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唯利是圖

  第409章 唯利是圖

  維也納盆地間廣闊的耕地上,秋天已經宣告了來臨的消息,農民們紛紛扎進田間地頭開始收割去年冬季種下的黑麥等作物。

  去年冬季的嚴寒給奧地利乃至整個歐洲的農民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面對天災,普通人的力量無疑是渺小的,尤其是在這黑暗的中世紀末期。

  他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向上帝祈禱,希望上天能夠仁慈一些,不要降下嚴重的災禍,或者希望今年皇帝的仁慈還能降臨到他們頭上。

  不過人們都聽說了又一場聲勢浩大的十字軍即將發起的消息,為了支持這場偉大的遠征,也許他們不得不做出一些犧牲。

  唯一能讓他們感到安慰的便是教士們整日宣揚的救贖論調,奧地利的教士們宣稱皇帝的虔誠會為奧地利帶來恆久的幸運。

  貌似很多見識不深的民眾都相信了這個說法,反正拉斯洛自己是不信的。

  就在一輛顛簸的馬車上,拉斯洛與顧問伯恩哈德大主教並排坐著,他手裡還捧著一本用來緩解旅途煩悶的編年史作品。

  「伯恩哈德,這些編年史學家的筆觸真是辛辣,他們將十字軍戰士貶得一無是處。」

  拉斯洛有些感慨地說著,這本關於尼科波利斯十字軍的編年史還是太大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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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翻開的這一頁上記載看勃良第公爵【蠻勇者】查理的爺爺【無畏者】約翰是如何像狗一樣跪倒在奧斯曼蘇丹【閃電】巴耶濟得一世腳邊,懇求他放過自己親近的僕人,而對其他被屠殺的法蘭西十字軍戰俘視若無睹。

  書中甚至還夾著一張插圖,光是看到這醜陋的畫面拉斯洛就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升高,也難怪這些編年史學家會如此氣憤。

  而且,約翰之所以能夠活著回到勃艮第,是因為勃艮第公國傾盡全國之力幫助法王湊出了二十方弗羅林的金,要知道那時候勃良第公爵才剛剛踏足低地,並沒有如今這般富裕,要湊出這筆錢來,不知道犧牲了多少人的性命。

  大概也正是因為這樣屈辱的過去,約翰的兒子【好人】菲利浦才會一生都執著於發起十字軍、洗刷恥辱吧?

  不過一想到幾年後巴耶濟得一世在安卡拉戰役中被帖木兒擊敗並俘虜,隨後被關進鐵籠中遊街的畫面,拉斯洛的心情突然舒緩了不少。

  畢竟這世上知道勃艮第公爵曾向奧斯曼蘇丹下跪的人並沒有多少,但是「囚狀閃電」的傳說可是一直流傳了數百年,直到21世紀仍然為中世紀歷史愛好者們津津樂道。

  這就叫做「天道好輪迴,老天饒過誰」。

  「與其說是十字軍,不如說是一夥強盜。如果他們心中還存有一點信仰,那就不可能招致那樣的慘敗。」

  伯恩哈德對於法國人沒什麼好態度,這不僅因為他是奧地利人,更因為這段歷史記載中十字軍的表現實在是不堪入目。

  法國人組成的十字軍從第戎出發以後,在施瓦本、巴伐利亞都進行過一些劫掠活動。

  要不是當時的奧地利公爵利奧波德四世與約翰是連襟,沒準維也納都要遭殃。

  約翰以一種引人懷疑的手段向利奧波德四世借了十萬弗羅林的貸款,這筆錢在十字軍失敗後也沒有收到還款。

  在到達匈牙利後,這夥人更是絲毫不加掩飾,先是洗劫了友方的領地,後來又違背諾信在已經投降的城市裡製造大屠殺。

  在攻占了一些奧斯曼領土後,十字軍的紀律變得格外鬆弛。

  拉斯洛甚至在書中看到了關於騎士們終日酗酒妓的詳細描述,其生動的描寫簡直令人臉紅心跳。

  即便拉斯洛早已不是純情處男,可這樣的描述還是讓他大受震撼。

  「這些人顯然不是為了信仰才不遠萬里來到巴爾幹,然後死在奧斯曼人刀下的,」拉斯洛搖頭嘆息道,「他們真正渴求的東西是利益一一名譽,財富,還有所謂的赦免。

  打著最高尚的旗幟,卻做著最野蠻的事,一句』上帝的旨意成了這些暴徒們最好用的辯護詞。

  幸好這回我們不會遇上法國來的強盜,至於帝國和義大利的軍隊..::

  「就像尼科波利斯十字軍一樣,制定一些註定會被違反的規條來限制他們?」

  伯恩哈德預判了拉斯洛的想法,隨口問道,這讓原本已經準備好長篇大論的拉斯洛被壹住了,話到嘴邊卻難以說出口。

  是啊,規模僅有不到兩萬人的尼科波利斯十字軍在出發前其實也制定過維持軍隊秩序的規條。

  然而,這些條例在踏出弗朗什孔泰,進入阿爾薩斯的那一刻起便蕩然無存。

  在經過長達四個月的艱苦行軍後,幾乎所有的十字軍戰士都將那些條例拋到了九霄雲外。

  缺乏紀律性最終導致了十字軍的慘敗,同時也為十字軍征途中的百姓帶來了深重的災害。

  想要用一些嚴苛的條例限制兩萬人尚且如此困難,更別說這一次拉斯洛召集的軍隊規模很可能在十萬人以上。

  這其中真正的戰士可能也就兩三萬人,剩下的都是被徵召來的農民、農奴或是市民,除了他們之外還會有大批為軍隊提供服務的僱工,比如廚子,娼妓和商人,他們跟隨軍隊移動,將每一個軍隊駐紮地變成一座小型城市,為士兵們提供各種各樣的服務。

  要知道維也納的人口也才四萬多不足五萬,如果是十萬人的軍隊,其營地的規模甚至會超過奧地利的許多小城市。

  僅僅依靠條例或是由一些忠誠的戰士組成的糾察隊來維持軍隊的紀律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現在歐洲除了幾個主要強國,幾乎沒有國家存在較大規模的常備武裝力量,因此用條例來約束軍隊反而是異類。

  像法蘭西的救令騎士肩負維持地方秩序的職責,其紀律性自不必多說,奧地利的帝國傭兵也必須向皇帝效忠並且接受條例、規範行為。

  相比之下,勃良第的軍隊就差了那麼點味道。

  查理非常信任並委以重任的一位傭兵統帥彼得·馮·哈根巴赫曾經就在帝國軍隊任職他因為縱兵肆意劫掠,殘害平民,違反多項軍紀而被辭退,現在搖身一變成了勃良第軍隊的高層將領,在戰場上屢立戰功。

  在拉斯洛看來,這完全是因為查理與他臭味相投,這兩個傢伙都是殘暴不仁,喜歡製造殺的那種類型。

  當然,他們加起來殺的都沒有拉斯洛多,因此拉斯洛也不好站在道德制高點指責他們就連仿照法奧組建常備軍的勃良第公爵都尚且無法約束軍隊,更別說那些臨時徵召起來的軍隊了。

  「關於軍隊的紀律問題,等回到維也納之後我們得專門召開一次樞密院會議進行討論。

  君士坦丁堡以外全都是我們的領土,要是無法妥善地管理軍隊,只怕對於保加利亞王國乃至匈牙利王國而言又將會迎來一場史無前例的災難。」

  拉斯洛既然已經預見了這個可能出現的問題,自然不會放任不管,否則最後要吃虧的肯定是他。

  伯恩哈德也面色凝重地點點頭,雖然他對於皇帝在帝國以外的領土並不怎麼關心,但是好歲巴爾幹的土地也是從異教徒手中光復的,肯定容不得十字軍在這片土地上亂搞。

  不過,只要最終能夠拿下君士坦丁堡的話,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馬車緩緩駛入維也納的城門,皇帝的巡遊隊伍引得人們紛紛駐足觀望。

  這些年皇帝的出巡越發頻繁,以至於人們已經不再如當初那般驚嘆於皇帝儀仗的威嚴與氣派,現在他們反而開始誇讚起皇帝的勤勉與負責。

  要知道,過去上百年間從未有過如拉斯洛這般對於各方事務百般關心,而且很多時候都親力親為的帝國皇帝。

  這很好地迎合了奧地利人對於哈布斯堡家族統治者的期待。

  拉斯洛當然對自己的風評有所了解,這讓他心情很是複雜。

  他自己其實根本就不想遭這種罪,奈何能夠鎮住那些諸侯的也就只有他了,越是在關鍵時刻,他就越是要發揮自己最大的作用。

  否則的話,在沒有快捷交通的時代不間斷地進行長途旅行完全就是折磨自己,也折磨身邊的所有人。

  如果可以,他還真想試試跟歷史上的排特烈三世一樣當個受人垢病的【懶王】。

  不過他要是真這麼幹,不僅帝國會變得更加凌亂,就連哈布斯堡家族如今掌握的龐大疆域也會很快分崩離析。

  隨著皇帝返回他忠實的維也納,一場緊急樞密院會議很快召開。

  霍夫堡宮的議事廳里,幾位老臣圍坐在桌邊等待皇帝發話。

  拉斯洛的視線掃過眾人,首席大臣埃青、軍事總管阿道夫元帥和財政大臣富格爾都已經垂垂老矣,看他們的身體只怕是撐不了幾年了。

  就連坐在拉斯洛手邊的顧問伯恩哈德大主教也已經五十多歲了,只不過身體看起來依舊硬朗。

  而已經完成一次換屆的宮廷總理格奧爾格大主教以四十九歲的年紀成為了在場除拉斯洛以外最年輕的人。

  每次看到他,拉斯洛就會想起自已那位學識淵博,風趣幽默的老師艾伊尼阿斯。

  他的作品依舊風靡整個歐洲,只可惜「宮廷桂冠詩人」的稱號已經隨著他的離世而空懸數年之久。

  不僅是奧地利這邊面臨看這樣的問題,匈牙利政府同樣如此。

  韋斯特大主教在不久前病逝,享年七十三歲,克羅埃西亞王國總督維特茲順理成章地接替了他的職位。

  維特茲同時接任的還有埃斯泰爾戈姆大主教的職位,幾乎立刻成為了匈牙利王國最具權勢的大臣。

  拉斯洛本打算趁著這個機會將匈牙利王國根據地理上的天然邊界進行拆分一一這對於如今的匈牙利而言並非無法實現,但是考慮到即將到來的十字軍,拉斯洛最終決定將這個計劃推遲。

  空出來的克羅埃西亞王國總督之位也由在奧地利-威尼斯戰爭中出力甚多的伊萬七世·

  弗蘭科潘接任。

  伊萬對於能夠得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總督職位感到極為滿意,他隨即調遣了更多軍隊守備茨雷斯島,將在島上駐防的近衛軍撤換下來。

  重新集結後的近衛軍隨即從奧地利海岸北上返回維也納新城,開始休整並為接下來的十字軍做準備。

  拉斯洛將對未來的擔憂拋之腦後,開始與幾位大臣討論起接下來的十字軍事宜。

  首先是這次康斯坦茨會議的結果,大臣們已經先一步收到了關於會議的報告,知曉了皇帝通過努力使得十字軍的軍力得到進一步壯大。

  這是一件值得恭喜的事情,不過隨後拉斯洛提出了自己對於十字軍軍紀問題的擔憂。

  這可一下子難倒了眾人,因為此類問題如果處置不當很可能會嚴重影響到之後的戰事,甚至如果管束太嚴格,出現兵變都是有可能的事。

  最後還是阿道夫元帥給出了一個解決的辦法。

  對於前來維也納集結的十字軍,就跟隨皇帝循著固定的路線前往東方,而這條路線正是當初拉斯洛指派聖喬治騎士團行進的路線,只不過稍微做出了一些修改。

  在道路中途首先設立好補給站,同時輔以多瑙河航運,起碼要讓大軍在抵達保加利亞之前維持住秩序。

  至於匈牙利及更東邊的地方集結的軍隊,拉斯洛基本管不了,也不打算管,到時候少不了要殺幾個典型立威的。

  關於這個方案的成本問題,看到富格爾那便秘一般的表情,拉斯洛差不多也能猜出個大概。

  「陛下,根據宮廷財政委員會最新的估算,召集和維持一支軍隊作戰數月甚至一年時間,所花費的錢財只占總軍費開支的三分之一。剩下的部分全部要花在交通、後勤和火炮上。

  如果您打算一力承擔這筆開銷,奧地利的財政註定會崩潰。」

  富格爾的話讓拉斯洛眉頭直跳,現實的確如此殘酷,要想節省開支,免不了要在沿途強征補給。

  考慮到這個時代除了奧地利軍隊勉強有個後勤線和補給的概念,其他國家的軍隊基本都是就地獲取補給,拉斯洛最終也只得接受這一事實,即他不可能靠著奧地利、匈牙利等國的國庫來供應整個十字軍的後勤。

  好在還有不少人選擇以物資或者金錢的方式資助十字軍,這些資源一部分掌握在他手裡,另一部分則由教宗分配。

  現在拉斯洛只能盼望老教宗能夠多爆點金幣,也好減輕一下他這邊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