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燼能感覺到周圍貪婪的目光。
斷裂的高架後方、半塌樓層、廢棄車廂，還有兩處堆滿碎石的巷口……
至少十幾個人正盯著這裡。
他們看見了方燼手中的【寂土秘藏】。
也看見了那頭還在燃燒的母巢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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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不大，巴掌大小，入手也不算沉。表面流轉著血色紋路。方燼將其收入背包，廢墟上的紅光隨之消失。
四周依舊無人現身。
不過方燼知道，那些人都還在。
他的傷勢瞞不過人。
戰術背心已經被撕得破破爛爛，左肩、腰側和右腿都覆著止血藥沫，握著雷隼的右手還在往下滴血。臉色也不算好看，怎麼看都不像還有多少餘力的樣子。
可偏偏，母巢那具焦黑的屍體就橫在他身後。
整片街區，更是被剛才那一戰打成了廢墟。
沒人摸得准，他到底還剩多少力氣。
更沒人願意第一個跳出來，替其他人試刀。
「他傷得不輕。」
高架後方，傳來一道刻意壓低的聲音。
「那你去啊。」另一人冷笑了一聲，「殺了他，箱子歸你。」
先前說話的人立刻不吭聲了。
暗處，幾支槍械已經悄悄抬了起來。
瞄準的，卻不全是方燼。
誰都明白，只要有人先動手，剩下這些躲在暗處的傢伙，絕不會介意順手把襲擊者一併吞了。
【寂土秘藏】只有一個。
可這裡，沒人能信得過誰。
方燼提起雷隼，直接走下廢墟。
街道兩側那些藏著的參賽者，隨著他的移動悄悄變換位置，始終和他保持著幾十米的距離。
有人從側面繞了出來，像是想卡住他的路線，結果才剛露頭，立刻感受到另一棟殘樓上亮起的微弱瞄準光線。
那人腳步一僵，臉色變了變，又縮了回去。
場面就這麼僵著。
沒持續太久。
忽然，地下裂口那邊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瑟芙最先沖了出來。
她翻過碎裂邊緣，落地後抬眼一掃，後面跟著五名拾荒者。其中一個右腿已經用金屬夾板固定住了，只能被同伴架著走，明顯傷得不輕。
幾名拾荒者下意識抬槍，槍口直指方燼。
瑟芙抬手壓了壓，示意他們先別動。
然後，她的視線越過方燼，落在了後方那具還在冒煙的母巢屍體上。
她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確認，又像是一時沒完全消化眼前這一幕。
「你居然殺了它！？」
「嗯。」
方燼只回了一個字。
瑟芙的目光慢慢挪回他身上，最後停在他背後的背包處。
「把災心留下。」
方燼沒拒絕，也沒答應，只是看著她。
「理由。」
「那不是普通核心。」瑟芙抬手，指了指零號城更深處，聲音低了下來，「母巢能提前適應每一次災害，就是因為它一直在用災心感應地下的災候脈動。」
「母巢雖然死了，災心還活著。」
「你把它帶在身上，整座零號城剩下的活性組織，都會被它吸過去。真到了周期災害降臨的時候，它的波動只會更強。」
話音剛落，背包里忽然傳出一聲沉悶跳動。
咚。
附近廢墟中，幾根本來已經半焦的灰白手指，同時輕輕抽了一下。
藏在暗處的參賽者也看見了這一幕，幾道原本準備靠近的氣息停在原地。
方燼盯著瑟芙問了一句：「它能提前感應災害？」
瑟芙一怔。
隨即反應過來，方燼真正關心的根本不是「會不會惹麻煩」，而是「這東西能不能用」。
「能。」她點了點頭，「但時間不長。災心每種跳動，對應的災害都不一樣。砂骨營地那些老人才懂怎麼辨。」
「剛才那一下呢？」
「還不夠明顯。」瑟芙搖頭，「得連續共鳴。真要分辨出來，最多也就提前幾分鐘。」
幾分鐘。
已經夠了。
方燼側頭看了眼母巢殘骸，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怎麼壓住它的波動？」
「母巢最內層的血膜能暫時隔絕，徹底封住不可能。除非把災心送進『沉災井』，可零號城的沉災井早就塌了。」
方燼沒再說話，轉身就走向火場。
雷隼一挑，剖開一大片還沒燒透的焦黑血肉。
裡面很快露出一層半透明血膜。
那東西離開屍體以後，居然還在緩慢收縮，像有自己的呼吸似的，看著就瘮人。
方燼直接把血膜挑了出來，一層層裹住災心，又重新塞回背包里。
咚、咚……
那種跳動聲，立刻弱了不少。
附近廢墟里那些零碎的灰白殘骸，也一點點安靜了下去。
瑟芙皺眉看著他。「你還準備帶著它？」
「它還有用。」
「它會把整座城剩下的怪物都引向你。」
「所以才有用。」
瑟芙順著方燼的目光望去。
廢墟間，那些窺視這裡的參賽者依舊沒有散去。
他要的是災心對母巢殘餘組織的吸引力。
誰想跟著他。
誰就先替他扛災心引來的東西。
「瘋子。」
一名拾荒者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方燼像是沒聽見，繼續問道：「附近有人居住的聚集地，在哪？」
瑟芙臉色頓時一沉。
「你想把災心帶過去？」
「避開那裡。」方燼淡淡道。
瑟芙盯著他看了片刻，最後還是抬手指向西北方向。
「沿舊磁軌走七十公里是黑礫鎮。別靠近那條路線，鎮裡的人，擋不住這種東西。」
方燼記下了方向，轉身便朝東北城區走去。
「等等。」
瑟芙在身後又叫住了他。
「災心連續三次重響，代表血潮。不要躲進地下，也別靠近封閉建築。」
方燼停下腳步，「血潮是什麼？」
「從地下湧上來的不是水，是災血。」
瑟芙看向零號城遍布裂縫的地面。
「它會沿著牆縫和管道往上爬，讓接觸到的牆壁、地面和屍體重新長出血肉。血刺、裂口，還有會把活人拖進地下的手臂，什麼都可能出現。」
「地下與封閉建築最先被灌滿。一旦出口被血肉堵住，想逃都沒地方逃。」
「什麼時候結束？」
「等天空的紅環散去。」
「感謝。」
方燼點頭道了聲謝，提著有些冒煙的雷隼，轉身離去。
沒人再攔他。
【寂土秘藏】值得冒險，可還沒值錢到讓這些人現在就撲上來拼命。
更別說，方燼身上還帶著一顆隨時會引來怪物的災心。
走出兩條街後，方燼才偏了偏頭，往身後掃了一眼。
原本那十幾道窺視的氣息，已經散了大半。
還剩五道。
遠遠綴著。
距離卡得很好，不近也不遠。既不想現在出手，也捨不得就這麼放棄。
方燼收回目光，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跟著也好。
他背包里這顆災心，正愁沒地方用。
方燼繼續走著，十幾分鐘後。
咚！
第一聲重響，在背包里傳開。
方燼腳步不停。
幾分鐘後。
第二聲，緊跟著傳來。
這一次，聲音更沉，也更明顯。
方燼抬頭望向天空。
黑壓壓的雲層，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開始緩緩旋轉。雲層中央，一圈極淡的暗紅色，正一點點浮現出來，像有什麼東西，要從天上壓下來。
背包里，第三聲心跳轟然響起。
咚！！！
方燼眸光一凝。
血潮。
要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