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娜寢宮。
窗外的喊殺聲已經持續了很久。
克萊姆穿著那身醒目的白色全身鎧,守在離她幾步遠的位置。
王宮守軍本就不足,他卻堅持留在這裡。
就在這時,牆角的陰影瞬間鼓起來,沿著牆面鋪展開來,轉眼便漫過半座房間。
克萊姆幾乎同時拔劍。
「拉娜大人,退後!」
克萊姆一步擋到拉娜身前。
「武技·能力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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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氣灌入四肢,長劍斬開迎面襲來的兩條影臂。劍鋒接觸黑暗的瞬間傳來一股粘稠阻力,斷口剛剛散開,很快又在地面重新聚攏。
更多黑影從兩側撲來。
克萊姆舉盾護住頭頸,整個人被撞得倒退數步。白色鎧甲的胸甲凹陷下去,背後重重撞上書桌上,各種物品散落一地。
他還未站穩,一隻影爪已經扣住肩甲,將他甩向牆壁。
砰!
牆面開裂。
那身由拉娜送給他的白色鎧甲替他擋住了致命傷,但那股衝突仍舊震斷了數根肋骨。
影魔越過克萊姆,陰影纏住拉娜的雙腿,將她拖向牆角。
克萊姆撐著劍站了起來。
他當然知道自己不是對手。
從第一輪交手開始,雙方的差距便已經清楚得不能再清楚,可當年拉娜把快要餓死的他從街邊帶回王宮時,他這條命就只剩下了一個用處。
克萊姆再次沖了上去。
影魔隨手一揮,數十道影刃射了出來。
克萊姆迎著密集攻擊強行前進,鎧甲接連破碎,鮮血沿著腿甲往下流,他卻始終沒有停下。
影魔需要完整地帶走拉娜,它不能對拉娜使用強力精神術式,也不能用大範圍攻擊將克萊姆連同目標一起轟殺。
完整捕獲的命令束縛了它的大部分手段,但對這個礙事的護衛卻不需要留情。
克萊姆終於衝到拉娜身前,染血長劍隨之舉起。
「武技·斬擊!」
噗嗤!
一根漆黑長矛從胸甲下方的縫隙貫入,又從後背透出半截。
克萊姆身體一僵,鮮血順著矛鋒滴落。
影魔抬起手臂,想把他直接甩出去,克萊姆卻用左手死死抱住了貫穿胸膛的長矛。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每一次呼吸,胸腔里像是刀刮一樣疼,鮮血不斷湧上喉嚨。
可拉娜還在影魔手裡,他現在若是倒下,身後便再也沒有人了。
克萊姆咬緊滿是鮮血的牙齒,任由長矛在體內撕裂血肉,硬是沿著矛杆向前挪了一步。
一步。
又一步。
這時,漆黑長矛從他胸膛瞬間消散。
鮮血頓時噴了出來。
克萊姆身體一僵,用長劍撐住地面,搖晃了一下。
「我說過……」
「只要我還站著……你就帶不走她。」
就在這時,一道神聖屬性的法術從門外射了進來。
刺目白光轟然綻放,牆角與家具下的陰影被壓縮成薄薄一層,影魔的身軀也隨之劇烈扭曲。
砰!
殘破房門被禁衛隊長一腳踹開。
他身上的鎧甲沾滿血污,手中長劍仍在向下滴血。幾名禁衛與宮廷魔法師緊隨其後,迅速封鎖房間。
剩餘禁衛則舉起武器,與被強光逼到牆角的影魔遙遙對峙。
而就在內廷援軍趕到的同時,王宮之外的戰局也終於出現變化。
納薩力克軍團的攻勢第一次真正停了下來。
…
王都各處的戰況通過監視魔法不斷傳回大墳墓。
第九層指揮廳內,代表前線軍團的紅色標記正成片熄滅。
中央戰區,暴食魔將戰死
東側戰區,嫉妒魔將戰死
西側戰區,貪婪魔將遭三階乘客圍殺。
北側戰區,憤怒魔將同樣被乘客擊殺。
...
負責圍殺小黑的飛行魔獸同樣折損大半。
東南、東側與王宮正面的軍團全部停止推進,原本打穿的幾處防線也被重新奪回。
第二聲號角發動的總攻沒能壓垮王都,反而將隱藏在各處的抵抗力量全部逼到了一起。
小迪望著地圖,不斷思索著。
「各大戰區都在敗退。」
「王都內隱藏的陌生強者遠超預估,繼續擴大進攻規模,確實有機會重新壓制他們,但必須投入更多魔將與高階不死者。」
指揮廳內安靜下來。
安茲沒有接話。
這場進攻的目的,本就是試探王都內的未知力量,而不是為了摧毀王國付出任何代價。
到目前為止,他們已經看見紅色動力裝甲、白金鎧甲,也記錄了大量與淵夜類似強者的能力。
得到的情報也足夠多,也成功俘獲了數名目標成員。
繼續追加兵力,只會讓更多能力暴露在敵人眼中。
尤其是淵夜。
白金鎧甲被吞噬以後,他的力量明顯又提升了一個層次,暴食與嫉妒兩名魔將又先後死在他的手中,再加上那隻黑鳥有吞噬靈魂的力量,安茲無法確定這種成長究竟有沒有上限,自然不會再把高階單位一個接一個送過去。
此刻繼續維持進攻,納薩力克付出的代價只會越來越大,方燼與那些陌生強者卻能藉助戰爭不斷成長。
「準備撤退。」
安茲終於作出決定。
「所有仍能脫離戰鬥的高階單位優先撤回。」
「中階軍團隨後,低階不死者留下斷後。」
安茲停頓片刻,又看向代表王宮內廷的監視畫面。
負責捕獲拉娜的影魔已經暴露,若不解除攻擊限制,已經很難完整帶走目標。
但拉娜就在那裡,隨時都有機會抓捕,不急於一時。
「通知影魔,放棄捕獲,與前線軍團一同撤回。」
迪米烏哥斯微微躬身。
「明白。」
...
第三聲號角響徹王都。
嗚——
王宮內廷,影魔忽然停了下來。
撤退命令順著精神聯繫傳入意識,它毫不猶豫地放棄了近在咫尺的拉娜。
漆黑身軀迅速膨脹,化作濃霧向四周爆開。
瞬間鑽入走廊盡頭殘留的陰影,沿著王宮外牆迅速遠去。
一名宮廷法師快速走近克萊姆蹲下檢查傷口,他只看了一眼,便放棄了。
這樣的傷勢,即便神官就在門外也未必救得回來。
克萊姆似乎已經聽不見周圍的聲音了。
他的頭枕在拉娜腿上,視線被血水染得模糊,只能看見那張發誓守護的臉龐低垂在自己面前。
「拉娜……大人……」
「我在,克萊姆。」
依舊是那雙呆滯無神的眼睛。
克萊姆靜靜看著她,忽然笑了。
恍惚間,他又變回了很多年前那個快要餓死在街邊的孩子。陰冷的雨水落在臉上,路過的人從他身邊匆匆走過,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識時,一雙乾淨的手伸到了面前。
那一天,是拉娜把他從泥水裡帶了出來。
給了他食物,給了他名字,也給了他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當年…如果您沒有救我…」克萊姆艱難地喘了一口氣,「我早就死了...」
「這條命…本來就是您給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現在…總算還給您了。」
克萊姆的意識逐漸模糊。
他不知道眼前的拉娜是否真的聽見了這些話,也不知道那場毫無徵兆的異變,究竟奪走了她多少東西。
可她還活著。
這樣便夠了。
「請您……好好活下去。」
克萊姆用盡最後的力氣說完這句話,緊繃的身體一點點鬆弛下來。
貼在拉娜臉側的手,隨之無力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