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總攻的號角

  第431章 總攻的號角

  十二月的頭一個星期,十字軍的進攻行為開始明顯減少。

  拉斯洛每天從營帳中醒來都要會見從各個營地被派來向他請求暫緩攻城作戰的各國使者。

  最開始對漫長且殘酷的攻城戰產生牴觸情緒的帝國諸侯們很快便將這股情緒擴散,直至負責進攻南段城牆的聯合軍中的各路軍隊都對強攻產生了一些牴觸情緒。

  用這其中一些人的話來說,他們並非被奧斯曼人給嚇破了膽子,從而不願再靠近君士坦丁堡的城牆,而是不希望繼續以犧牲巨大而收效甚微的戰鬥方式來空耗十字軍的力量。

  不過也有一些統帥依然堅定地支持著拉斯洛,比如那不勒斯國王費爾南多,還有奧地利諸屬國軍隊的統帥,他們的立場顯然要比被趕鴨子上架的帝國諸侯們堅定的多。

  儘管大部分軍隊統帥對於繼續進攻君士坦丁堡並無異議,但底層將士間的厭戰情緒正在逐漸累積,這一點是不容忽視的。

  於是,在十二月的第一個周日,拉斯洛選擇在大營里召開一次大規模的軍事會議。

  除了此時仍在北岸的加拉塔等待指示的義大利十字軍及輔助部隊外,位於狄奧多西城牆外的所有軍隊統帥全都被召集至皇帝帳下。

  「諸位,我知道戰爭是殘酷的,出現巨大傷亡的情況難以避免,」拉斯洛的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將領們,「來自匈牙利的四萬名志願者損失了大概六分之一,從帝國長途跋涉來到君士坦丁堡城下的勇士們也有千餘人將性命留在了君士坦丁堡的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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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來自義大利、巴爾幹的眾多虔誠的信徒,他們也為這場聖戰付出了生命。」

  帳中的氣氛逐漸變得凝重起來,這個殘酷的話題立刻就引起了將領們的共鳴。

  「陛下,他們在聖戰中取得了榮耀,他們的靈魂已經得到救贖並脫離了凡世的沉淪。」

  作為十字軍精神指導的樞機主教弗朗切斯科此時接過話,打算以這套經典的話術來安撫皇帝多愁善感的內心,同時也讓那些軍隊統帥們能夠卸下心中的重擔,為了驅逐異教徒的偉大目標而努力奮戰。

  「上帝會賜予他們永恆的安寧。而我們這些活著的人所要做的便是不能辜負他們的犧牲。」

  拉斯洛話鋒一轉,敲著桌子讓將領們打起精神。

  「在過去幾周連續不斷的戰鬥中,奧斯曼人的力量被不斷消耗,城牆也變得越來越脆弱,我們拿下了加拉塔,使艦隊進入金角灣,持續威脅著奧斯曼人的側後。

  如今君士坦丁堡已經完全淪為一座孤城,城內的奧斯曼守軍疲憊不堪且無法得到任何力量補充。

  這也就意味著,我們是時候發起最後的總攻了。「

  此話一出,會議現場當即發生了激烈的討論,不過這些討論很快又平息下來。

  對於皇帝的決策,幾乎所有將領都沒有感到意外,他們對於部隊的補給狀況也很了解,想在君士坦丁堡城外越冬對十字軍而言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因此,眼下最明智的選擇就是趁著他們還有比較充裕的時間,想盡辦法拿下君士坦丁堡。

  只要能將這座城市攻破,那麼此前付出的一切代價都是值得的。

  眼見難得沒有一個人提出質疑或是反對意見,拉斯洛滿意地點點頭。

  那些對他持續強攻君士坦丁堡的決策提出質疑的人,他們所擔憂的是長久的消耗會不斷損耗十字軍和他們自身的實力。

  對於發起總攻的嘗試,他們並不怎麼排斥,相反這一很可能結束長期折磨的決定受到了包括他們在內絕大部分將領的支持。

  帳外這時候響起一陣炮聲,像是為君士坦丁堡敲響的喪鐘。

  火炮依然在不斷地破壞著城牆和守軍抵抗的決心,同時也鼓動著十字軍的士氣。

  「三日之後,12月12日,所有軍隊必須做好準備,在規定的時間內對君士坦丁堡發起全面進攻北段由保羅指揮匈牙利軍隊,主攻布雷契耐城牆,中段由我親自指揮,攻擊脆弱的查瑞休斯之門,南段由那不勒斯國王費爾南多指揮,儘可能多地分散牽制守軍的兵力。

  我們的艦隊已經在海上將君士坦丁堡圍了個水泄不通,他們也會參與到這場大決戰當中,減輕我們的壓力。」

  拉斯洛做好了布置,考慮片刻後又補充了一句。

  「按照古老的傳統,破城之後允許上帝的勇士自由劫掠三日。

  將我的原話轉告給你們手下的每一名士兵,我以上帝、先祖和後世子孫的名義起誓,君士坦丁堡的一切財富將被公平地分配給每一位參與這場偉大戰鬥的勇士,我們所有人將共享這份榮耀。」

  不知是誰帶頭,將領們紛紛鼓起掌來,甚至還有人發出幾聲歡呼。

  皇帝既然已經做出了這樣的承諾,那麼將領們也不再墨跡,他們很快返回各自的軍營,將消息告知手下的士兵,隨後便要求他們進行最完備的攻城準備。

  當聽到他們有機會在破城後大發橫財時,各處軍營中都一片歡騰,士兵們稱頌著皇帝的名號,立刻投入到攻城準備之中。

  一些士兵在靠近城牆的陣地上保持警戒,時刻防備奧斯曼人的反撲。

  更多的士兵則留在圍城營地里,要麼是在工程師的指揮下打造更多有效的攻城器具,要麼是坐在營帳邊整備自己的武器和盔甲。

  皇帝在護衛騎士們的簇擁下騎著馬檢閱了各個圍城營地,在匈牙利軍隊的營地中稱讚他們過去數十年間對抗奧斯曼人的偉大功績,在巴爾幹諸屬國的軍隊中幫他們回憶起了曾經飽受奧斯曼人欺壓的心酸過往,挑動他們心中的憤怒。

  對於從帝國、奧地利和那不勒斯遠道而來的勇士們,拉斯洛高度讚揚了他們虔誠的信仰,並且承諾他們將在聖戰之後獲得他們渴求的榮譽、土地和財富。

  不得不說紅衣主教弗朗切斯科的演講稿寫的真的很好,別說是那些沒什麼文化的士兵們了,就連拉斯洛這位皇帝讀過以後都覺得心潮澎湃。

  也難怪他能夠先後在北義大利的多所知名大學中任教,並且以學識淵博而為人稱讚。

  在他的協助下,拉斯洛的戰前動員工作算是圓滿完成了。

  十字軍的營地中迴蕩著熱烈的歡呼和吶喊,就連城內的奧斯曼人也能聽見。

  過去他們在城外呼喊「萬物非主,唯有真主」以震懾城內的東羅馬人,如今十字軍在城外呼喊「Deusvult((以上帝之名)」,同樣對城內的奧斯曼守軍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查瑞休斯之門的塔樓上,巴耶濟得望著城外燈火通明的十字軍營地,心情十分沉重。

  本來近些時日以來十字軍的攻城頻率有所下降,他還以為是十字軍無力承擔巨大的損失,或是後勤補給出現了問題,很快將要敗退的徵兆,但現在看來是他把對手想的太弱小了。

  就在這時,賈法爾匆忙走了過來,神色憂慮地匯報了一個消息。

  「殿下,我們的守衛在馬爾馬拉海牆上觀察到了大量敵軍艦船從東南方向駛來,這些船隻在海牆附近的海域遊蕩,似乎隨時都在尋找機會攻擊城牆。

  現在海牆的防禦壓力倍增,那邊的守將向您請求一批增援。

  我想,敵人的總攻應該很快就會到來。」

  「我們現在總共只有一萬出頭的兵力用於守衛漫長的狄奧多西牆,預備隊的數量已經下跌到了一個危險的地步,不能再分散兵力了。」

  巴耶濟得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

  君士坦丁堡的地形優勢決定了在掌握制海權時這座城市幾乎不可能陷落,然而一旦制海權丟失,守軍的麻煩可就大了。

  狄奧多西牆和金角灣海牆都是五公里多長,他用了一萬多人的兵力來防守,尤嫌有些不夠。

  那馬爾馬拉海牆雖然防禦更加堅固,但是架不住整面城牆長將近九公里,這樣的距離他安排的那兩千多實力最弱的部隊很難做到全面防禦。

  如果不是此前十字軍艦隊並未從這個方向大舉進攻,只怕海牆的防禦早已出現缺口。

  現在,情況則大不相同。

  所有的十字軍艦船紛紛從他們的臨時駐紮地離港,劫掠小亞細亞海岸的行動被叫停了,所有服務於十字軍的艦船,無論巨艦還是小舟,他們都被要求攜帶攻城梯,部署在金角灣及整個馬爾馬拉海,在任何可能的地段嘗試登陸並攻擊城牆。

  即便在此前的嘗試中,這種方案一度被證明難以奏效,拉斯洛依然選擇退而求其次,用大量艦船的佯攻來將儘可能多的奧斯曼守軍牽制在海牆上,這樣他手下的軍隊進攻狄奧多西牆時受到的阻礙便能儘可能減少。

  「從金角灣方向再調遣一千人前往馬爾馬拉海牆布防,我們的後方絕不能出現紕漏。「

  「眼下也只能這樣了。」

  賈法爾立即出發去執行這項決定。

  他們早已將城內能夠協助守城的男子全都編入了軍隊中,可是君士坦丁堡的人口本來就所剩無多,加上此前遷都導致大量原本遷入此地居住的人口又被帶去了對岸的布爾薩,所以他們現在已經沒有了任何的後備力量。

  靠著君士坦丁堡城內堪堪四萬的人口規模,加上從奧斯曼各地召集來的吉哈德戰士,能夠在十萬大軍的海陸圍攻之下堅持兩個多月已經很不容易了。

  眼下他們只能寄希望於十字軍在接下來的戰鬥中遭遇挫敗,然後狼狽撤退,解除對君士坦丁堡的圍困。

  否則,這座城市的命運幾乎一眼就能望到頭。

  想到這裡,巴耶濟得的目光忍不住望向東方,他的父親喪失了與羅馬皇帝正面對抗的勇氣,將他推出了扛住這一切,說起來還真是丟人啊。

  不管怎麼說,穆罕默德二世還是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強化君士坦丁堡的防禦,只可惜如今的奧斯曼帝國在衰落的同時還要面臨多個方向的壓力,處境實在是太過艱難。

  巴耶濟得能夠理解他父親的辛苦,但這並不妨礙他仇視他的父親。

  夜幕降臨,這位年輕的皇子很快便收起了他心中紛亂的思緒。

  他望向遠處的十字軍營地,那裡插遍了火把,將營地照的宛如白晝。

  城牆上的守軍一度以為城外的圍城營地發生了火災,他們聚集起來打算觀賞火災的慘狀,然而當他們真正意識到實際情況時,不少人都開始雙腿打顫,心中感到絕望。

  十字軍的戰士們並不是在徹夜狂歡,他們正在爭分奪秒地進行最後的攻城準備。

  巴耶濟得隨即下令,讓士兵們在城牆上也點起火把,一些部隊被組織起來修復白天被火炮摧毀的城牆,還有的守軍被安排到城牆外布置更多障礙物並挖掘一條壕溝。

  既然已經確認了十字軍即將發起總攻,他當然也不能坐以待斃。

  就算君士坦丁堡註定要陷落,他也要讓皇帝和十字軍付出慘痛的代價。

  十字軍在這裡遭受的損失越大,那麼安納托利亞那邊遭受入侵的機率就越小。

  奧斯曼帝國的虛實巴耶濟得比誰都清楚,一旦君士坦丁堡陷落,可以守衛小亞細亞的就只剩他父親手裡的那支精銳的耶尼切里禁軍和一些輔助部隊了。

  說到耶尼切里,巴耶濟得的視線轉向了駐紮在他指揮部附近的那支還未曾投入戰鬥的部隊。

  他的弟弟穆斯塔法在科尼亞戰役後獲得了一個名為「科尼亞蒼狼」的耶尼切里戰團,而他巴耶濟得則在更早一些時候便得到了第二十四戰團的追隨,這支戰團如今被命名為「巴耶濟得的左手」。

  這支一千多人的精銳部隊,就是他手中的最後一張王牌,在最後的時刻到來之前,他們不會被巴耶濟得輕易使用。

  在雙方熱火朝天的準備過程中,時間緩緩度過。

  12日清晨,在經過兩個小時、總計五輪的炮火準備後,沉重的號角開始飄蕩在十字軍的營地上空,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決戰正式宣告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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