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李瑜將灶前的干樹枝撿起來,放在膝蓋上給掰斷放進燃燒的灶洞裡。
「那小子就差十名,只怕還是得再努力三年才行。」
兩個弟弟不中也能理解,畢竟他們還都太年輕。
不像自己這種,體內擁有成熟男人的靈魂。
「姐,你怎麼樣,不如我請個人幫你做做飯?」
這又要帶孩子、又要做飯的,也不知道咋忙得過來的,就連手上都有被熱油燙過的痕跡。
從前在家做姑娘時也沒咋幹活,到底是成家了不一樣了。
「你錢多的燒得慌……」話說到一半,李瑛眨眨眼笑道:「確實是燒的慌,你娶的媳婦兒可有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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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陪嫁了六百多畝良田,怪不得你如今穿的都是綾羅綢緞,可見是娶了個好媳婦。」
爹娘來信的時候可都說了,弟妹出錢將他們老宅直接翻修了一遍,還把左右兩邊鄰居的宅子給買了下來。
直接就成了他們李家自己的,又買了幾個奴僕伺候著二老,這日子真是越過越有盼頭。
「不過我就不用了,你看街坊鄰居家的娘子們不都是自己幹活兒,我自己請個人回來像什麼嘛?」
窮翰林窮翰林嘛,請了人幫忙還叫什麼窮翰林,這清貴二字可就全都體現在這個窮字上了呀。
「再說家裡這些事兒孟貞也會做,不累人的。」
只是確實是窮了點,她的胭脂膏子用量都比從前減少了一半,京師的天氣也沒有老家養人。
她變黑了,皮膚也糙了些。
好在這些寧照安都想到了,不僅帶了布料首飾什麼的,還帶了許多胭脂膏子送給大姑姐。
沒帶錢,但是給小姑娘拿了五十兩的銀票。
這麼多李瑛自然是想拒絕,於是李瑜連忙道。
「這是給孩子的,你不收下莫不是不想讓丫丫認我當舅舅?」
就這一句話李瑛就沒有再拒絕,而是爽快地揣進自己懷裡。
「我給丫丫存著,以後給她置辦嫁妝。」
存個屁!
在京城哪裡還能存錢,等丫丫長大了這錢只怕是早就沒了。
飯桌上,李瑛一邊給女兒餵飯一邊吐槽。
「那年一起中榜的外放的官員,一個個日子好過得很。
就那個叫什麼……福州那個叫章文瀚的那個,哎呀,他不是被放到靜安縣當知縣了嗎?
前些日子來信說胖了十多斤,你再看看我們快瘦成猴了,我看還是外放的官兒比較享福。」
李瑜看了看自家姐夫的腰板子,發現好像確實瘦了些,不過他覺得老姐還是運用了誇張手法的。
「誰說不是呢?」
要不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呢,吳景誠亦是這麼想的。
「那麼多二甲進士都被外放,我一個三甲反而被留在翰林院吃土,你們就說說我這個運氣吧。
我去和大學士申請想要外放,大學士還不讓我走,說我寫得一筆好字,翰林院離不開我。
你說說這字寫得好有什麼用?」
沒入官場的時候他還想當御史,結果現在卻只有寫不完的文書,天天寫文書寫得他想吐。
這些年他也想走走別的門路,看看能不能放出去過好日子。
結果朝堂之上各派斗得不亦樂乎,他是哪條門路也不敢找。
每日只能戰戰兢兢地上值下值,除了寧家哪裡也不敢去。
李瑜皺了皺眉:「朝堂上現在很亂?」
他在家裡沒聽說啊!
「能不亂嗎?」喝了口烈酒,吳景誠壓低聲音道。
「前幾日王相與范相兩黨,為了平南侯家的小侯爺,居然在朝堂上、在陛下面前打起來了。」
蔣謙本來是去治海寇的,有可能是這傢伙太急功近利,到了地方立刻發兵想將海寇一網打盡。
誰曉得不但吃了個大敗仗,還讓原本已經準備投降的海盜頭子,載了幾大船兵器財寶逃之夭夭了。
這一去下次想要招安,想要抓住他們不知道又得等多久。
「王相呢主張嚴懲不怠,要削官要治罪要小侯爺再不能參與兵事,范相卻覺得應該給功勳一個機會,說什麼哪有將軍不打敗仗的……」
說到這裡吳景誠擺擺手,酡紅的臉龐上滿是無語。
「這兩年這些屁事兒數不勝數,兩個月前北狄犯邊,還要求我朝送公主過去和親來著。
王相說前朝都有不和親的骨氣,我朝也必須要有這個骨氣,范相說沒有錢糧沒法打,讓同意以和親緩解戰事。
王相說給江南地區加稅也要打,范相卻說送個公主出去就不必勞民傷財,為何非要給百姓加稅?
這事兒吵到現在都還沒個結果,還不知道怎麼樣了呢,有一次陛下聽他們吵架都睡著了。」
聽到這裡李瑜皺了皺眉,他不記得先帝還有活著的公主。
好像都沒長成吧?
李瑛在旁邊縫冬衣,聞言便道:「范相這話說得倒是輕巧,歷來誰家真公主去和親的,不都是選王公大臣的女兒封為公主?」
「不如就讓范相的女兒去和親,看他是願意還是不願意,不過話說回來送誰的女兒去和親不是示弱呢?」
不怪人家王相不答應,國家的尊嚴大於一切啊。
他們大雍取代了大新,大新當時難成那樣子也沒想過和親示弱,才建國五十來年的大雍怎麼能答應呢?
李瑜聽著朝堂上這本糊塗帳,眉毛忍不住越皺越深。
「王相在朝中的勢力,是不是漸漸不敵范相了?」
吳景誠點了點頭,驚訝地問他怎麼知道。
李瑜:「……范相所想皆如權貴之意,王相所想皆不如權貴的意,自然是一個樹蔭成林一個搖搖晃晃。」
先帝太糊塗了。
如果是能做主的皇子登基,這些事情完全不用吵成這樣。
吳景誠嘆了口氣:「這三年十好幾個直言敢諫的言官被貶,還有三位大臣……直接被廷仗給打死了。」
「子璇,其實我現在想想看,你當年落榜也挺好的。」
他入京為官的這些年,為了弄明白好友為什麼會落榜,於是便特意去禮部尋了好友的卷子。
好友的文章詞句讓他倒吸口涼氣,想起當年會試正值先帝撐著一口氣,想為國挑選忠臣良臣之時。
子璇的文章要是到了先帝面前,絕對會被留在京城為官,而且還會被放在要職上面。
若子璇按照文章里那般剛直為官,只怕是那些被打死的臣子名單中,就會有李瑜的名字。
「子遠,此次會試你就換換文風,等考過了要干實事你乾脆去地方上干,別待在京城給人當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