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跳出困局,主事之人

  第140章 跳出困局,主事之人

  「弟子陸青,願往!」

  這清朗的一聲,在死寂的演武場上顯得格外突兀,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無論是明哲保身的血肉口弟子,還是對面正摩拳擦掌的武堂好漢,此刻都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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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十道視線,盡數匯聚在那個人群後方神色平靜的年輕身影上。

  人群中,司徒鏡原本背負在身後的雙手猛地一緊。

  他死死盯著陸青那張無波無瀾的臉龐,心頭猛地一突。

  這小子瘋了不成?

  此任務情報模糊,連那伙賊人的具體跟腳、背後是否有更大的勢力撐腰都一概不知,可謂是兇險萬分。

  正常人避之唯恐不及。

  這小子才剛來幾天?根基未穩,就敢這般托大?

  但下一瞬,司徒鏡腦海中靈光一閃,聯想到這幾日陸青種種有些詭異的舉動。

  只剖熟手魚,對生僻異種視而不見,對自己的刁難不卑不亢————

  心中不由得冒出個有些荒謬的念頭。

  難道說這小子之前那般從容淡定,並非是因為有什麼特殊的破局手段。

  而是他早就篤定,預料到了堂內會出這種變故?

  他想用接取重要任務」這個合平規矩的由頭,名正言順地躲避堂內的份額考核,跳出我給他設下的死局?!

  這怎麼可能?!

  這等堂內機密突發情況,連他這個副掌事都是剛才才知道,這小子一個剛進門的新人,憑什麼能未卜先知?

  除非————他背後還有人!

  一時間,司徒鏡看著陸青的眼神變得陰晴不定,雙目之中滿是驚疑與深深的忌憚。

  高台之上。

  一直冷眼旁觀的武堂秦執事,在看到出聲之人竟是陸青時,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微微點頭。

  不愧是他看重的人才。

  有膽色,有魄力,跟藥房這幫只知道抱著藥罐子的慫貨果然不一樣。

  可惜————

  他心中暗嘆一聲。

  若是當初能入我武堂麾下,稍加打磨,日後必是一員得力幹將。

  另一邊,原本臉色已經黑如鍋底的藥房執事趙剛,在聽到有人主動請纓後,緊皺的眉頭終於微微松解了幾分。

  他目光如炬,落在陸青身上,略一思索,便有了印象。

  「陸青————」

  此人雖然年輕,但也是實打實的練骨境武者,戰力不俗,倒是符合此次任務的硬性門檻。

  只是——

  趙剛心中仍有一絲顧慮。

  這陸青入堂時間太短,資歷太淺,能否擔此重任?

  畢竟這次的任務關乎血肉口的命脈,容不得半點閃失。

  他沉吟片刻,開口問道,聲音威嚴:「陸青,你可知此行兇險?」

  「那伙賊人既能截殺振遠鏢局,手段定然不凡。」

  「你雖有練骨境修為,但畢竟初入內堂,經驗尚淺。」

  「你————可有信心完成這件任務?」

  面對執事的質詢,陸青並未有絲毫遲疑,更無半分怯色。

  他上前一步,抱拳行禮,身姿挺拔如松,朗聲道:「回稟執事!」

  「弟子晉升內堂,便是因為參與了不久前黑山嶺的那場任務。」

  「在那場亂戰之中,弟子雖無力挽狂瀾之大功,但也算僥倖立下過些許微末寸功,經歷過血火洗禮,對於生死搏殺並不陌生。」

  他頓了頓,語氣沉穩:「且弟子本就出身於黑山村坊,起於微末,對於山林野地、村落地形可謂是爛熟於心。

  「無論是追蹤覓跡,還是潛伏設伏,弟子皆有幾分心得。」

  「弟子不敢誇口說一定能將貨物完璧歸趙,圓滿完成任務。」

  「但自問應當是一名合適的人選!」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展示了自己的實戰能力和過往功績,又點明了自己的出身優勢。

  那就是身家清白,背景簡單,非是那幾大家族中人,更不會與賊人有什麼瓜葛。

  這才是他真正想傳遞給趙剛的信息。

  果然,此言一出,趙剛的臉色微微一動,眼中顧慮消散了大半。

  好一個「合適的人選」!

  正當趙剛還在權衡之際。

  一旁的秦執事忽然開口了。

  「趙執事。」

  「這小子我了解,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上次黑山嶺一役,若非他機警,且同時拖住並擊殺了數名花教的好手,咱們的損失恐怕還要更大。」

  「此子心性堅韌,手段果決,是個能辦實事的人。」

  「這次任務,讓他去,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陸青心中一喜。

  秦執事現在雖與自己分屬不同堂口,但這份「香火情」卻是實打實的。

  他這等身份的人物,一句話頂得上旁人十句百句。

  既然連武堂的執事都如此背書,趙剛若是再猶豫,那便是不給同僚面子了。

  這事穩了!

  趙剛聞言,果然不再猶豫。

  他哈哈一笑,大手一揮:「好!」

  「既然秦執事都這般說了,那我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陸青聽令!」

  「弟子在!」陸青大聲應諾。

  趙剛從袖中掏出一枚令箭,鄭重地拋給陸青:「此次圍剿任務,藥房這邊便由你作為代表出戰!」

  「你需和武堂的弟子們通力合作,務必將那批異魚追回,將那伙賊人繩之以法!」

  「若是做得好,回來之後,本執事親自為你請功!」

  陸青穩穩接住令箭,再次深深躬身,聲音鏗鏘有力:「弟子領命!」

  「定不負執事所託!」

  看著陸青穩穩接下令箭,被正式確認為任務人選,人群中的司徒鏡面色瞬間陰沉了下來,如同暴雨將至。

  事情發展到現在,已經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

  他精心設計、環環相扣的「捧殺」與「份額壓力」,在陸青冒險接下任務的瞬間,徹底落了空。

  「好————好得很!」

  司徒鏡死死盯著陸青那張平靜的臉龐,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森然的寒光。

  「還真讓這小子破開了我的局。」

  「不過————」

  「這也僅僅是一時的苟延殘喘罷了。」

  「那伙賊人能輕易擊潰振遠鏢局的精銳,實力深不可測,絕非善茬。」

  「這小子若是以為接下這任務就能避禍,那就太過太過想當然了!」

  「這裡面,絕對藏著大兇險,甚至是生死危機!」

  「去吧,去了也好。」

  「若是死在外面,倒也省了我一番手腳。」

  演武場上。

  秦執事目光一轉,很快便從武堂的隊伍中點出了兩名身材魁梧、氣息彪悍的弟子。

  「李猛、張虎,出列!」

  「是!」

  兩人應聲而出,皆是練骨境的好手,一身功夫頗為紮實。

  見人選已定,趙剛與秦執事對視一眼,揮手讓其餘圍觀的弟子散去。

  隨後,將三人召至近前。

  「此次任務兇險,你們三人需同心協力,切不可內訂,互相推諉。」

  秦執事沉聲囑咐道:「先互相認識一下吧。」

  「武堂,李猛!」

  「武堂,張虎!」

  兩名武堂弟子抱拳,目光在陸青身上打量了一番,雖有些倨傲,但也並未失了禮數。

  陸青亦是抱拳回禮,神色謙遜:「藥房,陸青。」

  「見過兩位師兄,日後還請多多關照。」

  幾句客套話過後。

  秦執事忽然開口,語氣不容置疑:「此次行動,事關重大。」

  「雖然按慣例應由武堂主導,但陸青心思細膩,又對此類事務頗有心得。」

  「故而————」

  他指了指陸青:「此番任務,便由陸青為主事之人,你二人為輔,一切行動聽他指揮!」

  「什麼?!」

  李猛和張虎聞言,臉色頓時一變,滿臉的驚愕與不解。

  讓他們兩個資深的武堂老人,去聽一個藥房新人的指揮?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兩人心中頓時犯起了嘀咕,眼神在陸青和秦執事之間來回遊移。

  暗自揣測這小子是不是秦執事的私生子,或者是哪個大人物的親戚。

  就連一旁的趙剛也是微微一愣,重新打量了陸青幾眼。

  心中納悶秦執事為何會對這小子如此看重,甚至不惜打破常規。

  但秦執事積威甚重,那兩名武堂弟子自然不敢當面質疑。

  陸青面色平淡,既無受寵若驚,也無絲毫惶恐,只是穩穩接下了這份任命:「弟子遵命!」

  秦執事點了點頭,繼續交代任務的關鍵之處。

  「記住,現如今最關鍵的,並非是追回那批已經丟失的異種。」

  「而是要查清源頭,徹底肅清隱患,保證這條商道絕對不能再發生同樣的事情!」

  「此乃回春堂生意頗多依賴的一條重要渠道,斷不得!」

  「其次才是找出元兇,追回貨物。」

  「明白嗎?」

  「明白!」三人齊聲應道。

  陸青心中暗自思索。

  既然第一要務並非追查丟失異種,而是保持商路通常,杜絕前事再度發生。

  也就意味著,他並不需要急著去拼命追趕,而是有足夠的時間去調查、布局。

  這就給了他更多的騰挪空間和時間上的寬限。

  如此一來,倒是正和他意。

  「行了,事不宜遲。」

  秦執事擺了擺手:「振遠鏢局的人已經在側門外等候。」

  「你們速去收拾一下,帶好兵刃補給,即刻出發!」

  「是!」

  陸青轉身對兩名武堂弟子說道:「兩位師兄先去側門集合,我去取些東西,隨後就到。」

  說完,他也不耽擱,轉身便向著自己的小院狂奔而去。

  回到院中,陸青動作麻利地收拾好行囊,帶上隨身的杖中刃和一些早就準備好的常備丹藥。

  隨後,他並未直接去側門,而是繞道去了外堂。

  掏出腰牌,讓一名弟子去通傳。

  片刻後,王掌柜急匆匆地走了出來。

  待看到身背包裹,一身勁裝,渾身透著一股肅殺之氣的陸青時,王掌柜明顯愣了一下o

  恍惚間,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在黑山嶺中,提刀斬蛇、渾身浴血的狠辣少年。

  「陸老弟,你這是————」

  他壓低聲音問道:「什麼情況?弄這麼大陣仗?」

  「接到了堂內的緊急任務。」

  陸青語速極快:「振遠鏢局的貨被劫了,堂里要我帶隊去查,這就要出發了。」

  「劫貨?!」

  王掌柜心頭一驚,眉頭緊鎖:「這世道真是越來越亂了。」

  「這任務棘手嗎?」

  陸青搖了搖頭,神色凝重:「現在情況不明,敵暗我明,不是個能簡單解決的小任務。」

  「不過我有分寸。」

  王掌柜看著他,眼中既有對陸青能力的信心,但也難免有些擔憂。

  不過他並未多言,只是默默從懷中掏出一個早已備好的包裹,遞了過去:「你這次來得倒是巧。」

  「那三份藥膏和壯元湯的材料,老師傅昨夜連夜趕工,今早剛剛制好,還沒來得及給你送去。」

  「都在這兒了,拿好。」

  陸青心中一喜,伸手接過那個沉甸甸的包裹,鄭重道謝:「多謝王兄!」

  這可是及時的補給,有了這些,哪怕在野外,他的修行也不會落下。

  「行了,別廢話了。」

  王掌柜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趕緊去吧,萬事小心!」

  「趕緊完成任務,回來喝酒!」

  「一定!」

  陸青點頭,轉身大步流星地趕往側門。

  側門外。

  兩名武堂弟子早已各自牽著一匹健馬,正在等候。

  而在他們身旁,一名身穿振遠鏢局服飾、身形壯碩如鐵塔般的漢子,正牽著另兩匹馬,神色焦急地來回踱步。

  見陸青趕到,那漢子眼睛一亮,連忙牽馬迎了上來:「這位便是陸主事吧?」

  「在下振遠鏢局,李鐵山!」

  陸青接過韁繩,翻身上馬,動作利落:「陸青。」

  李鐵山也不廢話,直接問道:「人已到齊,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李猛和張虎這兩名武堂弟子也齊齊看向陸青,等待著這位新任「主事」的命令。

  陸青目光遠眺,略一沉吟,隨後手中馬鞭一指城外方向:「先去看看劫道之事發生之地!」

  「走一趟靠近趙家村一帶的落馬坡!」


  「駕!」

  馬蹄聲驟起,四騎絕塵而去,捲起一路煙塵。

  衝出蒼梧縣巍峨的城門,蹄聲如雷,沿著官道疾馳。

  約莫半個時辰後。

  原本平坦的官道開始變得蜿蜒崎嶇,兩側樹木漸密,地勢也逐漸拔高。

  「吁!」

  李鐵山猛地一勒韁繩,胯下健馬前蹄高高揚起,停在了一處地勢險要的坡道前。

  「陸主事,這裡便是落馬坡了。」

  陸青勒馬駐足,舉目四望。

  這落馬坡地形頗為奇特,乃是一處典型的「葫蘆口」。

  兩側山崖如刀削斧鑿般陡峭,中間一條狹窄的官道蜿蜒穿過,如同被掐住了咽喉。

  坡道上亂石嶙峋,雜草叢生,足有半人多高。

  一旦有車隊進入此處,首尾難顧,只需在兩頭堵死,再居高臨下放箭滾石,便是插翅也難飛。

  確是一處殺人越貨、設伏截殺的絕佳凶地。

  此時,雖然距離案發已過了一夜,但空氣中依舊瀰漫著一股尚未散盡的血腥氣。

  地面上殘留著大片乾涸發黑的血跡,還有被利刃劈砍過的車轍印記,以及幾具還沒來得及收殮、已經被野狗啃食得面目全非的馬屍。

  一片狼藉。

  李猛和張虎二人翻身下馬,在四周轉了一圈。

  除了滿地的碎木屑和血跡,便是些雜亂無章的腳印,甚至還有不少野獸踩踏過的痕跡,早已將現場破壞得一塌糊塗。

  「這————」

  李猛眉頭皺成了川字,忍不住嘀咕道:「這都過去一整天了,劫匪早就跑得沒影了,就算留下了什麼線索,也被這滿山的野狗給毀乾淨了。」

  「咱們大老遠跑這兒來看這破地方,能看出個什麼花來?」

  張虎也是一臉的不以為然,覺得這就是在浪費時間。

  有這功夫,不如直接帶人去周圍的幾個匪寨掃蕩一番,抓幾個舌頭問問,豈不比在這兒瞎貓碰死耗子強?

  陸青並未理會二人的抱怨。

  他翻身下馬,動作輕盈落地,將韁繩隨手扔給鐵山,徑直向著那片血跡最濃重、也是當時交戰最激烈的中心區域走去。

  他蹲下身子,伸出手指,蘸了一點地上早已凝固發黑的泥土,放在鼻端輕輕嗅了嗅。

  隨後,他又起身走到路邊的草叢中,撥開幾株被折斷的灌木,仔細查看著斷口的痕跡。

  李猛和張虎對視一眼,皆是無奈地聳了聳肩。

  故弄玄虛。

  一個剛出道的毛頭小子,就算有點小聰明,又能比他們這些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更有經驗?

  就在兩人有些不耐煩,正要開口催促之際。

  陸青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一塊半人高的巨石旁,目光死死盯著石壁上一道極深的劃痕。

  陸青伸出手摸了摸劃痕,眼中掠過一絲思慮。

  這可不像是尋常的山匪流寇能幹出來的活兒。

  這群劫匪的目標很明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