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斯垂克,列日臨時議會。
列日的叛軍領袖們在這裡見到了自勃艮第前來的信使,並且也獲知了克里斯多福國王提出的和談條件。
與其說是和約,不如說是最後通牒。
按照和約上面的說法,在場的所有叛軍領袖都應該自縛雙手,到布魯塞爾去引頸就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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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時代,列日的貴族們顯然不具備這樣的犧牲精神。
議會的兩位領導者,綠衣兄弟會的領袖雷斯和拉馬克家族的威廉對於這些提議都不怎麼感興趣。
甚至於,綽號【阿登野豬】的威廉直接抽出了腰間的長劍,將在場的議員們都嚇了一大跳。
「等等,你這野豬,你打算幹什麼?」
一向與威廉不和的雷斯拉住了威廉,以防這傢伙繼續向兩位瑟瑟發抖的勃艮第使者逼近。
兩人之間的恩怨可以追溯到三次列日戰爭期間,當時威廉還是查理帳下大將,以作戰勇猛、胡作非為著稱。
彼時雷斯與威廉曾在戰場相遇,雷斯幾次都敗在了查理手中,因此威廉總是譏諷雷斯為手下敗將。
而威廉,因為其家族的野豬紋章和其在戰場上悍猛的表現而被冠以野豬的名號。
在無視查理的軍令焚燒修道院並且親手砍下列日副主教的頭顱後,威廉被查理從軍隊中踢了出去。
後來,他就以家族在阿登森林和默茲河谷的領地為基地干起了強盜貴族的勾當。
直到查理戰死,列日亂象四起,他藉機占據了聖特雷登、哈瑟爾特和通厄倫,而雷斯則在人們的推舉下控制了列日和馬斯垂克。
兩人都由路易十一資助和煽動,並且分別占據了列日的西部和東部,迫於近在咫尺的威脅選擇暫時一起合作。
至於臨時議會的其他議員,基本上也就是這兩個軍閥的傀儡了。
「幹什麼?當然是殺了他們,」威廉甩開了雷斯的手,狂躁地嚷道,「你看看,他們是來勸我們到布魯塞爾去送死的,那我就先送他們一程好了。」
橫豎是個死,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威廉什麼也不怕了。
雷斯扭頭看向兩位使者:「這份和約,真的就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這是國王陛下所能給出的最大限度的寬容。
如果兩位大人真為列日的民眾著想,就應當承擔起責任——」
作為代表之一的前列日市長話還沒說完,威廉就一劍刺穿了他的胸膛,緊接著另一位使者也在一聲慘叫後倒在了血泊中。
而雷斯卻並未再制止威廉,因為要是讓這兩個妖言惑眾的傢伙繼續說下去,他就該擔心自己晚上能不能安心睡覺了。
「你看,不僅是皇帝不願意以皇帝的身份統治我們,就連他的兒子也不願意以羅馬人民的國王這一合法的身份統治我們,而是希望以勃艮第國王的身份,統治列日這樣一塊非法兼併的帝國領土。
我早跟你說過,不要對這一家人抱有什麼幻想,有什麼樣的老子就有什麼樣的兒子。」
威廉殺了人還不解氣,又多補了幾刀然後回頭對雷斯說道。
雷斯默然不語。
以前皇帝和勃艮第穿一條褲子,把列日賣給了勃艮第。
現在皇帝的兒子直接繼承了勃艮第,列日還是要受勃艮第統治。
那麼列日到底還算不算帝國的一員?難道除了他們的主教有資格參加帝國議會以外,他們都已經不算是帝國直屬封地的臣民了?
從皇帝父子的回答上來看,是這樣的,他們已經是勃艮第王國的臣民了,列日也成了這個王國的一部分。
其實對於克里斯多福提出的諸多條件,雷斯還是很動心的,可要求清洗叛亂份子和進行主權交割,這兩條意味著列日的貴族和富裕市民將遭受大清洗,同時列日也將在法律上失去其帝國直屬的地位——這是多麼可怕的事情。
1465年的條約還只是將列日主教采邑置於勃艮第的保護之下,而這一次的再分封就直接改變了列日的封建歸屬——儘管作為補償列日理論上能夠擁有更高程度的自治權。
他的思緒被議員們驚恐的尖叫打斷。
原來,威廉已經命人割下了兩具屍體的頭顱,打算與那份被撕碎的和約一同送回布魯塞爾去。
本來,雷斯是打算指責威廉過於瘋狂,但是他最終將話咽了回去。
當年為了抗擊勃艮第的入侵,他把列日民兵徵募年齡的下限調到了7歲...威廉的瘋狂程度比起雷斯來還差得遠。
既然他們向克里斯多福的請願換來的就是這樣的結果,那麼啥也不用說了,準備開戰就完事了。
「好了,不用再繼續大呼小叫了。皇帝和國王想要我們的腦袋,還想剝奪列日自古以來直屬皇帝的特殊地位,哪怕他是皇帝,這麼幹也是違背帝國法律的!你們難道就打算待在這裡等死?」
雷斯一聲呵斥總算鎮住了騷亂不止的臨時議會。
議員們面面相覷,隨即決定聽從雷斯的安排。
畢竟這位老練的領袖從1456年開始帶領他們抗擊了勃艮第人將近20年,集結大軍戰敗了,那就再集結,最後沒軍隊了,那就組織綠衣兄弟會破壞城市,截斷商道,跟勃艮第占領軍打游擊,一直打到查理死在法蘭西,雷斯才終於熬到頭。
結果,皇帝和他的兒子現在成了勃艮第的新主人。
在意識到他們這些查理的死敵與皇帝之間沒有和解的可能性後,雷斯決定放手一搏。
恰巧威廉的想法也是如此。
於是,兩人很快約定返回各自控制的地區招募軍隊,準備應對從勃艮第入侵的帝國軍隊——那些本應該保護帝國土地的軍隊,現在成了幫助勃艮第吞併帝國領土的幫凶。
使者慘死的訊息和列日進行戰爭準備的訊息迅速傳回了布魯塞爾。
意識到自己此前一廂情願的善意是多麼可笑後,克里斯多福最終做出了率軍親征列日的決定。
在出發之前,他給在巴黎主持法蘭西事務的父親寫了封信,在信中承認並反思了自己不成熟的想法和手段。
其實列日人跟路易十一勾結,這事的性質已經很明顯了,那就是叛國。
可是,他還是受到了瑪麗和列日人帶來的影響,甚至為此險些與父親發生爭執。
好在最後他還是意識到了有一些底線是不容動搖的,一直以來受到的關於虔誠、寬厚的教育所塑造的三觀也開始發生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