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萊比錫和約》

  七月中,亨內貝格伯爵得意揚揚地親自押送著被關在囚車裡的薩克森選侯恩斯特進入了萊比錫城外的帝國軍大營。

  過去養尊處優、不可一世的選侯被戴上手銬和腳鐐,頹喪地坐在囚車裡供人觀賞,就像什麼稀奇的動物一樣。

  等到囚車來到大營跟前,拉斯洛剛好帶著一大批帝國的達官顯貴們從帳中走出來。

  見到皇帝,亨內貝格伯爵立刻下令士兵開啟囚車,兩個人架著身體略微發福,腿軟到已經走不動路的選侯一路拖行至皇帝跟前。

  然後,就像過去那些丟失了尊嚴的戰敗者一樣,恩斯特被迫跪倒在皇帝腳邊。

  「恩斯特,我本以為我們不用面對如此尷尬的局面。」拉斯洛輕嘆一聲,心中感慨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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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斯特原本垂的很低的腦袋這才緩緩抬起來。

  他首先看到的是皇帝身旁的追隨者們,宰相貝特霍爾德,還有他的親弟弟阿爾布雷希特。

  看到弟弟那張帶著些歉意的臉,恩斯特的情緒差點失控,但是他還是克制住了自己。

  直到仰起頭,適應了刺眼的陽光後,他才看清皇帝臉上那略帶惋惜的神情。

  可惜皇帝與選帝侯從這個制度誕生之初便被擺在了權力天平的兩端,除非遭受外部不可抗力的侵擾,否則絕無和解的可能。

  一直維持平衡,則帝國名存實亡;

  一方壓倒另一方,帝國將透過變革走向新的方向。

  眼下的局面顯然更貼近第二種情況。

  「如果您還帶著些對我的尊重,那麼要殺要剮就請儘快吧,我想我們沒什麼可多說的了。」

  萬念俱灰的恩斯特此時已經斷絕了一切念想。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母親,也知道韋廷家族將會存續下去,失敗的只是他這個人而已。

  拉斯洛搖了搖頭:「我當然可以現在就殺了你,但所有人都知道,我一向寬宏大度。

  你的母親和弟弟苦苦哀求,我不願看到他們傷心,因此你將保留你這條卑賤的性命——從今往後這條命也將一文不值。

  簽下投降書,我准許你在維也納的皇宮裡度過你的下半生。」

  皇帝一招手,兩名侍從便押著選侯與眾人一同走入了營帳。

  他們來到一張長桌前,桌上早已擺好了幾份檔案。

  《萊比錫投降書》,內容很簡單,要求恩斯特放棄選侯尊位和自身的一切權利,並將其轉交給弟弟阿爾布雷希特。

  除此之外還有一份《萊比錫和約》,這是一份三方協議,簽署者分別是拉斯洛、恩斯特和阿爾布雷希特公爵。

  相比起第一份投降書中針對恩斯特本人的懲罰,第二份條約中對薩克森和韋廷家族的懲罰可謂是相當嚴厲。

  實際上在恩斯特和阿爾布雷希特兄弟倆即位之初就已經商量過今後分家的事情,甚至包括對圖林根伯爵遺產的分配問題。

  現在威廉伯爵戰死,正好到了分家產的時候。

  按照恩斯特原定的計劃,韋廷家族的領地將被一分為二。

  其中選侯領地及圖林根伯爵領的主體構成了魏瑪部分,包括魏瑪、哥達、科堡、耶拿和維滕貝格等核心據點。

  這塊領地呈現出一個映象的L形,其中豎直的部分將剩下的領地一切為二。

  這兩個被切分的部分是圖林根伯國北部魏森湖附近的奧斯特蘭地區,附帶一個單獨的萊比錫,被隔開的另一邊是邁森藩侯國的主體部分。

  這兩塊領地構成了邁森部分,由萊比錫-德勒斯登雙核心統治。

  理論上講魏瑪部分的價值要小於邁森部分,差值在十萬弗羅林左右,但是魏瑪部分繫結了選侯的頭銜,又彌補了這一點。

  以此為基礎,拉斯洛一手操辦了韋廷家族的分家談判,並且無縫銜接了一份戰敗條款。

  恩斯特分到了魏瑪部分,而阿爾布雷希特分到了邁森部分。

  根據《萊比錫投降書》,魏瑪部分的薩克森選侯領地被轉交給阿爾布雷希特。

  但是,他必須為此付出代價,即在萊比錫和德勒斯登中做出選擇,將其中一座城市割讓給皇帝,並且在未來八年內向皇帝支付總計二十萬弗羅林的款項,用於補償薩克森叛亂對帝國造成的損失並穩固自身的選侯地位。

  阿爾布雷希特最終留下了德勒斯登,將萊比錫以南的幾乎所有領土全部割讓給了皇帝。

  從萊比錫到厄爾斯尼茨,從艾森納赫到茨維考,包括科堡領地,整個圖林根伯國八成的土地和三分之一個邁森藩侯國被割讓給了拉斯洛,並且薩克森選侯國還背上了二十萬弗羅林的戰爭賠款。

  新發現的施內貝格銀礦給了皇帝,阿爾布雷希特得以保住另一個重要的弗萊貝格銀礦,也算是保住了薩克森的一條命脈。

  被割讓的這些領地中有相當一部分會被直接併入波西米亞,包括此前作為外部領地的普勞恩。

  而從圖林根伯國攫取的土地絕大部分被拉斯洛自己收入囊中,美因茨大主教和亨內貝格伯爵得到了一小部分土地作為獎賞。

  同樣提供幫助的班貝格主教和維爾茨堡主教則因為尼科拉豪森朝聖的事情而放棄了對賞賜的追逐。

  拉斯洛還是將霍亨索倫家族在法蘭克尼亞的一些飛地許給了他們。

  拿騷伯爵得到了黑森的幾塊地,畢竟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而科隆大主教的援助最終使黑森家族不至於被迫割讓更多領地。

  剩下的諸侯則取得了金錢或是特權的賞賜,反正只要是參與了這場戰事的都不至於白忙活一場。

  對於整頓帝國的戰爭,拉斯洛可以說是格外重視,作為帶頭大哥的他吃了肉,也會把湯分給追隨者們。

  被擺上餐桌的薩克森選侯國已經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能力。

  縱使恩斯特百般不願,他最終還是在刀劍的逼迫下簽署了投降書與和約。

  阿爾布雷希特公爵——現在應該叫選侯——心情複雜地從貝特霍爾德大主教手中接過了這些條約的副本。

  「您還是一如既往地貪婪,我尊貴的陛下,」被帶去關押前,恩斯特惱恨地瞪向皇帝,「如果您把我送上斷頭台,恐懼也許會驅使我說出那些難聽的話來,遺憾的是您留了我一命,這些話我以後再悄悄告訴您。」

  說完,他使勁兒抖了兩下,甩開了架住自己計程車兵,垂著頭自己走了出去。

  在放棄了自己除了性命以外的一切後,恩斯特好像恢復了一些精神。

  新選侯阿爾布雷希特本來已經準備好迎接兄長的咒罵,但是恩斯特到最後都沒再看他一眼。

  拉斯洛很快注意到自己這位忠實支持者心底的失落,於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去把城內的使者叫上,帶他去看一眼我的囚徒,如果萊比錫今天之內不開啟城門,帝國軍隊將不顧一切摧毀它。」

  「是,陛下。」

  一想到自己剛剛親手把萊比錫給賣了,阿爾布雷希特的表情陰沉的像是隨時都會發作。

  等到他走出營帳,拉斯洛這才有精力關注一下此前一直戰戰兢兢侍立在一旁的亨內貝格伯爵腓特烈二世。

  相比起這滿屋的大人物,他的地位可能有些太低了,不過鑑於他是帝國宰相的親哥哥,伯爵看上去又帶著些彆扭的驕傲。

  他並不能算是個聰明人,此前一直站在反對皇帝的勢力那邊。

  與他同族的另一個主要支系亨內貝格-施洛伊辛根的威廉三世,儘管迎娶了呂訥堡公爵的女兒,都沒有在這場戰爭中站隊。

  當初糾紛一爆發,威廉三世就跟隨薩克森公爵前往東方朝聖。

  公爵留在了維也納,只有威廉三世一人繼續東行,此時恐怕已經在耶路撒冷完成朝聖,正在返回帝國的路上呢。

  當初沒有聽從族親和兄弟勸告的腓特烈差點在這場戰事中腦袋搬家,好在貝特霍爾德最後保住了他的性命。

  「腓特烈伯爵,儘管你最初受人蠱惑做出了錯誤的決定,但我更看重的是你能夠迷途知返。

  既然你為我抓住了薩克森的恩斯特,我也不會平白奪取你的戰利品,利本施泰因和周邊的村莊是我給你的賞賜。」

  「多謝陛下!」

  腓特烈激動得幾乎快要流出眼淚。

  他原以為皇帝少說也會對他劈頭蓋臉先來一頓痛罵,然後再說點場面話對他從輕發落,沒想到今天皇帝的心情似乎格外好。

  他扭頭看去,正對上弟弟貝特霍爾德的視線,馬上就明白了這是怎麼一回事。

  這皇帝殿前有人是不一樣哈,哪怕是叛亂的從犯都能得到寬恕。

  這其中當然也包含有政治上的意圖,但作為當事人的腓特烈心中只剩下慶幸和對皇帝的感激。

  今後他恐怕也不再敢對帝國改革有什麼異議了。

  如果皇帝不是以皇帝的身份統治帝國,那他麾下的大軍幾乎可以將所有反對派的領地來來回回犁個幾遍。

  問題的關鍵在於壓根不是皇帝希望他們出錢出兵換取法律和帝國軍隊的保護,而是如果不出錢出兵,皇帝也就不再有保護他們的義務。

  眼下薩克森的局面就是最好的例子。

  在和約簽署完的當天下午,萊比錫便對帝國軍隊開啟了城門。

  作為對這座城市的處罰,拉斯洛索要了兩萬弗羅林的巨額贖金,並且要求城市交出年度集市的主導權。

  萊比錫今後將作為哈布斯堡家族在帝國北方最大的據點城市,因此拉斯洛乾脆趁此機會削減其自由權。

  面對帝國大軍帶來的巨大壓力和威脅,市政府無奈同意了一系列不平等的封建條款。

  恩斯特在這座城市長達十年的苦心經營,如今全都便宜了拉斯洛。

  萊比錫陷落後,帝國軍隊立刻在拉斯洛的率領下護送阿爾布雷希特選侯北上維滕貝格。

  那裡是薩克森公國和選侯領地的首府,因此拉斯洛打算在那座城市的選侯宮中親自為阿爾布雷希特授封。

  然後,從維滕貝格出發,帝國軍隊將直插近在咫尺的柏林。

  ...

  薩克森的敗報也在早些時候被傳到了不倫瑞克同盟的成員之間。

  那些原本還在作壁上觀的城市和貴族如今也不再蟄伏,都想趁此機會撈口湯喝。

  馬格德堡大主教、哈爾博施塔特主教和不倫瑞克-沃爾芬位元爾公爵威廉和腓特烈率領著一支接近六千人的軍隊在哈茨山中打了一場漂亮的伏擊,將從艾森納赫北逃的不倫瑞克-呂訥堡公爵和梅克倫堡公爵打得落花流水。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哈爾博施塔特就卡在哈茨山的山口附近,處在兩位公爵北歸的必經之路。

  兩人麾下總計約五千軍隊被完全擊潰,大半逃散在山間,還有上千人被俘,可偏偏兩位公爵都從伏擊中僥倖逃出生天。

  然而,呂訥堡公爵在途經不倫瑞克附近時被巡邏的城市民兵發現並逮捕。

  梅克倫堡公爵的運氣稍好一些,他帶著不到五十位隨從經布蘭登堡倉皇逃回邦國,然而卻在當天就被幾個兒子綁了送往皇帝處。

  這幾個孝順的小子埋怨父親貿然捲入一場勝算極小的戰爭,試圖透過出賣父親的辦法換取皇帝的諒解。

  在不倫瑞克同盟的猛烈攻勢下,兩個公國迅速便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與此同時,入侵諾伊馬克的波美拉尼亞公爵、條頓騎士團和西里西亞總督會合後集結了一萬五千多人的軍隊,一路平推到了屈斯特林。

  匆忙返回領地的布蘭登堡選侯又集結了兩千多人,使麾下部隊擴充到驚人的七千,隨即率領這支部隊在屈斯特林和巴爾瓦爾德擋住了推進的聯軍。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關鍵時刻,薩克森選侯慘敗的訊息傳來。

  帝國軍隊挺進維滕貝格,現在距離完全沒有守備的布蘭登堡-薩克森邊境只有幾十公里遠。

  如果速度快一點的話,十天內殺到柏林都完全有可能。

  聽聞這個訊息,布蘭登堡選侯險些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他首先痛罵豬隊友恩斯特是個菜逼,隨後便派人前往維滕貝格,希望可以透過談判使布蘭登堡的核心領地免遭入侵。

  然而,他的使者甚至沒能見到皇帝便被驅趕出帝國軍隊的營地。

  到了七月末,帝國軍隊悍然侵入布蘭登堡,在這個月的最後一天挺進到了柏林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