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叛軍領袖雷斯被俘,起義軍全軍覆沒的訊息傳回馬斯垂克後,列日臨時議會迅速土崩瓦解。
在列日總督蓋伊和當地親勃艮第貴族領袖蘇爾萊特的幫助下,克里斯多福兵不血刃地占領了列日和馬斯垂克,隨後開始對四散奔逃的叛亂份子進行全面的追捕。
應拉斯洛的要求,列日周邊所有邦國和領地均不得包庇從列日流亡出去的叛黨。
一旦在領地內發現外來的列日人,可以不經授權剝奪其一切財物並隨意處置其性命。
這項帝國禁令中包含的內容主要是對於利希-貝格公爵的交代,因為列日的另外三面分別與布拉邦特、盧森堡和訥韋爾接壤,這些都是克里斯多福可以直接控制的領地,叛亂的列日人根本沒機會往這些地區逃竄。
而對於皇帝的吩咐,作為威斯特伐利亞大區總督的於利希-貝格公爵自然是不會違抗。
在這個經濟不景氣的年代,猶太人基本都被各地的君主們盤剝的差不多了,現在要是來一夥帶著財產的「人造猶太人」,封建君主們是絕對不會手軟的。
於是,一場席捲整個列日的追繳行動以極快的速度展開。
過去因為親勃艮第的立場而飽受欺壓的「溫和派」領袖蘇爾萊特家族開始對列日的激進派展開了全方位的打擊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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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雷斯主政列日的那段時間裡,他曾經多次率軍攻打蘇爾萊特家族的城堡,意圖將這個貴族家庭屠戮殆盡,好在他最終沒能成功。
現在,以希爾斯、德維爾兩個列日貴族家庭為代表的「激進派」們一個不剩地被法斯特雷·蘇爾萊特給揭發了出來。
與當地貴族檢舉相互印證的還有列日總督蓋伊對叛亂分子的指控。
比較離譜的一點是長期待在列日對抗激進派的蘇爾萊特指控的叛黨數量遠遠少於蓋伊列出的名單中叛亂者的數量。
後者僅僅將幾家立場鮮明支援勃艮第的貴族和富裕市民家庭排除在外,隨後幾乎將整個列日有名有姓的人物都羅列了出來。
克里斯多福最終均衡了兩人的意見,確定了懲處的物件僅包括明確參與叛亂的貴族和富裕市民。
為了表彰蘇爾萊特的功勞,克里斯多福將列日市長的職位授予了他,這個職位此前由他的死敵雷斯·范·希爾斯擔任。
不僅如此,被沒收的希爾斯家族城堡也被授予了蘇爾萊特。
當然,希爾斯城堡在1468年便被查理徹底摧毀,只剩了一點城牆根,至今還是一片殘垣斷壁,不過蘇爾萊特對於這樣的賞賜表示非常滿意。
大量被沒收的列日叛黨財產被分配給在戰爭中表現英勇的帝國將士,至於那些基本都被摧毀的地產,一部分交給了克里斯多福帶來的奧地利貴族,一部分分給了跟隨他前來平叛的勃艮第貴族,本地的「溫和派」也分到了一小部分。
僅過去兩天,待在馬斯垂克的克里斯多福就等來了他親近的侍從曼努埃爾,後者已經在魯汶的教士會選舉中被推舉為新一任的列日主教。
這個結果立刻得到了拉斯洛的確認,現在只等教宗也確認這一安排。
在這之後,克里斯多福為曼努埃爾在馬斯垂克安排了一場盛大的入城式。
城內殘存的不足四千居民被迫走上大街,歡迎他們的新主教,並且接受了曼努埃爾所宣告的和平的降臨。
如果在那之後帝國軍隊沒有在馬斯垂克的廣場上對叛亂者進行集體的公開處刑,那麼這份和平宣言也許更具吸引力。
叛軍的兩位領導者之一,威廉,在這裡遭到處決。
不過這似乎並未在市民中引起較大的恐慌,因為威廉曾經帶人洗劫了多座列日城鎮,甚至他的家族城堡都曾遭到過幾座城鎮民兵的圍攻。
威廉作為一個曾經為勃艮第服務的狗腿子,現在被勃艮第人處決,列日人的內心可以說是毫無波動。
然而,另有八百多名被逮捕的馬斯垂克市民與威廉一同遭受處決,這幾乎摧毀了整個馬斯垂克的富裕市民階層。
他們中絕大多數人被指控參與了暴亂,圍攻勃艮第政府並殘殺了勃艮第官員。
這些指控幾乎沒有什麼誤判——實際上列日地區反勃艮第情緒最強的並不是貴族而是那些不願被徵收重稅的富裕市民,只是他們需要貴族來領導他們反抗。
當然,對於窮苦的列日民眾而言,他們同樣不願意接受來自勃艮第人的盤剝。
在馬斯垂克的處刑只是開胃菜,在列日的審判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作為列日的鐵匠行會會長,列日市長,雷斯最終在列日那座位於默茲河畔的廣場上遭到公開的審判。
他的一千多名追隨者就沒這麼好運,在審判進行的過程中,這些人被驅趕到了默茲河裡進行了一場別樣的冬泳大賽。
與其他所有的叛亂者都不同,只有雷恩一個人獲得了先接受審判,然後被處決的優厚待遇——這主要源自於他在列日極高的人望。
有許多重要的人物出席了這場審判,克里斯多福國王、曼努埃爾主教,蓋伊總督,蘇爾萊特市長。
他們高坐在審判庭上,四周圍滿了被嚴加看管的列日城內的婦孺們。
當年查理燒毀了半個列日,屠殺了這裡幾乎所有男人,過去幾年好不容易恢復了一點元氣,又在先前的聖特雷登之戰中被耗了個精光。
如果勃艮第人再放一把火,那麼列日主教區今後也將不再擁有列日這座城市了...
他們可以說是幸運的,因為克里斯多福還沒有這麼殘暴的想法,也可以說是不幸的,因為他們最終見證了列日的抵抗被徹底瓦解的過程。
負責主持審判的是新上任的列日副主教約翰·馮·霍恩斯。
約翰是初代霍恩斯伯爵的兒子,他的家族原本只是被列日主教兼併的盧茲伯爵的附庸,後來透過聯姻和戰爭逐漸占據了列日與勃艮第接壤處的大片領地,於1450年被先皇阿爾布雷希特二世擢升為帝國伯爵,並以此脫離了列日主教的掌控。
後來,霍恩斯伯爵的帝國直屬地位又被剝奪,伯爵轉而成為了勃艮第公爵的附庸,並在帝國圈建立後正式效忠於勃艮第國王。
在勃艮第,伯爵代表了列日的貴族,在列日,伯爵又代表了勃艮第國王。
直到三次列日戰爭期間,霍恩斯家族放棄了對列日的經營,全心全意投入勃艮第宮廷之中,老伯爵雅各布最終跟著查理戰死在了埃唐普。
他的長子小雅各布繼承了伯爵之位,次子約翰便被克里斯多福推上了空缺的列日副主教的位置。
在極短的時間內,以約翰和蘇爾萊特為核心的列日采邑政府便形成了基本的架構。
蓋伊解除了列日總督的職務,從五省總督再次變成了四省總督,治所也遷回了他更加熟悉的盧森堡。
讓親勃艮第的列日人來治理列日人,這算是克里斯多福最後的一點寬容了——這一次他確信反對派都被殺光了,效忠派的力量強大到足夠壓制住列日的反叛情緒。
事實上查理已經將前置工作都做的差不多了,只是手段太過強硬讓列日人不得不反覆掀起反叛。
在探明瞭列日二十一城鎮的情況後,克里斯多福心中的壓力也減輕了許多。
岳父殺的多,他就不用殺那麼多人了,之後再調整一下壓榨列日的手段,不要做的那麼絕,往瀕臨崩潰的列日注入外來人口,不愁這塊地將來不成為哈布斯堡家族的自留地。
瑪麗那邊...稍微安撫一下就行了,實在說不通那也沒必要說通了,克里斯多福對家族事業的重視在這次經歷後占據了絕對的上風。
眼下兩位新「總督」最重要的工作便是先穩住列日的局勢,想辦法削減叛亂的傾向並恢復列日的冶金業——這對低地還是比較重要的。
作為列日主教的曼努埃爾在大部分時間裡仍然要在宮廷中為克里斯多福效力。
他額外的工作是確保列日主教十分之一的收入會被輸送到勃艮第的國庫中,至於領地的司法、行政事務則被交給了兩位列日本土的實力派。
作為交換,約翰和蘇爾萊特要以個人身份加入梅赫倫大議會,以此將列日作為低地諸省的一部分,納入勃艮第王國的政治框架內。
站在一眾大人物跟前的約翰瞥了一眼在堂下失魂落魄的雷斯一眼,然後開始了他的表演。
「列日人,看看你們推舉了一位怎樣的人成為你們的市長!
雷斯·德·希爾斯,年輕的時候向自己父親勒索錢財,因此被父親驅逐出領地,惱羞成怒之下糾集了一幫盜匪圍攻了他父親的城堡。
你們的前任主教路易好心調解了爭端,雷斯卻轉眼就恩將仇報帶人在列日引發了長達十年的騷亂。
他在列日,在聖特雷登,在哈瑟爾特進行劫掠,那些穿著綠衣服的暴徒是他最得力的幫手,他們對幾座城鎮的商業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
此外,他還與他的九名同夥一起被教宗特使逐出了教會,這在列日可以說是人盡皆知——可你們卻總是無視他品德敗壞,漠視親情,尋仇好鬥的種種缺陷,將他推舉為列日的市長。
皇帝陛下讓我轉告你們,這就是列日被施加帝國禁令的原因。
如果你們不願意服從新主教和克里斯多福國王的統治,今後這座城市將被徹底逐出教會,你們所有人在死後都將墮入地獄遭受永恆的折磨!」
隨著雷斯的黑歷史被一件件拔出來,原本被蒙在鼓裡的列日市民們也開始議論起來。
從前,他們只聽說雷斯是一位出色的將軍——儘管他在面對查理的近十場戰鬥中全部遭遇了失敗,沒想到隱藏在光鮮外表下的卻是這樣一個道德敗壞的人。
為了證實自己的說辭,約翰甚至煞費苦心地找來了一些當事人,包括雷斯早年的追隨者,還有盧茲八城的一些代表。
雷斯本想著為自己爭辯幾句,可惜這些指控句句屬實。
而且,一些跟隨雷斯作戰的指揮官也被帶到了現場,他們指責雷斯多次拋棄軍隊擅自逃離戰場,十年前是這樣,十年後依然沒有變化。
這些咒罵的言辭之激烈足以感染大多數人。
「沒想到他是這樣的人。」
「可他畢竟帶領我們反抗了...」
「是他的膽怯和無能才讓列日遭受一次又一次的災難。」
「要是德維爾大人還在就好了。」
人們哀嘆著,轉而拋棄了對雷斯的同情。
他們想起了真正的勇士德維爾領主,那位老將曾在列日遭受圍困的情況下率領六百死士突襲了查理的大營,差點完成了對勃艮第公爵的斬首行動,可惜最終功虧一簣,六百人全部戰死。
眼見人們已經開始動搖,約翰迅速將列日的民眾與雷斯完成了切割。
雷斯和他的追隨者們被定性為野心家和受煽動的暴徒,而剩下的市民則將在效忠新主教後得到寬恕。
實際上列日城裡已經沒剩下多少男人了,無力抵抗的婦孺最終接受了這樣的安排。
在徹底身敗名裂後,雷斯最終被斬首,其屍首照例懸掛於列日城門的遺址以警醒市民。
在那之後,一場列日等級會議在馬斯垂克召開,到場的代表只有不足三十人,他們代表列日簽署了《馬斯垂克和約》以替代《聖特雷登和約》。
曼努埃爾隨後以主教的名義將和約確立為列日的邦國法律。
列日有十二座主要城鎮變成了不設防城市,邊境地區的堡壘全部留有勃艮第軍隊駐守。
鑑於抄沒馬斯垂克及其他城市叛黨的收穫頗豐,克里斯多福免除了之後兩年列日對勃艮第的賠款,並下令重建列日的市政廳。
新政府的第一項法案便是向外,尤其是向人口密度極大的低地諸省和威斯伐倫大區吸納移民——在那之前,列日的帝國禁令又被拉斯洛宣布解除。
冬季甚至還未結束,列日的風波就已經平息。
拉斯洛當年在匈牙利和波西米亞對付叛軍的時候可比這堅苦多了,不過作為給克里斯多福練手的物件,也差不多足夠了。
勝利的訊息傳到巴黎,拉斯洛也為兒子的成長感到高興。
不過,跟著列日平定的訊息一起被送來的還有另一份來自海爾雷執政官的請願,其內容令拉斯洛哭笑不得。
查理在世時許諾讓執政官威廉·范·埃格蒙德擔任新任弗里斯蘭總督,之後威廉就一直在海爾雷為進攻弗里斯蘭做準備。
如今低地徹底平定,威廉再也按耐不住,親自寫信向皇帝請願進攻弗里斯蘭,拿下格羅寧根。
這塊早先被許給查理以轉移其注意力的領地,如果沒人提及拉斯洛差不多都快忘掉了。
令他驚訝的是哪怕查理已經在擴張的路上戰死了,勃艮第人的擴張欲望依舊旺盛到這樣的地步。
在短暫考慮過後,他同意了這份請求,並將其轉交給克里斯多福處理。
穩居巴黎的拉斯洛任由兩個兒子在波旁和低地繼續刷戰功、拓疆土,他則將更多的精力聚集到了與教廷的對峙以及與選侯的衝突之上。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局勢還是非常有利的。
萊茵河沿岸諸侯匍匐在克里斯多福腳下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北德意志的那些叛逆諸侯們也因為法蘭西的戰事而表現得服服帖帖。
薩克森選侯的信件一封封發來,語氣也從商量漸漸變成了祈求,儘管拉斯洛最後也沒有答應他。
至於西里西亞的爭議領土,總督喬治直接帶兵接管了新的王室領地,待在安斯巴赫養老的阿爾布雷希特猶猶豫豫始終下不了決心。
光是聽說皇帝將兒子和兒媳扶上了法蘭西的王位,選侯們都被嚇得甩出幾滴尿來,哪還有心思延續與皇帝的爭執。
不過,直到現在阿爾布雷希特都沒有就那份爭議遺囑發表公開的宣告,這讓拉斯洛感到有些不滿。
他可知道原本歷史上奧地利王位繼承戰爭中普魯士索要西里西亞的依據就是這份遺囑。
當初他一時不察讓阿爾布雷希特計謀得逞,這次說什麼也不能再粗心大意了。
拉斯洛隨即決定藉助帝國樞密院向兩位選侯施加更多的壓力。
並且,拉斯洛聲稱在這一年的晚些時候將在法蘭克福召開一場帝國會議。
這在帝國的各個等級之間引起了軒然大波。
人們紛紛猜測這一次的帝國會議會以怎樣的形式展開,皇帝又會在會議上推行哪些政策。
由於拉斯洛獨自擊垮了法蘭西,帝國的諸侯們現在心裡是徹底沒底了,只能靜靜等候帝國會議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