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收拾好，坐上了去漫展現場的車。蘇小滿坐在副駕，回頭跟第二排的陸辰和江夏說待會兒她閨蜜會在入口等她們。到了漫展現場，遠遠就看到一個女生站在安檢口旁邊，手裡舉著一個自拍杆，穿著寒煙柔的cos服——戰鬥短裙，高馬尾，手裡還握著一把道具長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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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滿快步走過去，兩人一見面就拉著手原地跳了兩下，蘇小滿轉過身來，把閨蜜介紹給大家。女生叫顧柔，聲音甜甜的，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她一個一個地打量振魂石隊員們的造型，看到王春雨的時候小聲說了句好帥，看到陸辰的包子造型笑出了聲，然後和剩下幾兄弟也一一打了招呼，都是一眼就認出了大家cos的角色，顯然也是《全職高手》的狂熱粉絲。
「你們怎麼沒人cos葉修的？」顧柔左右看了看，有點失望地鼓了鼓腮幫子，「我還想和師傅一起合個影呢。」
顧燃自然地接話：「葉修太難了！四冠王啊，換算到DOTA里那就是TI四冠王，目前還沒人能達到這個成績，cos他總有一種碰瓷的感覺。」
老方也點點頭：「葉修那氣場，不是隨便能撐得起來的。」
蘇小滿聽著隊友們的回應，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她沒有補充什麼，只是拉住顧柔的手：「有我們陳老闆和寒煙柔還不夠嗎？走走走，拍照去！」
展館裡的人潮像開了閘的水，從入口處湧進來之後就再也沒有停過。各大展台的低音炮從不同方向同時轟鳴，coser們踩著音樂節拍在通道里來回穿梭，攝影師的閃光燈在人群頭頂炸開一朵接一朵的白色光斑，空氣里瀰漫著髮膠、化妝品和某種甜膩的電子菸油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振魂石六個人剛走進主展館沒十分鐘，就像一把沙子撒進了大海，各自被不同的潮水捲走了。
蘇小滿和顧柔是從第一個舞台開始就徹底走不動路了。
主舞台正在輪流播放各個動漫的主題曲，一會兒是某個熱血番的燃向OP，全場跟著鼓點揮螢光棒；一會兒又換成某個治癒番的鋼琴曲，舞檯燈光暗下來，屏幕上的畫面變成了雨中的車站，前排有女生在抹眼角。
蘇小滿和顧柔被擠在人群中，顧柔的寒煙柔道具長矛在人堆里舉得高高的，生怕被人碰斷。兩個人從頭到尾跟著唱了不知道多少首歌，嗓子都有點啞了，手裡的應援棒敲得發燙。
「你剛才跑調了。」「你才跑調！我那是和聲！」顧柔正要反駁，舞台上的屏幕忽然切換成了某個少女樂隊的專訪環節，台下又是一陣尖叫，蘇小滿眼睛一亮，拉住顧柔的手就往舞台前面擠：「這個團我追了好久了！你陪我看完這一段再走！」
展台前面已經圍了不少人，有人在排隊買限定周邊，有人在對著展板拍照，還有幾個粉絲戴著那個貓耳少女的應援頭箍在互相幫忙調整角度。「臥槽！這不是那個——」陸辰一把拽住江夏的胳膊，力道大得讓江夏整個人歪了一下，「上個月你推薦給我的那個V！她今天居然有線下展台！」
江夏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眼鏡片反著展台的燈光，然後點了一下頭。陸辰已經掏出手機開始拍展板，又拉著江夏去排隊買限定周邊——陸辰把書籤舉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念念有詞：「這個是限定的，這個是限定的，這個也是限定的……」
王春雨則是被不同的女生瘋狂要求合影集郵——雖然大部分女生都沒有認出來他cos的角色是什麼，畢竟他的顏值擺在那裡，看的顧燃和老方都有點羨慕。
顧燃以前從沒來過漫展。他以為漫展就是很多coser和很多周邊攤位的集合，進來之後才發現這裡更像一個平行世界——每個人都在扮演自己想成為的角色，每面展板都在播放另一個次元的畫面，每個展台都在販賣某種可以帶走的、關於熱愛的證據。
他和老方並肩走著，路過同人畫師的展位——有個畫師正在現場簽繪，面前排了一長隊人；路過遊戲試玩區——有個小台子上在打格鬥遊戲，圍觀的人比排隊的人還多，每當一方放出大招，人群就爆發出一陣叫好；
路過一個巨大的手辦展示櫃——裡面陳列著從經典老番到當季新番的各種角色，塗裝精細，動作定格在最經典的瞬間。他走走停停，看了很多東西，也感受到某種熱烈的、蓬勃的氛圍，但他始終覺得自己和這些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能看見，能聽見，但不完全屬於這裡。
他和老方一路都在聊天。從漫展的人潮聊到上周訓練賽的數據，從數據聊到下一階段的備戰計劃。
老方問他，蘇小滿有沒有跟他提過職業合同的事。顧燃點頭，說蘇小滿之前跟他商量過，讓他先探探大家的口風。
老方沒有猶豫。「我簽。」
他說，「簽了合同之後我們的訓練能辦的更加正式一些，而且我們要去歐洲訓練也是依靠隊長的安排，簽個合同也是理所應當，我覺得小蘇也不會坑我們。」
「陸辰那邊問題不大，」老方接著說，「他家裡本來就支持他打職業，他爸早幾年就想讓他去青訓，是他自己不願意——他說要自己打上去。現在打上去了，簽合同就是走個流程。」
「江夏，」顧燃接話，「應該是最需要這份合同的人。他家裡一直不支持他打遊戲，他爸到現在還以為他在學校上課。如果能有一份正式的職業合同，至少能讓他對家裡有個交代——他不是在網吧鬼混，是在做一份正經工作。」
「最困難的點，」顧燃停頓了一下，穿過人群縫隙往前走了幾步，才接著說，「應該是老王吧，不知道他以前的合同到期沒有，雖然他已經退役這麼久了但是也可能簽的時間更長……」
老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應該是沒有的，我上次和他聊天的時候他跟我說過，我們倆都希望戰隊能按照職業化的標準運營，雖然可能會有一些不自由的感覺，但是相對來講能更加專業化，也能讓我們的訓練成體系，這畢竟是一個非常成熟的運行體制。
以前老王也參加過那種沒有老闆的隊，如果能贏還好，輸了就很容易分崩離析。」
顧燃腳步停了一瞬。旁邊一個扛著道具大劍的coser擦著他的肩膀走過，道了聲歉。他擺擺手表示沒事，然後重新跟上老方的步子。
「那就好。」
老方從這三個字里聽出了一種他認識顧燃這麼久以來第一次感受到的情緒。
那是一種踏實的感覺。
從寶可夢臨時組隊、不朽杯一起奮鬥，TI預選一路鏖戰，一路走來，他們終於要變成一支真正的有合同、有工資的正式職業戰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