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陰影下的和平

  第294章 陰影下的和平

  霍夫堡宮內,拉斯洛哼著不知名的小調,邁著輕快的步伐向議事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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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身後跟著的是他新挑選的近侍兼私人秘書一一慕尼黑選侯的弟弟阿爾布雷希特·馮·維特爾斯巴赫。

  太多的阿爾布雷希特充斥在拉斯洛的生活中,他的父親、堂叔、元帥.....

  現在就連近侍也叫這個名字。

  於是,他給這位年輕的侍從起了個暱稱,叫「阿爾」,以此加以區分。

  當初在沃爾姆斯初見阿爾時,拉斯洛其實就起了招攬之心。

  這個年輕人十歲出頭就前往義大利留學,十六歲就從帕維亞大學畢業,還進入了米蘭教會。

  今年十七,精通德語、法語和拉丁語,與教會關係緊密,又是慕尼黑選侯最親近的弟弟。

  這樣巨大的優勢使他在與其他對手的競爭中脫穎而出,被拉斯洛選中成為近侍,頂替馬加什的空缺。

  而作為他最主要競爭對手的符騰堡伯爵之子艾伯哈德則對此深感遺憾。

  皇帝不久前為了「緩和」符騰堡伯爵與巴登侯爵之間的摩擦,授予符騰堡伯爵帝國將軍的職位,並將施瓦本軍隊交予他指揮。

  雖說整個施瓦本帝國圈最後只湊出來兩百騎兵和五百多步兵,但好歲也是從無到有建立起了一支可用的軍隊。

  這支軍隊完全由施瓦本議會負責向帝國圈內各等級徵稅供養,用以保護施瓦本地區所有帝國等級的利益。

  按照拉斯洛所獲知的情報,施瓦本帝國圈如果全力運轉大概可以維持一支400

  0-6000人的軍隊。

  壓榨的再狼一點兒,一萬軍隊也是有可能的。

  不過,真要組織起這樣一支不完全受他掌控的大軍,那可不是他想要的。

  而獲得軍權的符騰堡-斯圖加特伯爵烏爾里希五世對拉斯洛萬分感激。

  就在不久前,他的侄孫,符騰堡-烏拉赫支系的伯爵艾伯哈德五世正式成年,

  將烏拉赫領地的統治權從烏爾里希五世手中收回。

  原本在烏爾里希五世手下暫時粘合的兩個支系再次分裂,符騰堡伯爵實力大損,兒乎要失去與巴登侯爵叫板的資格。

  這時候皇帝的助力對他來說無異於雪中送炭。

  正因如此,他才生出了將繼承人送進皇宮給皇帝做近侍的想法。

  既向皇帝展現忠誠,又可以將符騰堡家族死死綁定在哈布斯堡家族的戰車上。

  將來,他的兒子很可能藉此在帝國內獲得更大的權勢。

  不過,烏爾里希五世和他的兒子艾伯哈德怎麼也沒想到最後居然是慕尼黑的維特爾斯巴赫家族捷足先登。

  拉斯洛挑選侍從時有自己的考量。

  其一,接受過教會系統培養的阿爾布雷希特在學識、眼界等多方面的能力都遠超其他競爭者。

  其二,阿爾布雷希特很年輕,這正是他的優勢所在。

  相比起與自己同歲的艾伯哈德,拉斯洛更願意招攬比他年輕六七歲的阿爾布雷希特作為侍從。

  年輕就意味著很多東西還可以慢慢培養,比如說忠誠,還有能力。

  其三,阿爾布雷希特作為慕尼黑選侯的親弟弟,招攬他做近侍可以視為嚮慕尼黑選侯示好。

  這是一次再常見不過的家族晉升「投資」。

  在原本的世界線中,哈布斯堡執掌帝國的數百年裡,帝國的諸侯們經常為皇帝的宮廷輸送自家的子弟。

  儘管阿爾布雷希特從米蘭返回慕尼黑的初衷是為了輔佐兄長治理領地,但擔任皇帝的近侍一定可以更好地幫助兄長。

  因此,阿爾布雷希特最終欣然接受了皇帝的招攬,成為了世人口中的下一位「皇帝寵臣」。

  此時,阿爾跟在皇帝身後,心情受到拉斯洛的感染,也變得愉快起來。

  不如說,整個宮廷都隨著皇后的再次懷孕而變得歡快。

  皇室的新生兒將會撫平人們心中的戰爭創傷。

  不過,奧地利人無疑是不幸而又幸運的。

  他們的君主是一位熱衷於戰爭的年輕人,但同時他文懂得戰爭的苦痛。

  至少戰火還未曾真正波及奧地利本土,即便皇帝在短短几年裡已經進行了好多場戰爭。

  來到皇宮,接觸過一些重要的文件之後,阿爾對皇帝手中的力量感到深深的畏懼。

  尤其是最近關於皇帝魔下四大軍團的補員問題頻繁出現在呈交給皇帝的文書中。

  進攻並占領上普法爾茨的波西米亞軍,攻克海德堡的獨立軍,平定匈牙利叛亂的奧匈軍和薩克森軍。

  這四支部隊分別參加了兩場戰爭,將皇帝的力量展現在世人面前。

  這樣規模龐大的常備軍隊恐怕都足夠碾碎整個帝國了吧?

  不過皇帝不會那樣做,他的軍隊非常依賴帝國各地的人力供應。

  那些遊蕩在帝國境內,為了錢財而捨生忘死的傭兵們會接受皇帝徵兵官的招攬,填補帝國軍隊的空缺。

  這使得皇帝軍隊的補員速度極快,不是那些仍需要召集騎士和農奴才能上陣打仗的傳統貴族能比的。

  即便沒有足夠的傭兵填補空缺,皇帝在維也納新城設立的訓練場也會接納有志報國的帝國青年。

  他們在經過統一且嚴格的訓練後會被分配到各軍。

  皇帝在米蘭、因斯布魯克、格拉茨和斯洛伐克建設的兵工廠會為這些人提供裝備。

  而開設在維也納新城的奧地利軍事學院會為軍隊補充骨幹基層貴族軍官。

  這是將多種機制、多個系統融合起來形成的一個可怕且消耗驚人的戰爭機器,在阿爾看來相當精密且高效。

  越是了解帝國軍隊的架構,阿爾就越是心驚。

  要是有朝一日,巴伐利亞也要直面皇帝的兵鋒,那會是怎樣恐怖的景象呢?

  他不太敢想像那樣的場景,反正一定會非常糟糕。

  所以,緊貼著奧地利的慕尼黑絕對不能貿然反抗皇帝,否則只有生靈塗炭這一個結局。

  他又回想起當初途經普法爾茨時目睹的淒涼景象,心中的想法更加堅定。

  事到如今,好像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向皇帝獻上忠誠!

  阿爾剛從思索中回神,皇帝就停下了腳步一一他們已經到達了議事廳門口。

  阿爾為皇帝推開大門,等拉斯洛走入其中,他好奇地偷看了一眼裡面早已等候在此的樞密院大臣們,然後關上了房門。

  身為近侍的他沒有旁聽樞密院會議的資格,所以他只能安靜地守在門口,等待皇帝與大臣們結束商討。

  屋內,拉斯洛帶著微笑在主位上坐下。

  這是他回到維也納後召開的第五次樞密院會議。

  先前他定下的一個月召開一次例行會議的規定實在是太過寬容。

  即便抽出更多時間回歸家庭,拉斯洛也依然會每半個月召開一次會議,除此之外還有規模更大的朝會也頻頻召開。

  其實拉斯洛發現自己挺賤的,先前一直勤勉於政務時,總想找個機會放鬆一下。

  等到真有機會放鬆時,拉斯洛又覺得這樣太清閒了不是好事。

  他安靜地坐在位子上,聽取各位大臣依次向他做匯報。

  如今1463年已經晃晃悠悠過去一半,此時正是盛夏時節。

  美因茨戰爭剛剛結束,帝國在經歷巨大的動盪後重新恢復和平,而且目前看來這份和平會維持相當長的時間。

  奧地利和波西米亞也被拉斯洛的樞密院打理的井井有條。

  庫騰堡銀礦和蒂羅爾銀礦的擴大開採每年能為皇帝提供接近十萬弗羅林的收入。

  長期和平使得領地越發繁榮,農業、手工業和商業飛速發展,人口也有所增長。

  拉斯洛與富格爾聯手壟斷了大半個歐洲的銅礦,藉此賺的盆滿缽滿。

  礦業稅的占比逐年提升,已經漸漸成為了奧地利和波西米亞兩國的重要經濟支柱。

  商品關稅,消費稅也隨著商業的繁榮而水漲船高,維也納儼然成為了奧格斯堡以外的又一個中歐商業中心,北義大利領地的貢獻也不小。

  最重要的當然還是農業稅,王室領地的產出確實不少,但也有許多土地和人口被奧地利的貴族們掌握。

  拉斯洛的代表會與各州的等級會議商議,讓他們交一部分常規稅。

  如果是在戰爭時期,他們就需要繳納更多的特別稅以支援皇帝,皇帝則會用一些區域特權作為回報。

  教士、貴族、騎士和城鎮這四大階層的代表還經常給遠在千里之外的拉斯洛送去書信,抱怨皇帝最近總是不關心他們的訴求。

  就連拉斯洛巡遊到保加利亞時都能收到這樣的請願書,讓他有些哭笑不得。

  不僅僅是奧地利各等級會這樣,就連施瓦本帝國圈的成員們也常常向皇帝表示不滿。

  他們已經漸漸開始將自己視作皇帝治下的臣民中的一份子一一雖然多數時候是為了找皇帝要好處。

  但起碼他們已經開始形成帝國的身份認同,這正是拉斯洛所期望的。

  米蘭公國的攝政政府處於半放養的狀態,每年除了給維也納政府上責以外幾乎不露臉。

  不過,常設在米蘭的北義大利議會和小皮奇尼諾手下的米蘭軍仍在發揮作用,為拉斯洛震北義大利諸邦。

  拉斯洛在帝國內的各處領地均維持和平與穩定,只有威尼西亞地區稍微出現了一些動盪,但很快就被平息。

  而東方領土,隨著匈牙利駐軍的增加,原本因為匈雅提叛亂和新《金璽詔書》的頒布而躁動不安的匈牙利貴族們又安分下來。

  但拉斯洛還是時刻保持著十二分的警惕,他不可能給那些匈牙利貴族們一點兒反撲的機會。

  等到這兩年新稅制穩定推行,匈牙利王國的收入提升起來,他會立刻安排擴充匈牙利邊防軍,向那些心懷不滿的貴族施加更多的壓力。

  就這樣循環往復,除非他突然暴斃,不然匈牙利的貴族將再無翻身之日。

  塞爾維亞和保加利亞,雖然交到兩位叔叔手中並不是很能令拉斯洛安心,但他們好歲還是為哈布斯堡家族確立了在巴爾幹的統治。

  剩下的那幾個附屬國,瓦拉幾亞、摩爾達維亞和摩里亞還是一如往常。

  他們存在的價值就是作為拉斯洛手中的盾牌抵擋四面八方的威脅。

  現在巴爾幹半島上就剩下威尼斯人的幾座港口城市,阿爾巴尼亞,伊庇魯斯和奧斯曼人零散分布在邊邊角角的地方。

  拉斯洛除了對伊庇魯斯有點兒興趣之外,對其他幾個勢力興致缺缺。

  君士坦丁堡暫時沒實力拿下,威尼斯人已經半死不活了,阿爾巴尼亞是出了名的硬骨頭。

  唯獨這個牆頭草伊庇魯斯沒什麼實力,活的卻有些太久了。

  要不要對伊庇魯斯出手,這個問題對拉斯洛來說並不是那麼重要。

  那只是一個偏遠且沒什麼價值的小國,不值得他太過關注。

  「所以說,穆罕默德二世最近在幹嘛?」

  拉斯洛向正在為他介紹外交局勢的樞密院主席,他最信任的宰相埃青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根據間諜傳回來的情報,奧斯曼帝國正在與卡拉曼貝伊國展開曠日持久的拉鋸戰,如今無暇他顧。」

  「可惜了,要不是為了鎮住匈牙利,我現在就想召集大軍再來一次十字軍東征。」

  聽到拉斯洛半開玩笑似的話語,埃青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陛下,君士坦丁堡在奧斯曼人手裡,我們即便舉全國之力也不一定能夠攻下.....」

  拉斯洛擺擺手說道:「我懂得這個道理,只是我的心裡還是放不下那座宏偉的城市。」

  不知道為何,拉斯洛總感覺自己對君士坦丁堡的題恰似在原本的世界線中奧斯曼人對維也納的。

  那種可望而不可即的感覺實在是讓人抓心撓肝。

  埃青微微頜首,看到皇帝有些悵然的表情,又出言寬慰道:「也許再過個十幾年,我們就會找到一個絕佳的機會,解放那座古老的城市。」

  「要真是那樣就好了,」拉斯洛撐著臉頰,笑著說道,「與同時代的老傢伙們相比,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東方暫時不需要擔心,還有什麼有價值的情報嗎?」

  「立陶宛大公夫人的信使提到,在他們北方的莫斯科大公國,一位年輕的新君即位,號稱伊凡三世。

  聽說他是一位勇武英明的統治者,同時也暴虐殘忍一一立陶宛大公對此感到不安。」

  「伊凡三世..

  2

  拉斯洛聽說過這個名字,伊凡三世與他同年出生,正好比他大一個月。

  根據前世的記憶,這位被通稱為【大帝】伊凡的神君是沙皇俄國的奠基人,

  諾夫哥羅德及羅斯諸公國的征服者。

  他十幾歲時就領軍征服了梁贊公國,傳聞他喜歡親手處決死刑犯,每天要拿十幾個人試劍,同時司法極其公正嚴明。

  這樣的行為讓他在羅斯諸公國間獲得了褒貶不一的評價。

  總體來講,這位伊凡三世的武德恐怕比拉斯洛還要充沛。

  他即位登基的話,將來拉斯洛的二姐夫卡齊米日恐怕會變得夜不能寐。

  不過這樣一來立陶宛與他發生衝突的概率就會變得更小,北方邊境也會享受很長時間的和平。

  「如果立陶宛大公需要幫助,我們也許可以從中撈取一些利益。」

  埃青冷靜地分析道。

  拉斯洛輕輕點頭:「將來說不準我們還得跟這個年輕的莫斯科大公較量一番,暫時還不必擔心。

  其他方向的情況呢?」

  「那不勒斯國王多次派來信使,希望得到您的支持,他現在發現自己打不過阿拉貢人,已經開始慌了。」

  拉斯洛有些無語,那胡安二世可是連加泰隆尼亞人的叛亂都平定不了,還得法王幫忙。

  就這麼一個廢物,費爾南多居然還是打不過,那他就活該挨打。

  等到阿拉貢反攻那不勒斯本土的時候,他才好跳出來撈一些好處。

  那位阿拉貢國王胡安二世,拉斯洛還記得他曾經做過自己和萊昂諾爾的證婚人,現在完全任由法王擺布。

  要是一世英傑的【寬宏者】阿方索五世知道自己的弟弟和私生子都是這種鳥樣,怕不是會氣的從棺材裡爬出來。

  「先別管他,現在他們還在西西里島打,等到戰況更激烈一些我們再出手。

  還是來談談我們的心腹大患一一法蘭西王國的情況吧。」

  「法王這幾年通過各種舉措加強王權,如今整個法國幾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他與瑞土人締結了永久同盟,而且獲得了直接在瑞士各州招募土兵的權利。

  敕令騎土已經從義大利戰爭結束時殘存的8個連隊擴充到了25個連隊,而且正在進一步擴充。」

  「等會兒,」拉斯洛的神情終於變得嚴肅起來,「我記得查理七世時期敕令騎士全盛也才15個連隊吧?」

  「是的,陛下,」埃青認真地回答道,「路易十一已經募集了2500個騎槍隊3

  拉斯洛差點把牙給咬碎了,在義大利的失敗對法國來說根本就是不痛不癢的程度。

  這路易十一野心不小啊,短短几年時間就爆了這麼多軍隊。

  不過,拉斯洛的軍隊比他更多,因此路易十一才會感到不滿足,然後繼續擴充軍隊。

  拉斯洛正苦思冥想對付法國的計策,守在門口的阿爾突然推開了房門。

  「陛下,宮外來了一個自稱阿馬尼亞克公爵的人,希望得到您的召見。」

  拉斯洛與埃青對視一眼,心中立刻有了打算。

  這就叫正想打瞌睡,有人送枕頭來了。

  「讓他到這裡來見我,馬上!」

  「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