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瑪第一個進城。
他在城門樓下馬，單膝跪地。
「伯爵大人，沃瑪奉命率軍返回。來時四萬人，回時二萬八千四百二十七人。陣亡名單，在此。」
他雙手呈上一份厚厚的冊子。
加文接過，沒有翻看。他扶起沃瑪，沉聲道：「辛苦了。進去歇息吧。」
沃瑪點頭，轉身離去。
多萊第二個進城。
他的臉色比出發時憔悴了許多，但腰杆還算挺直。
同樣的單膝跪地，同樣的呈上陣亡名單。
「伯爵大人，多萊率軍返回。來時三萬人，回時一萬八千三百二十一人。陣亡名單，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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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文接過，同樣扶起他。
「進去吧。」
多萊離去。
博閔最後一個進城。
他下馬時，腳步有些踉蹌。跪在地上，雙手捧起那份厚厚的冊子，聲音沙啞。
「伯爵大人，博閔來領罪。」
加文看著他，沉默片刻，彎下腰，親自將他扶起。
「你沒有罪。」
加文的聲音不大。
「那頭魔獸被人動了手腳，不是你能預料的。你能撐到我趕到，已經盡了力。」
博閔低著頭，沒有說話。
加文拍了拍他的肩膀。
「進去吧。好好歇幾天。後面的事，再說。」
博閔點點頭，轉身離去。
——
加文在城門口站了許久，直到最後一支隊伍消失在街道盡頭，才轉身上馬，往雄獅堡而去。
城堡內比往日安靜許多。
僕從們輕手輕腳地穿梭，生怕驚擾了什麼。
加文徑直走進書房，在椅子上坐下，閉目養神了片刻，才睜開眼看向門口。
「威廉來了嗎？」
話音剛落，敲門聲響起。
「伯爵大人。」
老管家推門而入，手裡抱著一摞厚厚的帳簿。
十多年過去了，威廉依舊身體硬朗。
「坐吧。」加文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威廉沒有坐，只是將帳簿放在書案上，翻開第一本。
「伯爵大人，這兩月的損耗已經統計完畢。」
他的聲音透著一股沉穩，和十幾年前一樣。
「先從撫恤說起。」
加文點頭。
「普通人輔兵，陣亡四萬八千餘人。按慣例，每人撫恤十銀龍幣，合計四萬八千餘金龍幣。」
威廉翻過一頁。
「見習騎士，陣亡三千四百餘人。每人撫恤一金龍幣，合計三千四百餘金龍幣。」
「正式騎士，陣亡一百二十餘人。每人撫恤二十金龍幣，合計兩千四百餘金龍幣。」
「大騎士，陣亡十餘人。每人撫恤四百金龍幣，合計約五千金龍幣。」
他合上這本帳簿，拿起另一本。
「糧草消耗。十萬大軍駐紮近兩月，每人每日口糧按二斤算，共計消耗糧食約一千二百萬斤。」
「按市價折算，約合十二萬金龍幣。此外還有馬料、油鹽、藥材等雜項開支，約三萬金龍幣。」
「軍械損耗。箭矢消耗三十餘萬支，刀劍破損數百柄，鎧甲損壞近百副。修繕和補充的費用，約兩萬金龍幣。」
「魔導炮耗用。八門魔導炮共發射四十餘次，消耗三星魔核二十餘枚，二星魔核近百枚。這部分價值較高，約合五萬金龍幣。」
威廉放下帳簿，看向加文。
「伯爵大人，以上各項合計，約三十萬金龍幣。」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三十萬金龍幣，相當於如今雄獅領一年小半的稅收了。
對於一個伯爵家族來說，這是一筆巨款，但並非掏不起。
凱爾托斯家族成為伯爵以後已經傳承三代，積累的底蘊足夠應對這樣的損耗。
加文沒有說話，只是示意威廉繼續。
老管家拿起第三本帳簿。
「這是收穫。」
「魔獸的魔核。共收穫一星魔核約八千枚，二星魔核約一千枚，三星魔核二十七枚。」
「而按照市場價一星魔核看魔獸種族技能在10到1000金龍幣以內波動。」
「二星魔核買在100到10000金龍幣以內波動，三星一千與十萬以內波動，四星則是一萬到一百萬波動。」
「因為這次獸潮爆發，魔核的價格必定暴跌，加上有的低星魔核不會誕生種族技能。」
「就按平均一星魔核約二十金龍幣一枚，二星魔核約一千金龍幣一枚，三星魔核約兩萬金龍幣一枚。合計約八十萬金龍幣。」
「魔獸皮毛。共收穫各類魔獸皮毛約三萬張，品相參差不齊。粗略估算，價值約十萬金龍幣。」
「魔獸肉。共收穫約二百萬斤，醃製儲存後可長期食用。按市價折算，約七萬金龍幣。」
「魔獸骨骼、獠牙、利爪等材料，約值五萬金龍幣。」
威廉合上帳簿。
「伯爵大人，以上收穫合計，約102萬五千金龍幣。」
加文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三十萬支出，一百多萬收入。
淨賺七十萬金龍幣。
這筆帳算下來，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伯爵大人。」威廉輕聲道。
「七十萬金龍幣的盈餘，比以往獸潮爆發多了一倍收益。」
加文睜開眼，望向窗外。
遠處洛蘭山脈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沉默而古老。
「這就是我為什麼一直留著洛蘭山脈。」他緩緩開口。
「那些魔獸，是禍害，也是財富。」
威廉點頭，沒有接話。
他侍奉三代伯爵，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獸潮來了，要死人，要花錢。
但獸潮過後，那些魔獸的屍體就是一筆巨大的資源。
魔核、皮毛、骨骼、血肉，每一樣都能換成錢。
這一次還額外收穫了一頭四星劍齒古虎的屍體——雖然被尼康侯爵帶走研究，但以兩家的關係，凱爾托斯家族不會吃虧。
任何事都有兩面。
獸潮給雄獅領帶來了創傷，那些陣亡者的家屬還在哭泣，那些破碎的家庭還在舔舐傷口。
但獸潮也帶來了收益，七十萬金龍幣的盈餘，能讓領地的百姓日子好過一些，能讓陣亡者的撫恤更豐厚一些，能讓活下來的人有更多希望。
加文站起身，走到窗前。
「傳令下去，從盈餘里撥出十萬金龍幣，用於安置傷殘士兵和陣亡家屬。孤兒寡母的，多照顧些。有困難的，官府幫襯。」
「是。」
「另外，通知艾瑞克，讓他來一趟雄獅城。那具四星魔獸的事，還有潮汐城那邊的消息，得好好合計合計。」
「是。」
威廉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