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大玄仙朝都城。
作為中州曾經排名前十的龐大仙朝，大玄皇城往日裡可以說是繁華至極。
天空中到處都是駕馭法寶穿梭的修士，城內更是車水馬龍，靈氣濃郁得幾乎要化作實質。
然而，當李青與錢一塵踏出虛空，出現在大玄皇城上空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人大跌眼鏡。
原本被高階聚靈陣籠罩的皇城，此刻天空中布滿了陰霾。
陽光被灰濛濛的霧氣遮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衰敗氣息。
城內街道上冷冷清清，不時傳來凡人孩童的啼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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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批的修士神色匆匆地朝著城外遁去，連往日裡高高在上的巡城禁衛，此刻都顯得無精打采。
「短短半個月，竟衰敗成了這副模樣。」
錢一塵看著下方猶如暮年老人般的大玄皇城，忍不住嘆了口氣。
「氣運被抽乾，這大玄皇城地底的龍脈也跟著沉睡了。沒了靈氣支撐，這裡的繁華算是徹底到頭了。」
李青沒有接話，負手立於虛空，深邃的目光透過雲層，靜靜地俯瞰著下方龐大的皇城建築群。
神識如同潮水般無聲無息地鋪散開來，一寸一寸地掃過皇城的每一個角落，尋找著氣運流失的線索。
將時間法則與因果法則催動到了極致，試圖重現半個月前氣運潰散的那一瞬間。
在他的神識視角下，皇城中哪怕是一粒微塵的沉浮，一滴露水的蒸發，都無所遁形。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李青緩緩收回了神識，眉頭微微蹙起。
「李道友，可曾查探出什麼端倪？」
錢一塵在一旁輕聲問道，眼中帶著期冀。
李青搖了搖頭，如實說道。
「一無所獲。這皇城內外，沒有殘留任何陣法波動的痕跡，也沒有大能出手的法則餘威。
乾乾淨淨，就像是一切自然演化的一般。」
錢一塵聞言，心中不禁一沉。
連李青這等站在凡界頂端都查不出線索，這中州的亂局，究竟該如何收場？
「在天上看不出究竟，我們下去走走。」
李青神色如常，並沒有因為暫時的受挫而心生波瀾。
大袖一揮，斂去了兩人身上的修為氣息，化作兩名普通的雲遊修士，無聲無息地落在了大玄皇城的一條主幹道上。
走在寬闊的青石板路上，兩旁的商鋪十有八九已經關門歇業。
偶爾有幾家開著的，掌柜和夥計也是愁雲慘澹，正忙著將店裡的靈材低價拋售，準備逃離這片是非之地。
兩人一路走走停停，不多時，便來到了一處依然張燈結彩、靈氣相對充沛的豪華酒樓前。
牌匾上，「聚寶樓」三個大字熠熠生輝。
「這是我多寶閣在皇城的產業。」
錢一塵在一旁解釋道。
「多寶閣的分部都有獨立的護閣大陣，加上常年囤積的靈石運轉，所以受龍脈枯竭的影響相對較小，目前還算安定。」
李青點點頭：「進去坐坐。」
兩人邁步走入酒樓。
酒樓的掌柜正拿著算盤發愁，抬頭一眼認出了總閣主錢一塵。
嚇得差點把算盤扔了，剛要跪地行禮，卻被錢一塵用眼神制止。
「給我們安排一處頂層的靠窗雅座，上一壺好茶，不要讓任何人來打擾。」錢一塵傳音吩咐道。
掌柜連連點頭，親自將兩人引到了頂層視野最好的一處雅閣中。
雅閣內檀香裊裊，茶水沸騰。
李青坐在窗邊，目光穿過木質的窗欞，再次審視起這座龐大的皇城格局。
「錢主事，你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李青突然開口，打破了雅閣內的沉靜。
「請道友指教。」錢一塵連忙放下茶杯，正襟危坐。
李青伸手指向窗外皇城的中軸線，不緊不慢地說道。
「大玄皇城依山傍水，其護城大陣與地底龍脈相互呼應，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雙龍戲珠氣運格局。」
「按常理來說，若是有人強行抽乾了氣運金龍，這就等同於抽了這方水土的脊樑。
這地底的龍脈必定會寸寸斷裂，皇城中央的龍珠陣眼也會徹底崩塌，整座城池早就應該化作廢墟了。」
錢一塵順著李青的指尖看去，細細感知了一番，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道友的意思是……這皇城的龍脈並沒有斷裂，陣眼也還完好無損？！」
「不錯。」
李青將手中的茶盞放下，目光灼灼。
「龍脈未死，只是陷入了沉睡。這說明，大玄仙朝的氣運金龍並沒有被人吞噬或者毀滅。」
「我剛才仔細觀察了這皇城的氣局變化，那些氣運金龍，更像是在命運的長河中，突然被人用大神通在『命數』上掐斷了聯繫。它依然存在，只是被強行剝離了這方時空。」
掐斷命數？！
錢一塵聽得頭皮發麻。能夠直接跨越時空與因果，生生掐斷一個仙朝傳承了數萬年的命數羈絆，這等駭人聽聞的手段，根本不可能是下界修士能夠做到的！
「既然是在命數和因果上做手腳，那便只能請教真正跳出棋盤的人了。」
李青心中有了計較。他閉上雙眼，心神瞬間沉入丹田的大千世界之中。
大千世界深處，一處灰濛濛的混沌虛空里。
除了鎮守天地規則的「自我屍」與普度眾生的「善屍」之外，一尊渾身籠罩在無盡劫氣與殺伐因果中的身影，正在緩緩凝聚成型。
這正是李青藉由完整版造化玉碟，正在孕育、尚未完全斬出的【惡屍】。
惡屍，主掌執念、殺劫與天地間的種種負面因果。用來探查這等強行掐斷一界氣運的惡煞之事，再合適不過。
「溝通上界，借因果一用。」
李青的意識入駐惡屍，通過惡屍身上那純粹的玄門道韻與太清功法傳承，在識海深處點燃了一柱無形的虛空信香。
這縷信香跨越了下界與仙界的重重壁壘，順著太清一脈的因果線，直達三十三重天外的兜率宮中。
……
此時，三十三重天外。
兜率宮內，雲霧繚繞，丹香撲鼻。
端坐在八卦爐前、正閉目神遊太虛的太清老子，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緩緩睜開。
他感受到了那縷來自下界、跨越界域而來的微弱氣機，手指在寬大的道袍袖口中輕輕掐算起來。
片刻後，太清老子指尖的推演動作停下，原本平靜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饒有興致的笑意。
「竟然是這樣……」
太清老子的聲音在空蕩的大殿內迴蕩，透著一絲看透諸天玄機的超然。他隨手一揮，一道神念順著那條因果線，直接傳遞到了李青的識海之中。
……
中州，聚寶樓頂層雅閣。
閉目端坐的李青，腦海中突然響起了一道熟悉而縹緲的蒼老聲音。
「痴兒，莫要強求推演了。」
「師尊！」李青心中一震。
太清老子的聲音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緩緩說道。
「下界五域氣運流失之事，並非人為，也非邪祟作亂，而是天道規則運轉下的一場變局。」
「那掐斷氣運金龍命數的手筆，源自於這方天地之外的另一層維度。
你如今身在局中，受下界天道視角所限，自然推演不到全貌。」
李青連忙問道。
「敢問師尊，這變局究竟為何？若任由氣運流失，五域生靈只怕要遭逢大難。」
「不必擔憂。」
太清老子淡淡一笑，語氣中透著一股盡在掌握的從容。
「正所謂解鈴還須繫鈴人。這場變局，乃是這方下界本身在尋求某種蛻變。而解開這個局的關鍵，就落在你的身上。」
落在我的身上？
李青微微一愣，有些不解。
「天機不可盡泄。你且在凡俗中靜待幾日，轉機很快就會到來。」
太清老子的聲音漸漸飄忽，在消散的最後關頭，留下了一句重磅的提點。
「青兒，好生把握。這場氣運變局，對天下人是難，但對你而言，卻是一樁天大的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