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賞罰,贈丹

  第81章 賞罰,贈丹

  陸青腳步驟然頓住,下意識抬頭。

  營地中央,秦執事那一身陰鬱之氣簡直能滴出水來,隔著老遠,一股無形的威壓便如山般沉甸甸地壓在人心頭,叫人喉頭髮緊,手心冒汗。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袖下的手指,一抹沒來由的惴惴不安從心底冒了出來。

  「莫不是要拿我開刀?」

  但他畢竟是心志堅毅之人,不過眨眼功夫便回過神來,念頭飛轉。

  不對!

  自己既沒通敵賣友,也沒臨陣脫逃。

  只是追出去殺了個武僧而已,那武僧隸屬花教,是回春堂的敵人,本就該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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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眼下這士氣低迷的爛攤子————那是秦執事自己指揮不利,關他一個五梢通臂的小卒子什麼事?

  自己是陣斬同境,提頭來見的功臣!怕個卵!

  想通了關節,陸青脊樑瞬間挺得筆直。

  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整了整衣領,一臉坦然,大步流星地朝著隊伍中央走去。

  此子是陸青?!

  不遠處看熱鬧的王鶴年,目光在掃到陸青那張稍顯稚嫩臉龐時,臉色跟打翻了染缸似的,陡然變得無比精彩。

  這張臉他熟啊!

  隊伍出發前,他去學徒院打聽消息,正是這小子恭恭敬敬給自己指的路。

  當時他想見正主陸青一面,還被秦執事擋了駕,現在卻發現————

  要找的人,他娘的一直就在自個兒眼皮子底下晃悠?!

  「當真是燈下黑啊,如果當時————」

  王鶴年的臉色雖然沒有太大變化,但那雙隱在袖中的手背上,青筋已是根根暴起,如蚯蚓般扭動。

  一股子鬱氣從王鶴年胸膛里炸開,沖得他天靈蓋都在發燙。

  「呼————」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長出了一口氣。

  「不急,不急————人既然進山了,那就跑不了。老子有的是時間,還有機會!這筆帳,慢慢算!」

  王鶴年強行穩住心神,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生怕下一刻就當場失控暴走。

  陸青走到秦執事近前,腳步一頓,雙手抱拳,語氣恭敬挑不出半點毛病。

  「不知秦執事喚弟子前來,有何吩咐?」

  秦執事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並未急著說明緣由,而是淡淡道。

  「先候著,做什麼一會兒你自會知曉。」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陸青,又陰著臉,嘴唇開闔,接連點了幾個人的名字。

  這幾個人裡頭,有山虎幫那邊跟來的潑皮無賴,也有本就屬於回春堂的外堂弟子。

  被點到名字的人,無不臉色一白,心驚肉跳。

  這些被點出來的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身上一絲傷痕都沒有。

  一場慘烈廝殺下來,不說那些斷胳膊斷腿的重傷員,其餘人至少衣襟也是血跡斑斑的。

  可這幾位呢?

  身上連一抹塵土都沒有,乾淨的過分。

  陸青身上倒是有些血跡,但看他臉色便知沒有受傷,沾染的是別人的血跡。

  周圍人的目光在陸青幾人臉上來回掃視,很快就明白了秦執事要做的事情是什麼。

  怕不是要殺雞做猴啊!

  隊伍中的氣氛陡然壓抑起來,像是暴雨前的低氣壓。

  秦執事那雙如鷹隼般的眸子挨個在面前幾人臉上刮過,聲音像是淬了冰。

  「楊猛,花教攻來之時,你本在側翼防守,卻為何退到了重後面?害得旁邊兩位師弟腹背受敵,慘死當場!」

  「周大志————」

  秦執事一樁樁、一件件,從臨陣畏縮,到只出工不出力,甚至眼看著同伴挨刀也不伸援手,將幾人所做之事全都搬到了檯面上來,最後說道:「按堂規,此刻老夫就是一掌斃了你們,也是清理門戶,沒人能說半個不字!」

  幾個被點名的漢子當場就像被抽了骨頭,噗通」一聲齊齊跪下,磕頭如搗蒜,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偷奸耍滑這種事兒,於的時候痛快,被秋後算帳的時候,才真是要命。

  秦執事頓了頓,身上殺機翻湧了一陣,最終還是收斂了下去,冷哼一聲:「念在大敵當前,權且留下你們這幾條賤命,充作戴罪之身。」

  「但要是再有下次,不用等到回堂,老夫當場就把他的腦袋擰下來!」

  幾人一聽還能活命如蒙大赦,哪裡還敢廢話,一個個腦袋點得跟搗蒜似的。

  處理完了這一批,在場眾人的目光,很自然地又轉到了陸青身上。

  其餘六名學徒眼神中三分玩味,七分幸災樂禍。

  剛剛大伙兒可都瞧見了,陸青這小子也是從外頭林子裡摸回來的。

  擺明當了逃兵!

  不遠處的司徒岳明心底暗自嗤笑。

  借著追擊的由頭,實際上就是為了避戰逃命吧?

  可惜這回怕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撞到了秦老鬼的臉上。

  處理完其他人,秦執事果然沒打算放過陸青。

  他慢慢轉過身,陰翳的目光落在陸青的臉龐上。

  只是淡淡一問,卻透著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陸青,剛才人人都忙著拼命,你卻一人跑了出去,是去做什麼去了?」

  四周目光如刺,可陸青心中已經明白秦執事要幹什麼了!

  無非是一手大棒一手甜棗,恩威並施將隊伍的士氣再度提起來。

  前腳剛收拾了那幫軟腳蝦,後腳不得找個榜樣賞賜一番把士氣給頂上去?

  自己之前的作為怕是已經落在秦執事眼裡,再合適不過的典型!

  雖然木秀干林,風必催之,免不了要被人眼紅嫉恨。

  但秦執事大棒都已經揮出去了,自己這個出頭鳥就是想不當也不行了!

  風浪倒是能頂,好處必須撈到手!

  想通此節,陸青半點不猶豫,胸膛一挺,大聲說道。

  「回執事!弟子並未偷奸耍滑!」

  「禿驢夜襲之初,弟子便身先士卒,於戰場東北方位,三招兩式便轟碎了一名和尚的胸骨!」

  「後又察覺一名重傷的黑衣武僧意圖脫逃,為除惡務盡,弟子不顧個人安危,隻身追入密林!」

  「僥倖不辱使命,已將其當場梟首!」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

  人群里嗡地一聲炸開了鍋。

  花教的武僧可不是一般武者,至少也是五梢通臂的好手,雖然受了傷,但就被這麼一個還未入外堂的小學徒,單槍匹馬做掉了?

  秦執事眼神微微一眯,波瀾不驚:「空口無憑,佐證何在?」

  陸青早就備好了這一手,動作極其利索地從背上卸下那個灰撲撲的背簍,倒轉過來,「嘩啦」一下。

  幾個青皮葫蘆、瓶瓶罐罐,還有那兩把造型古怪的戒刀短匕,零零散散地滾落在泥地上。

  看著形制,實打實的花教物件!

  「這便是弟子的繳獲!另外————」

  陸青眼角一挑,突然抬手,徑直指向了正縮在司徒岳明和溫侍仁身後的四條大漢,冷冷笑道:「方才那兩位師兄派去接應我的四位好漢,也親眼看到了此獠的首級!」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了這四人身上。

  被點名的司徒岳明和溫侍仁麵皮一抽,身後那四名被陸青逼視的伴當更是臉色狂變。

  但在秦執事和陸青的逼視之下,四人自然不敢說假話。

  畢竟武僧的屍體還擺在不遠處的林中,極容易查證,當眾說假話怕是立時就要被戳穿!

  哪怕心裡有一萬個不樂意,此時也只能擠出笑容,麻溜地衝著秦執事點頭確認。

  證明陸青所說一切屬實。

  另一邊,司徒岳明和溫侍仁臉都綠了。

  什麼?那武僧被陸青殺掉了!

  他娘的,讓你們去殺陸青沒殺掉也就算了,現在還給別人當起人證來了?!

  什麼廢物點心!

  經過這麼一遭,隊伍之中的人再看陸青時,眼神已經略顯古怪。

  敵人來襲人人自危,這小子倒是心挺大,自個兒追到林子裡把人宰了?這麼勇的嗎?

  秦執事陰沉的臉上終於如冰雪消融,緩和了幾分:「陸青,你做得很好,膽大心細,這一筆功勞堂里記下了!」

  其他幾名學徒聞言,臉色頓時變得跟苦瓜似的,心裡那叫一個羨慕嫉妒恨。

  但還沒完!

  秦執事略一沉吟,伸手探入懷中,竟然摸出了一個極為精緻的小玉瓶。

  瓶塞未開,就已經透出一股讓人精神一振的清香。

  「此乃「百草養元丹」,至於功效如何,不用老夫多說吧?!」

  眾人瞳孔猛縮,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回春堂的百草養元丹!療傷聖藥!

  專治極重內傷,哪怕是五臟移位、經脈受損,只要一口氣還在,就能吊住命!

  在這個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鬼地方,此等丹藥簡直是第二條命啊!

  秦執事仿佛沒看見底下渴望的眼神,手腕一抖,那隻價值連城的玉瓶便飛向了陸青。

  「今日陸青立此奇功,此丹便是獎賞。望爾等日後皆能如他這般奮勇殺敵!」

  陸青眼疾手快,一把將玉瓶抄在手裡。

  感受著指尖傳來的微涼觸感,心中也是一陣狂喜。

  大手筆!千金市骨啊!

  自己只是撿漏宰了個武僧,這種頂級的保命藥,按理說怎麼也輪不到自己這種小學徒。

  這八成是秦老頭的私房貨,為了提振士氣,連自己的棺材本都掏出來做戲了?

  陸青面上卻不露聲色,反手無比絲滑地將玉瓶塞入袖中貼肉藏好,臉上露出一副恭順感恩的模樣。

  「多謝執事厚賜!」

  秦執事眼皮子幾不可查地跳了一下,似乎也有點肉痛,索性不再看陸青,轉而指著地上的那堆戰利品。

  「至於這些繳獲————」

  他眸光一閃,緩緩向著眾人開口說道。

  「但凡在這山中繳獲,全部歸你們個人所有!堂里絕不拿一絲一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