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巴斯看了一眼大廳里殘留的戰鬥痕跡,整理了一下衣袖。
「既然這裡的敵人已經解決,我也該告辭了。宅邸中還有一名傷者需要照料,不便離開太久。」
畢竟他是帶著調查王都的任務而來,不宜牽扯過多。眼下後患已除,他自然不打算繼續留在這裡,也就找了個藉口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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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事,只能勞煩各位處理了。」
克萊姆雖然有些意外,還是鄭重地點了下頭。
「那麼期待下次見面。」
說完,他向幾人略微欠身,獨自從後門離開。
方燼隨後看向克萊姆和布萊恩兩人,「你們呢?」
克萊姆沒有立即回答,反而問道:「淵夜先生不準備離開嗎?」
「我接了一項冒險者委託,要找的人最後出現在這裡,事情還沒結束。」
克萊姆緊接著回答,「那我跟你一起看看。如果還有人被關在這裡,至少得把他們帶出去。」
布萊恩的手則始終搭在刀柄上,今晚先後見識過方燼與賽巴斯的氣勢,又親眼看見兩人正面對拳,他心中的震動至今沒有平息。
這種時候讓他獨自離開,反而更難受。
「我也留下。」
方燼不再管兩人,轉身走向走廊深處。
從進入大廳時,他便注意到了兩側房門。鎖扣全在外面,隔著厚重門板,也能聽見一道道虛弱雜亂的呼吸。
方燼停在一扇鐵門前,幽刃順勢出鞘。
唰的一聲,刀鋒掠過,門鎖應聲而斷。
布萊恩則走向另一側的鐵門,拔刀斬斷門鎖。
暗室內關押著不少年輕女人,有人遍體鱗傷,有人已經神志不清,聽見開門聲後仍蜷縮在牆角,不敢靠近任何人。
方燼站在門口,神情沒有多少變化。
這種景象他已經見過了不少,也沒有安慰這些人的打算。確認房間裡沒有埋伏後,他取出艾琳的畫像,逐一掃過那些還能辨認面容的女人。
人不在這裡。
而克萊姆則就不同了,他看著房間裡的慘狀,臉色非常的難看。他攥緊拳頭,很快轉過身,「我去找巡邏隊。」
沒等其他人開口,他已經快步沖向出口。
方燼收起畫像,轉身走向後院。布萊恩看了他一眼,提刀跟了上去。
後院十分安靜。
幾輛用於運送人員的封閉馬車停在馬廄旁,車廂里殘留著鐵鏈、麻繩和沾血的舊毯子。
就在這時,小黑的「虛暝之眼」發現了不同。
它的瞳孔深處泛起暗紫色微光,馬廄內殘留的能量軌跡隨之顯現。幾縷極淡的灰色魔力貼著地面延伸,最終匯入最深處的一間空置隔欄。
到了那裡,魔力軌跡並未消散,而是穿過鋪在地面的乾草,緩緩流向了地面下方。
「馬廄最裡面,石板下面還有空間。」小黑的意識直接通過「靈犀·共鳴」傳了過來。
方燼神色不變,轉身走進馬廄。布萊恩只當他發現了什麼,也提刀跟在後面。
馬廄最深處空著一間隔欄,地面上鋪滿著乾草,方燼用刀將其撥開,石板邊緣露出一道狹窄縫隙。
方燼蹲下身,指尖擦過尚未乾透的車輪泥痕。妓院運送貨物的馬車走的是後門,而這條藏在建築內部、能夠容納整輛馬車的通道,顯然不是為了普通生意準備的。
一股淡淡的腐爛味從縫隙中傳了出來。
布萊恩也聞到了這股氣味,臉色變的有些難看。
方燼將圈境收攏在周身,沿石板縫隙向下觸及不到一米。下方沒有呼吸,也沒有蓄勢待發的攻擊。
他將短刀卡進石板縫隙,將其翹起。隨後立馬伸出手扣住邊緣,手臂肌肉驟然繃緊,沉重石板緩緩離地。
藏在下方的鎖鏈迅速拉直,緊接著傳出一連串不堪重負的崩裂聲。齒輪咬齒接連折斷,整套升降結構被他憑藉蠻力強行扯毀。
方燼向上一掀。
轟。
石板翻砸在馬廄地面,震起大片塵土,更加濃烈的腐敗氣味隨之湧出。
下面是一條足以容納馬車通行的傾斜甬道,牆壁每隔一段距離便嵌著昏黃魔法燈,地面留有新鮮車轍。
方燼與布萊恩先後走進甬道,被強行掀開的入口留在身後,由隱匿狀態下的小黑負責看守。
繼續向下,味道越來越重。
腐爛、腥臭等等各種刺鼻的氣味交織在一起,像是大批肉類堆在密閉房間裡腐爛多日,又被人潑上劣質香料,試圖掩蓋惡臭。
前方很快出現一扇鐵門,門縫裡伸出半截發黑的手指。
指甲已經脫落,皮肉泡得腫脹發白。
方燼停了一瞬,隨後推開鐵門。
惡臭撲面而來,跟在後方的布萊恩下意識屏住呼吸,握刀的手緩緩收緊。
這是一座深埋地下的寬闊屍窖。
兩側牆邊堆滿屍體,粗略看去至少有上百具。最下面的人已經腐爛得看不清模樣,上層則相對新鮮,有些甚至是最近幾天才被送來。
死者大多是年輕女人。
她們身上只剩沾滿污血的單衣,手腳留有長期捆綁形成的傷痕。部分屍體被剖開胸腹,內臟不知所蹤;部分頭骨釘著黑色長釘,嘴巴用粗線縫死。
屍窖中央站著一道高大的身影,它看到方燼兩人進來,慢慢轉過身,打量著兩人。
而在它的周圍圍著一圈屍體,排列得格外整齊。
頭顱朝內,雙臂交疊在胸前。灰白色粉末圍著她們畫出一圈魔法陣,陣紋之間擺著裝滿血液的陶罐。
屍體間爬滿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蟲。
方燼走過時,蟲群受到震動,像潮水般鑽入腐肉。蒼蠅從屍堆里成片飛起,嗡鳴聲充斥整個地下室。
牆角還堆著大量被剝下來的衣物。
粗布裙、女僕服、甚至還有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衣裙……
方燼的目光掃過衣物,很快停在一隻沾滿污血的藍色布包上。
冒險者委託的附註里提到過,艾琳失蹤時正替裁縫鋪送衣,隨身帶著印有剪刀紋章的藍色布包。此刻,已經褪色的紋章就繡在包角。
方燼用刀尖挑開一個布包。裡面的衣物早已被血浸透,夾層中還放著一塊裁縫鋪的學徒木牌。
木牌背面刻著艾琳的名字。
方燼用刀將木牌挑起,收入隨身口袋。
對方的學徒木牌出現在了這裡,那她本人也幾乎沒有任何存活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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