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話?我是演員,我都不知道場地什麼樣的,我怎麼演?」
朱石茂充分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作為新人演員,他本就壓力山大。結果李子成還不讓他去片場,讓他更加慌張。
「你不用演,往那兒一戳就行了。」
「怎麼戳啊?就像那電線桿子似的?」
「那你不用管,只需要把劇本背熟了,到時候別忘了台詞就行。」
「你……」
面對鐵石心腸的李子成,朱石茂憋屈壞了。瞳孔顫抖,腦袋一扭,我見猶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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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瞅瞅,瞅瞅,又整這死出兒。挺大個老爺們,還山東大漢呢,還濃眉大眼呢,沒事老哭啥?」
朱石茂委屈。
「怨我嗎?我只是想要演好戲,可你們什麼都不告訴我,我怎麼演?」
李子成心說我指導一部電影,還成了心靈導師啦?
「你是新人演員,懂的東西不多。即使告訴了你,你也拿不出需要的狀態。反而什麼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李子成太會調教演員了,尤其是新人演員。而且他的方法是對症、對事下藥,簡單快捷精準。
可不像墨鏡王,就是一遍一遍磨演員,給磨的都要瘋了。
「哼!」
見不管怎麼做,都不能讓李子成鬆口,朱石茂化悲憤為鬥志,重新抓起劇本溫習起來。
既然別人靠不住,那就靠自己好了。
行,沒瘋。
李子成滿意了,轉身去了龔雪那邊。
場地重新布置的時候,龔雪也在改變形象。
剛才飼養家畜家禽的場景,她的服裝、造型都充滿了勞動的味道。但這一次不同,必須得體現出美感來。
雖然是貧窮的生活,但也不能形象單一。這畢竟是電影,得有藝術的風情。
李子成過來時,龔雪已經在候機了。
看著他圍繞自己轉個不停,龔雪的心也被轉的亂了。
「你幹什麼呀?是不是沒事做了?」
李子成嘿嘿一笑,語氣輕佻。
「來,小妞,給爺笑一個。」
龔雪當場呆住。
「你……你說什麼?」
李子成說變臉就變臉,已經寒霜如冰。
「不笑是吧?」
就在龔雪不知道他發什麼瘋時,他突然又嬉皮笑臉起來。
「那爺給你笑一個。」
龔雪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猶如春蘭吐蕊、秋菊綻放,美不勝收。
逗樂子不是目的,李子成記掛著正事。
「雪姐,接下來的戲份,是你第一次真正的面對許靈均。你已經從逃荒的狼狽中走了出來,洗去了塵霜,換了乾淨的衣服。這個時候你再出現許靈均面前,應該是什麼樣的心態?」
龔雪被他引導,陷入思考。
「嗯……緊張,期待,還有……忐忑?」
李子成點點頭,認可了她的分析。
「這個時候李秀芝和許靈均已經經過了一夜的相處,知道了許靈均的為人,明白這是一個值得託付的人。那麼李秀芝要做的,就是要將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給許靈均。你要記住,你在出場的時候,心態應該是女為悅己者容,明白嗎?」
龔雪櫻唇緊抿,蛾眉簇簇,若有所思。
「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分別跟兩個演員交待完,李子成回到片場的時候,這裡已經重新布置好了。
主要就是將家禽、家畜轉移走,弄髒的土鏟掉,其他的都沒有動。畢竟後面還要拍李秀芝種樹的畫面,用的著。
馬上要拍的戲份,則是在室內,院子如何並不重要。
等攝影、燈光、錄音在室內就位後,朱石茂被帶到了現場。
此時的他還是懵的,完全不知道有什麼在等待自己。雖然劇本上有內容,但沒有圖像啊,弄的他十分緊張。
因為劇組是在室外,所以貝聿成不用在意聲音,吩咐道:「許靈均,走進屋子裡。」
說是室內,其實攝影棚里的房子並沒有完全蓋好,僅僅只有三面牆壁。另一面是完全敞開的,為了方便拍攝,以及導演、編劇的觀察。
收到指示,朱石茂邁動腳步,走路的過程中,已經將三分忐忑、三分好奇、四分緊張演了出來。
他的手輕輕拉開房門,矮著頭走進來。等待再次抬起頭時,明顯看到臉上出現了驚訝的不可置信。
他早已通讀了劇本,知道許靈均的住所破破爛爛的,也亂糟糟的。
然而此時出現在他眼裡的室內情景,卻一切都規整的井井有條,地面、炕面都打掃的乾乾淨淨,各種物件都放在了應該放的位置。
仿佛這裡不是髒兮兮的狗窩,而是一個真正溫暖的家。
這是怎麼回事?
朱石茂差點開口問出來,幸好想起還在演戲。
他按照劇本上的內容,往屋子裡走去。但因為和自己想像中的樣子不同,導致他的步伐十分遲疑,如同來到了陌生的地方一樣。
他不知道怎麼回事,但貝聿成、李靈修等人全都高興不已,還有好幾個人朝李子成豎起了大拇指。
氛圍正好,李子成生怕出現意外,趕緊朝已經候場的龔雪擺擺手,示意她該出場了。
吱呀……
朱石茂正在好奇地觀察房內布置,聽到背後門響,便轉過頭來。
恰好此時一張宜嗔宜喜、清秀精麗的容顏映入了眼帘,瞬間突破所有的神經,直達靈魂深處。
之前雖然見過龔雪,但那是尋常樣子。雖然已經很美了,卻不能跟現在這種精心弄過的妝造相比。
即使這妝造也不過是一個女人簡單梳洗後的樣子,但帶給朱石茂的衝擊還是很大。
迎著男人驚為天人的眼神,龔雪也難免沾沾自喜,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三分羞澀的嬌怯和開心。
兩人都沒有注意到,這一幕被攝影機忠實地記錄了下來。
「好,完美,結束。」
這一次李子成不等貝聿成發話,搶先開了口。
安靜的片場一下子活了過來,各種亂七八糟的動靜破壞了氣氛。朱石茂和龔雪也走出了劇情,不約而同地走了過來。
「導演,編劇,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許靈均的住處和劇本上的描述不一樣啊?」
面對朱石茂的疑問,貝聿成等人哈哈大笑,知道他結結實實地做了一回蒙鼓人。
還是李靈修給他揭開了謎團。
「是成子安排的。他說你演技還不夠純熟,按部就班地演,肯定演不出效果。所以就不告訴你實情,就是利用這種反差來捕捉你的感受。別說,這個辦法真管用。」
得知了實情,朱石茂欲哭無淚。
「李編劇,你這戲弄人的本領,真是令人防不勝防啊!」
反正拍成了,李子成也不必保密了。
「沒辦法呀,這段戲對於你們兩個的角色塑造十分重要,必須要精益求精。偏偏你倆都是新人,光指望演技來表現,不是信不過你們兩個,你們是真不行啊。」
雖然被人當面瞧扁,但朱石茂和龔雪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倆的演技確實太生澀了。這麼複雜的情緒駕馭,根本不是現在的他們能做到的。
在旁邊看了全部畫面的貝聿成卻很清楚,這部電影恐怕要誕生影史經典鏡頭了。
別的不說,就朱石茂走進屋子後那複雜的神情變化,說不定得被影視評論家寫多少論文呢。
然後朱石茂一看:啊……我是這麼演的?
原版當中為了塑造李秀芝勤勞能幹,運用了許多鏡頭。到了李子成這裡,僅僅是髒亂的小屋變得整潔,就足以表達了。
這一段拍完,第一天的工作也就結束了。
方樺也帶著方智丹來了。
五歲的方智丹來到這麼多人的地方,卻一點都不怕,還好奇地看來看去。
這就是長影的孩子,沒出生呢就見過膠片和攝影機了。舉目看去,全是熟人,即使年齡小也跟家裡一樣。
「龔雪同志,我把孩子帶來了,你們熟悉一下。」
方樺演鬼子很嚇人,現實里卻是個和藹的人,做事也很熱心。方智丹演清清這件事,他打從心眼裡高興。
可憐天下父母心,哪怕方智丹還小,但做父親的肯定會為孩子的未來操心。
既然是長影子弟,將來最好的方向就是從事電影了。如果方智丹這么小就出演電影,將來肯定比別人更有優勢。
不要以為這個時代風氣淳樸,人們就沒有想法。事實上嚴格算起來,這個時代出身的各種二代才是最多的。
畢竟這個時期好工作少的可憐,基本上一個蘿蔔一個坑。所以父母長輩對於子女的培養,都儘可能地在身邊找機會。
相反過些年改革開放了,經濟蓬勃發展了,不管做什麼都有前途,這種輩輩相傳的情況反而少了許多。
「呀,這就是我的清清啊。」
看到粉粉嫩嫩的方智丹,龔雪一下子就喜歡上了。蹲下來和方智丹平視,儘量不讓孩子緊張。
沒想到黃花閨女的她,居然在這方面無師自通。怪不得《大橋下面》里的秦楠演的那麼好呢,原來是有天賦的。
龔雪最怕的,就是方智丹因為害怕哭鬧。沒想到方智丹看著漂亮的她,已經生出了好感。
「你就是媽媽嗎?我是清清呀。」
光說還不算,這小屁孩還張開手臂,主動撲進了龔雪的懷裡。
哼,居然仗著年紀小為所欲為。
四周的男同志看到這一幕,當真是羨慕嫉妒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