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包藏禍心

  第348章 包藏禍心

  施蒂利亞州首府格拉茨城,施圖本貝格宮,

  這座富麗堂皇的伯爵府邸僅僅只在規模上遜色於皇帝在格拉茨的行宮,而豪華程度甚至更在其上。

  過去的府邸每日門庭若市,來訪的賓客絡繹不絕,只因為前兩任施圖本貝格伯爵奧托和萊托爾德都曾長期擔任施蒂利亞州長。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施圖本貝格家族過去就是施蒂利亞最具權勢的家族。

  然而到了這一代家主漢斯·馮·施圖本貝格繼承家業時,家族已經因為其父萊托爾德在薩爾茨堡邊境衝突問題上的錯誤決策而失去了皇帝的信任。

  往日受人追捧的漢斯如今卻成了人們避之不及的對象,連帶著他的豪華府邸也變得相當冷清。

  不過今天卻是個例外。

  幾輛馬車先後駛入宅邸的大門,他們已經儘可能避免引起有心人的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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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不久前才上任的新州長奈佩格勳爵的眼線還是注意到了他們的動向。

  這些來訪者很精明,沒人在馬車上懸掛任何能夠表明身份的標誌,這導緻密探沒能掌握更加具體的信息。

  漢斯伯爵熱情地接待了所有的訪客,他們在會客室里等待了片刻,直到所有客人全部抵達。

  隨後,年輕的漢斯伯爵將他的客人們帶到一間隱秘的會議室里,準備召開一次新的集會。

  「漢斯,關於你父親的事,我感到非常遺憾,請你一定要堅強,我們的機會很快就要來了。」

  漢斯坐在主位,坐在他左手邊的身材魁梧、聲音洪亮、還長著大鬍子的中年壯漢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他名叫安德烈亞斯·鮑姆基歇爾,是漢斯的岳父,也是他最親密的盟友。

  在這些關係之外,他還是施蒂利亞某個貴族小團體的領袖,他們正在籌備一些驚人的計劃。

  「感謝您的關心,我會堅持下去,直到公正真正降臨的那天。」

  漢斯客氣地對岳父道謝。

  他的父親萊托爾德不久前病逝了。

  萊托爾德在死前仍然為被皇帝罷免和責罵耿耿於懷。

  這位施蒂利亞前州長因為失職而身敗名裂,晚節不保,遭到皇帝罷。

  然而,漢斯卻將萊托爾德的死全都歸咎於皇帝的昏庸,

  他認定皇帝是為了拉攏在帝國議會中地位重要的薩爾茨堡大主教,為此才責罰自己的父親,導致他父親含恨而終。

  他為此傷心了許久,同時心中積攢的怨氣再也壓制不住,因此他主動接觸岳父,加入到他們這個危險的集體中。

  「你能有這樣的覺悟我就放心了。

  安德烈亞斯情緒高漲,有自己這位女婿的支持,他的計劃成功率將大幅提升。

  圍坐在桌邊的其他參與集會的成員也紛紛為施圖本貝格伯爵的加盟感到振奮不已。

  他們的集會自阿爾布雷希特六世叛亂被鎮壓後組建,至今已有八年。

  這八年間,他們謹慎地發展勢力,試圖在施蒂利亞遍地貴族和主教中尋找真正的盟友。

  可是這一切不過是徒勞,許多人最初對這個小組織表現出一些興趣,但是在皇帝接連取得對外戰爭的勝利後,他們不再敢於繼續跟這個組織接觸。

  實際上,自上一任施蒂利亞公爵,皇帝的叔叔,如今的保加利亞攝政王排特烈頒布禁止非法集會的法令以後,超過一定規模的貴族集會必須進行報備,否則將被視為非法的叛國行為。

  在皇帝入主施蒂利亞後,他再次強調了這項法令的效力。

  因此安德烈亞斯等人每次召開集會都不得不遮遮掩掩,警如這一次他們就是借著吊已故的萊托爾德伯爵的名義聚集在此。

  這項法令帶來的高壓政治環境不過是他們立志要推翻的所有苛政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現在,終於有一位真正的強力貴族加入到他們的陣營中,使他們的勢力進一步壯大。

  而且,考慮到安德烈亞斯和漢斯之間的親屬關係,以及漢斯與皇帝之間的仇恨,他們完全相信這位新成員的決心。

  「在座的各位都是我們志同道合的夥伴,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合理訴求,可是皇帝卻從來不將這些訴求放在眼裡。」

  安德烈亞斯的話語中帶著壓抑的怒火,他對現狀積怨已久,迫切地希望改變這一切。

  「自胖特烈時代起,哈布斯堡家族就開始在施蒂利亞實行更加專橫的統治。

  他的法令幾乎要將我們的一切正當權利剝奪。

  而在如今的拉斯洛皇帝接管施蒂利亞以後,情況變得更加嚴重,

  我們這位年輕的皇帝不僅派軍隊弒殺了他的叔叔,還以武力脅迫我們繳納更多賦稅,並且在諸多事務上做出了極其不公的判決。」

  「沒錯,他為了討好薩爾茨堡那個老不死的傢伙,居然強令我們放棄土地,接受一筆少得可憐的錢款,然後就當這一切沒發生過。」

  這是施蒂利亞西部邊境的某位領主,他是進攻薩爾茨堡大主教行動的參與者之一。

  聽到他的抱怨,漢斯也立刻來了精神。

  「皇帝的判決完全有失公允,在我看來就是出賣我們施蒂利亞貴族的利益來討好帝國諸侯。

  我的父親,他一心希望保衛奧地利的領土完整,最後卻落得個含冤而死的結局。

  而那位怯懦無恥的薩爾茨堡大主教呢,他現在成了皇帝的座上賓,聽說不久前被任命為新的皇家顧問。

  就因為他在帝國議會中擔任教會諸侯院的主持者,皇帝不惜損害我們的利益也要偏祖他。」

  說到這裡,漢斯滿臉怨憤,而集會的成員們紛紛向他投來同情的目光。

  本來如果沒有這檔子事,他接任施蒂利亞州長的職位可以說是十拿九穩的事。

  畢竟在施蒂利亞,還沒有哪個家族的權勢能夠超過施圖本貝格家族。

  可惜的是現在施圖本貝格家族已經完全失勢,鮮少有人希望與漢斯扯上關係。

  站在漢斯身後的尼古拉斯·格里賓格,他是漢斯忠實的僕從,此時也出言提醒道:「您千萬別忘了佩陶的事,伯爵大人。」

  「對了,還有佩陶,哈布斯堡家族的人向來是如此無恥和貪婪,從魯道夫一世起就是如此!」

  漢斯的怨氣如今越發深重,看到眾人對此感到疑惑,安德烈亞斯解釋道:「漢斯的母親來自十幾年前絕嗣的佩陶家族。

  原本,漢斯有機會憑藉他母親的血統繼承佩陶家族在馬爾堡的大片領地,甚至包括馬爾堡集市的所有權和司法權。

  可是當時的施蒂利亞公爵排特烈見財起意,操控法庭以佩陶家族血脈斷絕為由將所有領地和特權統統收歸他自己手中。

  之後他還將這些土地中的一部分肆意封賞給了他的兩位寵臣。

  在拉斯洛皇帝接收施蒂利亞後,萊托爾德也曾為漢斯爭取過這些領地,只是.....

  「以那位皇帝陛下的德行,吃進嘴裡的肉他恐怕永遠也不會吐出來。」

  「事實正是如此。」

  幾人三言兩語之間,漢斯已經緊了拳頭,他現在比在場任何一位與皇帝有仇的施蒂利亞貴族都更加痛恨皇帝。

  「安德烈亞斯,你剛剛提到的機會,是不是指不久以後皇帝即將進行的施蒂利亞巡遊?」

  漢斯將目光轉向自己的岳父,才剛剛年過二十的他已經被仇恨和怒火沖昏了頭腦。

  他感覺皇帝就是在刻意針對他,針對整個施圖本貝格家族,就因為他們在施蒂利亞掌控著過高的權勢。

  既然皇帝不讓他好過,那他也沒必要對皇帝保持可笑的忠誠,

  「我聽說薩爾茨堡大主教也會隨他一同前來。

  從維也納到格拉茨的路上皇帝必定會在我的城堡里歇腳。

  如果我們能夠找機會發起一場突襲,一切仇恨和恥辱都將成為過去。」

  安德烈亞斯驚訝地看向已經立志成為弒君者的漢斯,有些無奈地搖頭否定了他莽撞的計劃。

  「皇帝這次來施蒂利亞巡遊的時間點非常微妙,我懷疑他可能聽到了一些風聲。

  如今正是格拉茨的帝國軍裁撤的敏感時機,他恐怕是為了確保施蒂利亞的穩定才會親自到這裡來。

  想想他長久以來對我們的防範和打壓。

  施蒂利亞明明處在大公國腹地,幾乎不可能遭受外敵入侵,可是從他即位以來就一直有一支戰力強悍的軍隊常駐格拉茨。

  另一個有帝國軍駐紮的地方是北義大利的新領土。

  七個州里他偏偏選擇將軍隊駐紮在施蒂利亞,這意圖再明顯不過了。

  他這次來一定也會帶著他的近衛軍,而且會保持十足的警惕。

  因此這對我們而言並不是一個好機會,這一次就暫且忍耐一下吧。」

  聽到安德烈業斯的分析,漢斯心有不甘地一拳重重砸在長桌上。

  他作為施蒂利亞領地最大的強勢貴族,如果不計代價的話,招募上千傭兵也是可以實現的。

  如果再加上在座眾人的支持,未必不能擊敗皇帝的軍隊。

  可是,除了他以外,似乎沒人頭鐵到打算現在起兵與皇帝的精銳近衛軍血拼到底,

  「那我們究竟要等到什麼時候?」

  幾位最近日子過得不太好的貴族也很關心這個問題,尤其是那幾位曾與薩爾茨堡大主教發生過衝突的邊境領主。

  他們擔心薩爾茨堡大主教借著這次巡遊的機會對他們施加報復和迫害。

  雖然皇帝這樣做的可能性比較小,但是並不是沒有。

  「等到他最脆弱的時候,我們的機會就來了。」

  安德烈亞斯露出一抹冷笑,似乎已經想像到了皇帝焦頭爛額的樣子。

  他背後的金主,蘭茨胡特伯爵和法蘭西國王,希望他能夠暫時蟄伏起來,等待有利的時機給予皇帝致命一擊。

  根據蘭茨胡特伯爵的信使給他傳遞的情報,法王的間諜還聯繫上了匈牙利的一些貴族。

  一旦皇帝深陷對外戰爭的泥潭中,兩邊就會一齊趁機起兵,遙相呼應。

  匈牙利人會進攻布達,而他們負責進攻格拉茨,摧毀皇帝的軍械庫和兵工廠,如果條件允許,

  他們還要向維也納進軍。

  安德烈亞斯也詢問過他們是否能在奧地利找到更多盟友,但是很遺憾,施蒂利亞以外的區域幾乎全部忠於皇帝,他們只能孤軍奮戰。

  正因如此,勢單力薄的抵抗勢力絕對不能輕易暴露自身,否則他們很快就會迎來滅頂之災。

  「總之,在接下來的皇帝巡遊過程中,各位務必保持足夠的克制,不要讓皇帝察覺到異樣,都清楚嗎?」

  「好吧。」

  「我們明白了。」

  參與集會的貴族們有些遺憾地點頭接受了安德烈亞斯的安排。

  安德烈亞斯看向沉默不語似乎在盤算著什麼的漢斯,特意叮囑道:「漢斯,記得在皇帝陛下面前展現你的忠誠,不要讓他抓住任何把柄!」

  「我知道。」

  收到肯定的答覆後,安德烈亞斯滿意地宣布這場短暫的集會正式結束。

  施圖本貝格宮內再次恢復冷清,久久無法冷靜下來的漢斯最終將僕從尼古拉斯帶到了訓練場。

  在他的執意要求下,尼古拉斯無奈同意與自己的主子進行一場劍術對決。

  漢斯狂躁地揮舞著手中的訓練劍,毫無章法的進攻將尼古拉斯打的節節敗退。

  「尼古拉斯,你同母異父的兄弟奧斯瓦爾德·格雷斯爾現在正擔任馬爾堡城守,我沒記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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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斯一邊喘著粗氣宣洩心中的憤怒,一邊詢問道。

  「是的,大人,他如今作為格雷斯爾的家主受到皇帝的信任。」

  雖然不知道伯爵為何詢問此事,但尼古拉斯還是如實回答道。

  「我們是否有可能爭取到他的支持?」

  漢斯停止揮劍,這場決鬥隨之停止,他現在已經完全冷靜下來。

  尼古拉斯聞言皺起眉頭,猶豫片刻後答道:「他得到皇帝的賞識,恐怕並未產生太多不滿的情緒,我們很難將他拉攏過來。」

  「以你和他的關係難道也不行嗎?」

  漢斯心有不甘,馬爾堡這座位于格拉茨東南的重要城市本該是他的領地,如果要起兵對抗皇帝,那裡將會是一個不錯的根據地。

  「如果您實在希望拉攏奧斯瓦爾德,我可以替您試試,但這樣無疑會增加我們暴露的風險。」

  尼古拉斯將決定權交給了漢斯,後者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決定讓尼古拉斯去與奧斯瓦爾德交涉一番。

  另一邊,對于格拉茨洶湧的暗潮,拉斯洛目前還一無所知,好在他從來就沒有放鬆過對施蒂利亞的警惕,因此不用擔心出現什麼意外。

  他從自己的廢柴叔叔排特烈手裡接收到的並不是一個易於統治的施蒂利亞,

  這裡的貴族勢力盤根錯節,在奧地利諸州中最為少見,而且他們顯然不是什麼俯首帖耳的順從者。

  這一點從施蒂利亞貴族膽敢私自集結軍隊進攻薩爾茨堡大主教就能看出來。

  現在拉斯洛總算明白為何當初提出領土交易的時候腓特烈會那樣順從,因為他在施蒂利亞的統治一直都相當痛苦。

  儘管拉斯洛感覺自己被排特烈占了便宜,他還是對統治施蒂利亞保有足夠的信心。

  在開始下一次東巡之前,拉斯洛決定花費一些時間考察施蒂利亞的情況,以免將來出現什麼後院起火的糟糕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