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下井

  方燼沒有直接跳進升降井。

  井道深不見底,下方的情況也完全未知。就這麼跳下去,和送死沒什麼區別。

  他先沿著四周看了一圈,很快在右側找到一排嵌入井壁的檢修梯。梯子表面鏽跡斑斑,部分橫杆已經斷裂,旁邊每隔數十米便有一處狹窄的維護平台,勉強能供人停腳。

  方燼探出長槍,壓住最上方的橫杆,緩緩加力。

  嘎吱……

  金屬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呻吟,好在還撐得住,沒當場斷開。

  方燼收回長槍,將其斜背在身後,翻身進入升降井。隨後雙腿在梯子與井壁兩側的結構梁之間交替借力,一路向下。

  隨著慢慢深入,頭頂的光線慢慢消失,四周徹底陷入黑暗。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𝙩𝙩𝙠.𝙩𝙬等你讀 】

  方燼穩住身體,抬起佩戴個人終端的左腕,將屏幕亮度調到最高。

  淺藍色光芒把附近照亮了些,金屬表面布滿大片暗紅的鏽跡,偶爾還能看見早已乾涸的黑血,斷斷續續,一直延伸向井底。

  此刻,終端上舊港外層的爭奪越發激烈,其中一些已經開始移動。

  幾個光點彼此靠近。

  片刻後,又迅速分散。

  上面顯然已經殺起來了。

  每一張開始移動的車票,都會吸引附近的參賽者。誰拿到手,誰就會立刻變成其他人的目標。

  但上面的混亂,暫時還影響不到這裡。

  繼續向下接近百米,井壁旁出現一座半開的維護艙。門板上留著新鮮劃痕,內部堆著幾隻拆開的供能盒。

  赫恩可能在這裡停留過。

  方燼沒有進入維護艙。

  對方既然敢把現場留在這裡,裡面多半也找不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又過了幾分鐘,頭頂忽然傳來一聲沉重金屬摩擦聲。

  幾根垂在井中的鋼纜同時繃直。

  方燼抬頭。

  上方,一個龐大黑影正貼著井壁高速墜落,沿途支架接連崩斷,碎裂的金屬與大片鏽屑先一步落下,緊跟著,沉重的風壓迅速灌滿整座升降井。

  方燼腳下一踏,橫移至側面的維護平台,單手扣住邊緣。

  下一瞬,漆黑的配重塊從他身旁呼嘯而過。

  轟隆隆!

  井壁劇烈震動。

  強勁的氣流幾乎將方燼掀出平台,他五指死死扣住邊緣,手臂一繃,硬把自己重新拉了回來。

  配重塊一路墜向井底。

  足足過了十幾秒,下方才傳來一聲沉悶巨響。

  轟。

  震動順著井壁向上傳來,整座升降井都跟著晃了一下。

  方燼等上方掉下來的碎屑落得差不多了,這才重新踏回檢修梯,繼續往下。

  這次沒走多遠,他便看到一截向內開啟的轎廂門。

  失蹤的升降轎廂卡在井壁另一側,半邊都已經扭曲了。轎廂頂蓋被人從裡面切開,斷口還很新。

  方燼鑽進轎廂。

  終端投出的微光掃過轎廂,照出了三具屍體。

  他們身上都穿著天井城的灰色檢修服,腰間掛著工具袋。其中一人倒在控制台前,胸口被變形的金屬面板整個壓塌;另一人撞斷了頸骨,身體歪靠在角落;最後一人被斷裂的護欄貫穿腹部,手掌至今還攥著緊急制動杆。

  屍體已經開始僵硬,周圍的血也早已凝固。

  方燼掃了一眼轎廂內的痕跡。

  升降轎廂失控時,這幾名檢修員應該還活著。他們嘗試過制動,可惜沒能成功。

  這應該是岑洛那支檢修的隊伍,其中幾人最終死在這裡。

  靠近頂蓋破口的位置,還有幾滴尚未乾透的暗紅血液,旁邊粘著一小塊灰白組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

  方燼用斷息匕首挑起那塊組織。

  它和零號城那隻換面者留下的血肉很像,不屬於轎廂里的檢修員。

  有人從內部切開頂蓋,帶傷離開了轎廂。

  轎廂另一側的檢修門已經打開,門後一條橫向穿過岩層的舊管道,淡淡的應急燈亮著。

  空氣里的腥氣更重了。

  方燼將長槍收進背包,隨後取出了那柄剛剛獲得的綠色長刀,將其背在身上,一手拿著斷息匕首。前方管道太過狹窄,長槍根本揮舞不開。

  準備妥當,隨後跨出轎廂,順著管道往前走。

  沒多遠,就看見地上和牆上到處都是戰鬥留下的痕跡。牆壁向內凹陷,數根鋼管被某種力量扯斷,地面散落著一層黑色硬殼。

  硬殼大小不一,內側還掛著沒幹透的血肉。

  方燼蹲下身,撥開一塊碎殼。

  外殼上的傷口大多由利器造成,可切口卻十分雜亂,不像常見兵器留下的痕跡。更像某種骨刃,在搏殺中反覆撕扯造成。

  這是赫恩和別的東西交手了?

  從現場來看,它應該活了下來,代價是失去不少血肉。

  再往前,出現三條岔路,原本的標記全被黑色污垢蓋住了,幾乎看不出字。

  方燼把災心取了出來,其落入手中後,跳動變得更加明顯。

  咚。

  方燼先走向左側管道,隨著不斷深入,掌心的震動逐漸減弱。

  他原路返回,又走進中間那條,災心的反應沒有明顯變化。

  直到轉進最右邊的下行管廊,那顆晶體才再次重重一跳。

  方燼將災心重新裹好,收進背包。

  沿著右側管廊一路向下,隨著深入,沿途的應急燈漸漸全部熄滅。

  繼續深入,周圍的聲音也開始變化。

  腳步聲越來越輕,就連呼吸與衣料摩擦的動靜,也在不斷減弱。

  走出幾百米後,整條管廊徹底安靜下來。

  方燼停住腳步,仔細感受了片刻,周圍並非不存在聲音,而是聲音正在被某種力量吸收。

  管廊盡頭,矗立著一扇半圓形厚門。

  門上的文字早已剝落,只剩下中央那枚黑色圓環倒還算完整。環形標記下面,留著幾道被手指拖出的血痕。

  指印拖得很長,一直延伸到門縫附近,厚門已經開啟了一道縫隙,裡面看不到任何光。

  方燼將匕首橫在身前,側身穿過門縫。

  視野驟然開闊。

  一座巨大的環形平台懸在地下空腔中央。

  平台外側,是一口黑得看不見邊、也看不見底的深井。

  環形平台另一頭,站著一道身影。

  對方披著破損的灰色外衣,左側眉骨有一道斜至眼角的舊疤。左臂已經消失,斷口垂著幾根灰白肉絲,仍在緩慢蠕動。

  赫恩。

  或者說,披著赫恩面孔的換面者。

  它顯然早就聽到了後邊的動靜。

  直到方燼踏上平台,那張沾滿血污的臉才緩緩轉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