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新技藝,靈台解屍法

  第129章 新技藝,靈台解屍法

  跟隨司徒鏡穿過回春堂後院的迴廊,越往裡走,空氣中那股潮濕的河腥氣便愈發濃重0

  直到司徒鏡推開一扇沉重的油木大門,一股混合著腥臭與某種奇異香料味道的熱浪,裹挾著喧囂聲撲面而來。

  陸青目光一凝。

  這是一處極大的長棚,棚頂掛著數十盞鯨油燈,將此處照得亮如白晝。

  若非親眼所見,他還以為自己回到了黑山嶺下那最為嘈雜的魚欄集市。

  數十張暗紅色的石案整齊排列,每張案前都有繫著皮圍裙的弟子在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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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過,他們手底下處理的,並非尋常鯉鯽。

  陸青看到一張石案上,擺著一條足有磨盤大小、背生黑色硬刺的巨龜,正被人用特製的銅錘一點點敲碎邊緣甲殼。

  另一側,數條長著如同嬰兒手臂般粗壯觸鬚、滿口鋸齒的怪魚正在案板上瘋狂扭動,發出「咯咯」的怪響,濺起的粘液將地面腐蝕得滋滋作響。

  更有體型修長如劍、通體透明只見骨骼的奇異水族,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澤。

  這些水中異種,陸青即便是在黑山嶺周邊也從未見過。

  「這都是從咱們蒼梧縣附近那條滄瀾江深處捕撈上來的異種。」

  司徒鏡指著不遠處一條被鐵鉤掛起的銀色巨鰻,聲音溫和。

  「別看這長棚里數量如此眾多,看著不值錢,實則不然。」

  「哪怕是這裡面最便宜的鐵骨泥鰍」,拿到外面的黑市上,一條也要七八兩銀子!」

  七八兩!

  陸青心中微震。

  這還只是最便宜的,若是那些品相上佳的,豈非數十兩起步?

  這回春堂血肉口的斂財能力,著實驚人!

  「我幫你找個老手,你且好生觀摩。」

  司徒鏡並未在門口停留,領著陸青徑直穿過長棚,來到一處位置稍偏,卻極其整潔的石案前。

  一名身材消瘦、兩鬢微白,繫著滿是陳舊血漬圍裙的年輕弟子,正專注地打磨著手中的一把剔骨刀。

  見到司徒鏡走來,那弟子手中動作一頓,立刻放下磨刀石,擦了擦手,躬身行禮:「見過司徒掌事。」

  「嗯。

  司徒鏡微微頷首,臉上掛著的溫和笑容,側身將陸青讓了出來。

  「老徐,這是新晉的內堂弟子,陸青。」

  「掌案發了話,這幾天先讓他跟著你熟悉熟悉活體取材的門道,這小師弟有些底子,你費心多教教。」

  說完,他又看向陸青:「這是徐通師兄,也是咱們組裡剝魚這塊最好的把式,有什麼不懂的,儘管問他。」

  「徐師兄。」

  陸青連忙上前,抱拳一禮,姿態擺得很正,「日後勞煩師兄了。」

  徐通原本有些木訥的臉上,在聽到司徒鏡的吩咐後,瞬間堆滿了熱情。

  他連忙擺手,側過身子不受陸青全禮,賠笑道:「掌事太抬舉我了,陸師弟既是掌案看重的人,又得司徒掌事親自引薦,那是自己人。說什麼教不教的,只要師弟不嫌我手笨,有什麼想知道的,知無不言!」

  陸青見狀,臉上笑容更盛:「師兄客氣。」

  「好了,你們先熟絡熟絡。」

  司徒鏡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對著陸青微微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別看哥哥我是什麼副掌事,每個月堂里分配下來的份額」,那是真的一點都少不得,完不成就得拿自己的供奉去填。哥哥還有事,就先去忙了。

  「司徒師兄慢走。」

  陸青再次抱拳,恭敬送別。

  他一直保持著那個微微躬身的姿勢,直到司徒鏡寬厚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長棚盡頭的另一扇門後,才緩緩直起腰。

  低下頭的瞬間,眼底的恭敬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深不見底的幽寒。

  「陸師弟?」

  一旁的徐通見陸青發愣,輕喚了一聲。

  陸青瞬間收斂心神,臉上重新掛起謙遜的笑容:「徐師兄,咱們現在開始?」

  「好!」

  徐通也是個痛快人,轉身從一旁的大水缸中,猛地提出一個精鐵鑄造的特製魚籠,放在案板上。

  「嘩啦啦!」

  水花四濺。

  籠子裡,一條約莫兩尺長、通體呈現一種病態灰白色的怪魚正在劇烈撞擊著鐵籠,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這魚頭大身小,嘴邊生長著兩根如同鋼針般的長須,最詭異的是它的背脊上,竟長著一排形似人臉花紋的甲片。

  「陸師弟,看好了。」

  徐通一邊熟練地從刀架上取出一把極薄的彎刀,一邊熱心地解說道:「這一條,名為鬼面白僵魚」。」

  「這種魚在咱們蒼梧這邊不常見,多生活在死人堆或者亂葬崗附近的水域,食腐肉為生,最是陰毒。」

  陸青站在一旁,目光掃過那怪魚口中密集的細碎尖牙,問道:「此魚這般兇猛,可是有毒?」

  「毒在其次。」

  徐通搖了搖頭,神色嚴肅了幾分,「此魚最危險的地方在於魚頭處兩根鋼須」,一旦被它纏住,瞬間就能絞斷手指。而且它體表這層粘液帶有屍毒,觸之皮膚潰爛。」

  說話間,徐通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些許黃褐色的粉末在掌心,猛地衝著魚籠內一吹。

  粉末瀰漫。

  原本瘋狂撞擊的鬼面白僵魚,吸入粉末後,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隨後動作肉眼可見地遲緩下來,最終翻著白肚皮,只剩下腮幫子還在微弱開合。

  「這是醉屍散」,專門克制這種陰寒屬性的異魚,能封住它的氣力和肌肉反應,但又不會讓其死亡,能最大程度保住氣血活性。」

  徐通解釋了一句。

  見危險排除,他帶上一雙特製的魚皮手套,一把將癱軟的怪魚抓了出來,按在石案上。

  「處理這東西,下刀有講究。」

  徐通手中的彎刀如同游蛇一般,刀尖並非像是尋常殺魚直接切入魚腹,而是頂在魚頭與脊椎連接的一處凹陷點。

  「從這「斷魂關」入刀,力道要輕,順著骨縫往下滑。」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裂帛聲響起。

  陸青瞳孔微縮。

  只見那薄薄的魚皮被完整剖開,露出裡面竟然並非紅色,而是泛著淡淡黑氣的魚肉。

  「皮肉不值錢,內臟也是劇毒之物,得扔。」

  徐通手上動作飛快,刀光一閃,將一團烏黑的內臟挑入旁邊的廢桶,然後刀鋒一轉,極為小心地挑開了魚脊骨中間的一層薄膜。

  露出了裡面一條細如髮絲、晶瑩剔透的紅色筋絡。

  「這才是寶貝!」

  徐通的聲音都變得有些亢奮,指著那紅色筋絡道:「這是「僵血煞筋」!」

  「肉丹法講究取其精華,這鬼面白僵魚一身的屍氣、煞氣和藥性,有七成都在這一條筋上。」

  「此物最是脆弱,見光易化,遇鐵則縮。」

  「取它的時候,必須要一口勁力體內不停運轉,手必須要穩,萬萬不能傷了分毫!」

  陸青仔細看著徐通的操作。

  只見他換了一柄玉質的小刀,屏住呼吸,手腕微顫,如同繡花一般,將那條紅筋一點點從脊骨中剝離出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顯然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手。

  片刻後。

  一條完整的僵血煞筋被放入了一個早已備好的長條形玉盒之中。

  徐通又從一旁的架子上取出一個深褐色的陶罐,往玉盒裡倒入了一種粘稠如油脂般的液體,直到將那紅筋徹底淹沒,這才小心翼翼地蓋上蓋子。

  「這是「封靈油」,能鎖住氣血不散。」

  做完這一切,徐通長舒一口氣,額頭上已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拿起那隻玉盒,走到長棚內側一排造型奇特的紅木高櫃前。

  柜子上有著無數個小抽屜,每一個抽屜上都貼著標籤。

  徐通拉開其中一個,將玉盒慎重放入,然後轉身看向陸青,笑道:「如何?陸師弟,這流程可看明白了?」

  陸青心中默默復盤了一遍方才的所有細節。

  他對著徐通拱手一禮,眼神中滿是欽佩。

  「徐師兄好手藝,方才那挑筋的一刀,真是絕了。」

  「不過師弟有一事不明。」

  「哦?你說。」

  「既然這魚肉有毒,為何還要將魚肉留下?」陸青指了指案板上剩下的魚屍。

  徐通哈哈一笑,指了指那血淋淋的魚肉:「這便是咱們血肉口的另一層油水了。」

  「這肉咱們人用不得,但對堂里豢養的某些毒物來說,可是大補的口糧!」

  「處理乾淨了,轉手送去豢養毒蟲的弟子那邊,又是一筆進項。」

  陸青聞言,目光微閃,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果然。

  這回春堂里,就沒有什麼是浪費的。

  物盡其用才是生財之道。

  陸青目光掃過那排滿玉盒的紅木高櫃,眼角余光中,熟悉而親切的淡藍色光芒如水波般微微蕩漾。

  心念一動,熟悉的屬性面板在視網膜上徐徐展開。

  一行嶄新的藍色小字,赫然出現在【技藝】一欄的末尾。

  【技藝:靈台解屍法(入門)】

  【進度:1/500】

  【效用:洞若觀火,庖丁解牛。能通過氣血流轉、骨骼走向,本能勘破血肉生靈的「生死脈絡」。知其死穴,解其肌理,取其精華而舍其糟粕,大幅提升取材之完整度與藥性留存】

  靈台解屍法?

  陸青心中微震,隨即湧上一股壓抑不住的喜意。

  他原以為只是觸發尋常的解剖技藝,沒想到僅僅是一次觀摩,竟能被面板判定為一門獨立且特殊的技藝!

  這「靈台解屍法」的名字聽著有些莫名,但細看其描述,分明是通往「肉丹法」真正的築基台階啊!

  有了它,所謂的活體取材、定性封靈,對他而言將不再是難以跨越的門檻。

  旁人需要耗費數年光陰、無數次失敗才能積累出的手感與經驗,他只需不斷堆疊熟練度,便能飛速趕超。

  肝!

  必須肝!

  只要將這門手藝肝上去,哪怕不靠任何人,在這高手如雲的血肉口,他也足有一席之地!

  到時候有了底氣,未必還需要看著那司徒鏡的臉色過活。

  一念及此,陸青原本還略顯焦躁的心思,徹底沉澱下來。

  這司徒鏡和司徒岳明如此相像,絕不可能是什麼巧合,大概率是親屬家眷之類。

  留在他手下,就像是在身邊養了條隨時會反咬一口的毒蛇。

  在展露出足夠價值後,必須想辦法儘快跳出這個組,另謀出路。

  否則做什麼都心中膈應!

  「陸師弟?」

  徐通見陸青盯著案板上的魚屍出神,臉上神情變幻,還以為這新來的雛兒不適應這等血腥場面。

  他好心安慰道:「可是有些不適?胸口發悶?想吐?」

  「莫要硬撐著,第一次見這僵血煞筋剝離的場面,多少都會有點反應,習慣了就好。

  「」

  陸青回過神,知道對方誤會了,也不辯解,只是赦然一笑:「讓師兄見笑了,我緩一緩就好。」

  說著,他話鋒一轉,看向那魚籠里密密麻麻還在蠕動的黑影:「徐師兄,方才你說堂里每月都有定額,不知具體是個什麼章程?」

  「一天一結?」

  「哪裡能一天一結。」

  徐通擺了擺手,順手拿起抹布擦拭著案板上的血漬,解釋道:「咱們血肉口處理的都是活物,有的體質特殊,捕上來三五天就死,有的能活半個月。」

  「上面的規矩是五天一輪。」

  「五天之內,給你這組多少活,你就得交出多少成品的材料入庫。」

  「至於你是每天做一點,還是最後一天拼命做,那是你自己的事,上面只看結果。」

  陸青目光一閃:「如此的話,血肉口的弟子壓力重不重?」

  他指了指不遠處那一大缸還在等待處理的異種。

  徐通聞言,臉上的笑容有些發苦。

  他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又嘆了口氣:「重!怎麼不重?」

  「咱們血肉口這幾年一直缺人,尤其是像咱們這種熟手,更是一個蘿蔔一個坑。」

  「分下來的份額,幾乎都是滿溢的狀態。」

  「這一缸的異種,若是手順,五天加班加點,也只是堪堪做完。」

  「尤其是碰到那種難伺候的,比如這白僵魚,一條就得耗上半個時辰,萬一手中稍微不穩,廢了一條筋,那就得賠錢,還得挨罵。」

  「五天時間?聽著長,實際上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兩半來用。」

  陸青心中一驚。

  五天的時間還僅僅只是堪堪做完?

  這強度未免有些太高了吧!

  「那哪裡還有時間修煉武藝?」他脫口而出。

  習武如逆水行舟,一日不練則退矣。

  若是整日埋首於這些腥臭魚蝦之中,荒廢了武道,豈非本末倒置?

  「那就只能硬擠了。」

  徐通搖了搖頭,眼中滿是無奈與疲憊。

  「就像咱們這樣,只能縮短睡眠熬夜回去加練。」

  「沒辦法,想要在堂里待下去,想要那份月錢和修煉資源,這份苦就得吃。」

  陸青沉默了。

  一股緊迫感油然而生。

  回春堂果然不是什麼善堂,資源雖多,但也得拿命去搏。

  如果不想像徐通這樣日復一日地被耗死在這長棚里,唯一的出路,就是比別人更快、

  更強、更有價值!

  他看著徐通那雙粗糙卻靈巧的大手,又看了看那條還在案板上微微抽搐的魚屍,眼中滿是眼饞。

  熟練度啊!

  這可都是行走的熟練度!

  只可惜————

  掌案劉老頭那句「觀摩三天」的命令,如同一道枷鎖,將他牢牢按在原地。

  眼下既無份額分配,也沒專屬刀具。

  就算徐通再好說話,也絕不敢將價值七八兩銀子一條的異魚交給他一個新人練手。

  一條魚的賠償,怕是要抵徐通好幾天的工錢。

  誰敢賭?

  陸青只能強壓下心頭想要上手的衝動,老老實實地站在一旁。

  接下來的時間裡,他聚精會神,雙目死死盯著徐通的一舉一動。

  從下刀的角度,到勁力的運用,再到對每種異魚不同死穴的拿捏。

  偶爾遇到極其精妙或者晦澀之處,他才會適時開口詢問一兩句。

  每問必中關鍵。

  引得徐通雖然疲憊,卻也不由得多看這新師弟幾眼,解答得也愈發細緻。

  日頭逐漸西斜。

  直到棚頂那天窗透進來的光線變得昏黃,案板上的魚血也積了厚厚一層。

  徐通手中刀光一頓。

  他緩緩直起早已僵硬的腰背,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灰敗與疲倦。

  「呼————」

  徐通長出一口氣,看著還剩小半缸的異種,苦笑著對正看得入神的陸青擺了擺手:「不行了,陸師弟。」

  「師兄我這精力實在是撐不住了,若是強行再做,怕是要手抖出現差錯。」

  「剩下的,只能留待明日了。

  「7

  陸青聞言,立刻回過神來。

  處理這些異種,需要精氣神高度集中,還要時刻用勁力抵禦毒性,消耗遠比尋常練武還要劇烈。

  徐通能撐到現在已屬不易。

  這是在下逐客令了。

  「師兄辛苦。」

  陸青也不糾纏,戀戀不捨地看了一眼那缸里的魚,隨即抱拳一禮:「今日多謝師兄指點,師弟這就告退。」

  「去吧,去吧。

  「」

  徐通無力地揮了揮手,自顧自地收拾起案板。

  走出充斥著腥味的長棚。

  傍晚清冷的空氣湧入肺腑,讓陸青略有些發沉的腦袋瞬間清醒了不少。

  【靈台解屍法:5/500】

  看了一下午,雖然未能親自上手,但也漲了幾點進度。

  「還不夠————」

  陸青暗自盤算著。

  這效率還是太慢。

  等三天後上手,必須要想辦法加快速度,或者接點私活?

  正思索間。

  忽然看到前方不遠處的院牆拐角,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縮頭縮腦地往這邊張望。

  身穿青衣,那不是內堂弟子的服飾麼?

  陸青目光一凝,定睛看去。

  那人見有人出來,先是嚇了一縮,待看清是陸青後,略顯圓潤的臉上頓時湧上一股興奮。

  猛地揮了揮手。

  「陸師弟!」

  「陳勝?」

  陸青眉頭微挑,快步走了過去。

  這小子不是在雜房當差麼?怎麼跑到這戒備森嚴的血肉口來了?

  「你怎麼來了?」

  走到近前,陸青壓低聲音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