字,傅學成也親近起來。

  「啊,原來是貝導演的孩子。」

  傅學成這次來長影廠,一是給電影《燈》做後期配音的,二是來參加電影《大渡河》的籌備。

  他要在《大渡河》中扮演的,就是劉帥。

  這也是他扮演劉帥的開始。

  貝聿成就是電影《燈》的副導演,自然和傅學成很熟悉。

  聽聞了李子成兩人的來意,傅學成笑道:「這位女同志,如今咱們這麼多人見著了,自然不怕出什麼事。正好我住在龔雪同志隔壁,那我全程跟著好嘍。」

  武燕雙本來就已鬆動,見傅學成願意擔保,也就不再堅持了。

  「那行吧,你們可得快點。逗留的久了,對人家女同志名聲不好。」

  「哎呀,嫂子你就放心吧,我們開著門總行了吧?」

  李子成終於體會到了這個時代的難處,明明有正事,晚上想要和女同志見面卻難上加難。

  哪像後世?

  還用導演登女演員的門?

  導演的門都得讓女演員撞破了。

  一路來到樓上,經過傅學成的指點,李子成倆人來到了龔雪住處的門口。

  在貝念書的萬分緊張中,李子成敲響了門。

  「誰呀?」

  房門開了一條縫,露出龔雪明亮、小心的眼神。

  當看到是李子成的時候,她不知想起了什麼,眼眸深處猛地綻放出光彩來,剎那間仿佛穿透了黑夜。

  「子成弟弟,你怎麼來了?」

  說話時,房門完全打開,然後才看到還有貝念書和傅學成在。

  對上貝念書喜悅的神情,龔雪心生羞澀,怯怯地避開了一下,又趕忙和傅學成打招呼。

  「傅老師,您也來了?」

  傅學成哈哈一笑,道:「他們兩個來找你,我就帶他們上來嘍。龔雪同志,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就好。」

  話裡有話,聽懂掌聲。

  龔雪感激不已,連番道謝。傅學成擺擺手,逕自回了自己的房間。

  龔雪這才讓開位置,邀請李子成兄弟進屋。

  房間不大,不過十來平。

  擺放了一張床,床上是大紅色的純棉床單,上面繡著牡丹花。還有一張書桌加一把椅子。靠牆的位置則是搪瓷臉盆,底面是鴛鴦戲水的紅雙喜。

  牆角堆放著行李,收拾的整整齊齊,處處透露著桑海女寧的細緻。

  「就一張椅子,你們坐在床上吧。」

  這年頭沒那麼多的忌諱,龔雪大方邀請道。

  放到以後,別說隨便坐女人的床了,連女人的臥室都不可以隨便進的。

  見貝念書要坐椅子,李子成屁股一拱,將人頂飛,也將椅子搶了過來。

  貝念書趔趄了一下,手掌按在床單上,登時跟過電了一樣,整個人都跳了起來。面紅耳赤的模樣,顯然魂兒都丟了一半。

  龔雪也被他的洋相逗的噗嗤一笑,隨手要關門,卻被李子成阻止了。

  「黑燈瞎火的,我們男孩子得保護好自己。」

  龔雪和貝念書同時目瞪口呆。

  你要不要聽聽你都說了啥?

  貝念書對這個表弟佩服的五體投地,最起碼他是不可能說出如此厚臉皮的話來。

  龔雪驚呆過後,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知道瓜田李下的,便沒再關門。反正九月的天氣,也不是很冷,開著門透氣更好一些。

  「你們怎麼來了?」

  李子成已經被桌子上的《演員的自我修養》所吸引,發現龔雪已經看了一些。

  「聽我媽說,你的演技培訓不順利。我這個做弟弟的,當然要仗義出手嘍。」

  聽到李子成主動跑來幫忙,龔雪心裡一甜。

  「那真是謝謝你啦。」

  隨即想到了什麼,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那……那他呢?」

  李子成是來教自己演技的,貝念書似乎沒名沒份啊。卻也跟著來了,不顯得多此一舉嗎?

  聰慧靈秀的龔雪顯然意識到了什麼,心頭小鹿亂撞。

  她也不是年輕姑娘了,什麼都懂,加上對貝念書的第一印象不壞,可又有些擔心。

  她過往的人生,實在算不得美好,遭了很多罪,養成了敏感膽小的心性。外界稍微強烈一點的靠近,她首先想到的都是會不會有麻煩?

  就在她心緒難平時,李子成早已找好了理由。

  「你這個年紀,我這個歲數,有會說不會聽的,舌頭根子底下壓死人,跳進黃河也洗不清。我表哥不一樣,別人要是問起,你倆說搞對象就行了。」

  「哎呀,儂個戇戇!」

  「儂冊那,腦子瓦特啦?」

  一個人的犯賤,兩個人的承受。

  同時炸毛的貝念書和龔雪祭出了男女混合雙打,敲的李子成滿頭包。

  明明疼的人是李子成,但貝念書和龔雪更加不堪。

  兩人滿地畫圈。

  一個順時針轉,如同追著胡蘿蔔的拉磨驢;

  一個逆時針轉,好像咬自己尾巴的狸花貓。

  真話也好,玩笑也罷,反正李子成是看出來了。

  這兩人,一個悶騷,一個不勇敢。

  倘若沒有外力推動,恐怕比王重陽和林朝英成親還要難。

  而經過他的抽科打諢,房間裡的氣氛便曖昧起來。

  貝念書縮在床邊,活像個鵪鶉。偏偏忍不住,藏在眼鏡後面的目光時不時地偷瞄上一眼。

  或許腦電波對路,即使這樣的偷瞄,兩人的眼光也能觸碰到一起,然後又嚇的一同躲避。

  看著這個時代的人玩感情,真是越看越有意思。要不是時間不早了,李子成能看一年。

  「雪姐,咱們還是來說說演戲的事吧。」

  龔雪登時活了過來,看向李子成的眸子裡仿佛藏著刀光劍影。當然了,這已經是她最大的惱火了。

  這個楊柳一般纖弱的女子,實在是給不了人太大的威懾。

  「雪姐,你的時間不多,學理論、打基礎是來不及了。咱們乾脆一步到位,直接針對你在電影裡的角色下手,先讓你過了考核的關再說。」

  他一下子嚴肅起來,反而讓龔雪有些不適應。

  或許是十五瓦的燈泡太過於昏黃,模糊之中讓她覺著李子成頗有大賢良師的風範,情不自禁地認真了起來。

  李子成已經拿過劇本,略微翻看了一下,便道:「咱們先來分析周瑩童這個人物。」

  三人都沒有發現,隔壁的屋子因為窗戶開著,所以傅學成可以聽到他們的話。

  前面年輕人的打鬧嬉笑,讓老先生莞爾一笑,只是感慨年輕真好。此時聽到李子成居然真的要教表演,他也不禁豎起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