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敵山外。
玄奘被救出來後，眾人重新踏上西行之路。
孫悟空走在隊伍最前方，心中卻始終惦記著先前感受到的那道氣息。
那股氣息與他一模一樣。
若非他對自身法力足夠熟悉，恐怕還真會將其當成自己的分身。
「有意思。」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山林。
「俺倒要看看，是誰敢變作俺老孫的模樣。」
他拔下一根毫毛，化作分身留在隊伍前方，自己的本體則捏了個隱身訣，悄無聲息地藏入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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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一道金光從遠處飛來。
金光落在山道上，竟然又化作一個孫悟空。
無論是身上的鎖子黃金甲、鳳翅紫金冠，還是手中的如意金箍棒，都與真正的孫悟空沒有半點區別。
就連說話時的神態都如出一轍。
「法師，俺老孫剛才去前面探過了。」
「前方三百里沒有妖怪，可以放心趕路。」
玄奘看到他回來，並未起疑。
豬八戒卻指了指隊伍最前方。
「猴哥，你不是一直在前面走著嗎？」
那名孫悟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另一隻孫悟空正扛著金箍棒，站在不遠處。
兩個孫悟空四目相對。
隊伍中的氣氛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留下來的毫毛分身化作一縷金光，消失不見。
真正的孫悟空也從虛空中現出身形，落在山道中央。
「俺老孫還沒去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假悟空沒有半點慌亂，反而舉起金箍棒，指著真正的孫悟空。
「法師小心！」
「這妖怪變成俺老孫的模樣，定是想要混進取經隊伍！」
豬八戒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只覺得一陣頭大。
「你們兩個到底誰是真的？」
左邊的孫悟空罵道：「呆子，連俺老孫都認不出來？」
右邊的孫悟空也跟著罵道：「呆子，連俺老孫都認不出來？」
不只是容貌與氣息，就連說話時的語氣都完全一樣。
豬八戒被罵得縮了縮脖子。
「連罵人的話都一樣，這可怎麼分？」
沙悟淨握緊降妖寶杖，擋在玄奘身前。
敖烈也化作人形，仔細打量著兩個孫悟空。
可無論他們如何探查，都看不出半點破綻。
玄奘取出西梁女王贈送的玉佩。
「悟空，你可知道這塊玉佩的來歷？」
兩個孫悟空同時回答道：「西梁女王臨別時送給法師的王室信物。」
玄奘又問起五指山下的桃樹、五莊觀的人參果樹，以及李青賜下三光神水之事。
兩個孫悟空依舊對答如流。
真正的孫悟空眼中的冷意越來越重。
那些事情有的發生在取經路上，倒也有可能被外人打聽到。
可五指山下的桃樹，只有他與李青知道。
對面的妖怪竟然連這種事情都能說出來，顯然已經暗中窺探了他很久。
「你這妖怪，倒是把俺老孫的事情打聽得清楚。」
假悟空冷笑道：「妖怪分明是你！」
「看棒！」
兩隻猴子同時舉起金箍棒，朝著對方砸去。
鐺！
兩根金箍棒碰撞，震得附近群山一陣搖晃。
兩個孫悟空從地上打到空中。
棍影交錯，金光縱橫。
眨眼之間，雙方便交手了數十個回合。
豬八戒仰著腦袋看了半天，還是沒有分清誰真誰假。
「這妖怪的本事也太邪門了。」
「不僅能變成猴哥的模樣，連七十二般變化與棍法都學得一模一樣。」
沙悟淨微微皺眉。
「他們的棍法雖然相同，力量卻有些差別。」
「右邊那個每次碰撞都會多退半步。」
敖烈也點了點頭。
「不過，他似乎能夠提前知道對手下一招要打向哪裡。」
真正的孫悟空同樣發現了這一點。
對方的力量與肉身都不如他。
可每當他準備變招時，假悟空都能提前避開，像是能夠聽到他心中的念頭。
這也是雙方交手數十個回合，依舊沒有分出勝負的原因。
「能夠察知俺老孫的念頭，還能聽到方圓萬里的聲音……」
孫悟空心中已經隱約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他突然收回金箍棒。
「別打了！」
假悟空也停下動作。
「怎麼，怕了？」
真正的孫悟空冷笑道：「你不是說自己才是真的嗎？」
「既然如此，可敢隨俺去方寸山，請師尊辨認？」
假悟空心中一沉。
他可以探聽三界眾生，也能模仿孫悟空一路上的經歷。
可方寸山一直被大陣遮掩。
即便是他的天賦神通，也無法聽到山中的聲音。
不過，此時若是拒絕前往，無疑等於承認自己的身份。
「去便去！」
「俺正要讓師尊揭穿你這妖怪！」
兩個孫悟空同時看向玄奘。
「法師在此等候。」
「俺們去一趟方寸山，很快便會回來。」
說完，兩隻猴子各自駕起筋斗雲，直奔東勝神洲而去。
一路之上，他們依舊沒有停手。
兩根鐵棒時不時碰撞幾下，從西牛賀洲一路打到東勝神洲。
不知驚動了多少山神土地。
方寸山外。
兩道金光同時從天而降。
「師尊！」
「師尊！」
兩個孫悟空站在山門前，同時朝著山中大喊。
原本隱藏在雲霧中的山門緩緩顯現。
李青身穿一襲青衫，從石階上走了下來。
他看到面前一模一樣的兩隻猴子，神情沒有多少變化。
「你們一路從西牛賀洲打到方寸山，倒是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兩個孫悟空同時上前一步。
「師尊，這妖怪變作弟子的模樣，還想取代弟子保護玄奘法師西行！」
「請師尊明辨真假！」
就連行禮與說話的語氣都沒有任何區別。
李青的目光從兩隻猴子身上掃過。
「世間有天地人神鬼，有蠃鱗毛羽昆。」
「又有四種靈猴，不入十類之種，不達兩間之名。」
「第一種乃靈明石猴，通變化，識天時，知地利，移星換斗。」
「第二種乃赤尻馬猴，曉陰陽，會人事，善出入，避死延生。」
「第三種乃通臂猿猴，拿日月，縮千山，辨休咎，乾坤摩弄。」
「第四種便是六耳獼猴，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後，萬物皆明。」
李青說到這裡，目光落在右邊那隻孫悟空身上。
「悟空是補天石所化，根腳正是靈明石猴。」
「至於你，便是混世四猴之中的六耳獼猴。」
右邊那隻孫悟空臉色微變，卻依舊強裝鎮定。
「師尊，他才是六耳獼猴！」
「弟子跟隨您修行多年，您怎能認錯？」
李青搖了搖頭。
「六耳獼猴天生能夠聆聽萬物。」
「這些年來，你躲在暗處，將悟空的經歷、習慣與神通盡數記下。」
「你手中的兵器名為隨心鐵桿兵，被你變化成了金箍棒的模樣。」
「你雖能模仿悟空的氣息與法力，卻無法真正煉成《九轉混元戰天訣》鑄就的戰體。」
「方才交手之時，你之所以能與悟空不分勝負，也不是因為力量相同。」
「只是你能提前聽到他體內法力的流動，預知他的下一招罷了。」
六耳獼猴知道自己已經暴露，眼中閃過一抹狠色。
他舉起隨心鐵桿兵，突然朝著李青當頭砸下。
真正的孫悟空勃然大怒。
「在俺老孫面前，還敢對師尊動手！」
孫悟空正準備阻攔，李青卻只是抬起一根手指。
方寸山中的空間瞬間凝固。
六耳獼猴保持著舉棒的動作，整個人被定在半空。
他體表的變化之術迅速消散。
金色盔甲化作一件灰黑長袍，手中的金箍棒也變回一根烏黑鐵棍。
一隻生著六隻耳朵的灰色獼猴，出現在兩人面前。
「果然是你！」
孫悟空提著金箍棒走到六耳獼猴面前。
六耳雖然無法動彈，口中卻還能說話。
「孫悟空，你不過是比我早出世一些！」
「你能拜入方寸山，修成長生之法，成為齊天大聖，我為何不能？」
「只要取代你，護送玄奘抵達西方，你的一切便都是我的！」
李青正準備開口詢問六耳這些年藏在何處，又是從哪裡得到西行的消息。
旁邊的孫悟空卻已經舉起金箍棒。
「想搶俺老孫的位置？」
「下輩子吧！」
砰！
金箍棒重重砸落。
六耳獼猴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腦袋便連同元神一起被砸得粉碎。
李青伸到一半的手停在空中。
方寸山前頓時安靜下來。
過了片刻，李青才轉頭看向孫悟空。
「為師還沒問完，你怎麼便將他打死了？」
孫悟空收回金箍棒。
「師尊，您已經將他的來歷說得明明白白，還有什麼好問的？」
「這廝暗中盯了弟子這麼久，又想搶弟子的位置，留著也是禍害。」
李青沒好氣地說道：「為師本想問問，他背後是否還有別人指使。」
孫悟空低頭看了一眼六耳獼猴的屍體。
「那要不弟子把他的魂魄找回來，您再問問？」
「他的元神都被你一棒打散了，還去哪裡找？」
李青抬手一點。
六耳獼猴的屍身連同隨心鐵桿兵一同化作飛灰。
「在五指山下壓了五百年，你這急性子倒是改了不少。」
「至少以前是一句話沒說完便動手，現在總算肯聽他說上兩句。」
孫悟空咧嘴一笑。
「師尊教訓得是。」
「弟子下次一定等您問完再打。」
李青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罵了一句。
「潑猴。」
「玄奘等人還在西牛賀洲等你，趕緊回去吧。」
「六耳之事雖然已經解決，但西行之路尚未走完。」
孫悟空向李青行了一禮。
「弟子告退。」
一個筋斗過後，他重新回到玄奘身旁。
豬八戒見只有一個孫悟空回來，趕緊問道：「猴哥，另一個呢？」
「是六耳獼猴變化而成，已經被俺老孫一棒打死了。」
豬八戒長長鬆了口氣。
「俺就說嘛，另一個看著便不像真的。」
沙悟淨瞥了他一眼。
「方才你還說兩個都像。」
「俺那是故意麻痹妖怪。」
豬八戒扛起九齒釘耙，若無其事地走到隊伍前方。
眾人繼續向西。
一個多月後，前方天地漸漸變成了赤紅色。
滾滾熱浪隔著數百里撲面而來。
山嶺之間沒有半點草木，地面布滿乾裂的縫隙，不時有火焰從裂縫中噴涌而出。
路邊石碑上，刻著三個赤紅大字。
火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