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盤飛起的高度不算高,司小空身子往前一探,就輕輕鬆鬆落到了地上。
同一時間,石盤又緩緩落下,分毫不差的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司小空沒心思去管石盤的事,三步兩步就來到了沈涼近前。
「梁兄,你沒事吧?」
醉酒的沈涼,沒有調動真氣來讓自己清醒一些,不得不承認,雖然跟髒污老者相處起來,他總得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留神,就哪句話惹惱了對方,可隨著二人交談的深入,再加上這幾分醉意,他是越來越不懼怕髒污老者了。
甚至……
還覺得跟這麼一位從來沒有半句虛偽之言,有什麼就說什麼的老爺子閒聊一番,心裡暢快得很。
因為在這老爺子面前,你根本就偽裝不了,也完全不需要偽裝。
你越玩那些虛頭巴腦的,就越容易引起對方的鄙視、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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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問——
人生能有多少個情境,可以讓你無所顧忌地說心裡話?
所以喝嗨了的沈涼,不僅不再懼怕髒污老者,還樂得將這場酒局延續下去。
從地上站起來以後,沈涼努力睜了睜眼,借著月光一看是司小空,不由笑道:
「呦,空空,不是讓你先回麼,你怎麼還在這裡守著呢?」
司小空沒有回應沈涼,而是先環繞他走了一遭,確定他身上沒有明顯傷勢後,才微蹙著眉頭說道:
「梁兄,不是只去送一趟酒菜嗎?你怎地還跟那瘋子喝上了?」
沈涼笑著擺擺手。
「哎,什麼瘋子,那是……那是一位值得尊重的江湖前輩,我與前輩投緣,喝幾杯酒不應該嘛!」
「值得尊重?」
司小空滿心不解,這樣的評價,可是跟沈涼先前提到的情況嚴重不符。
適時,沈涼轉身,招呼著司小空。
「走……走,咱回去,再……再讓富貴哥和嫂子準備些酒菜,我與前輩還要痛快對飲。」
「還要喝?!」
司小空追上沈涼的腳步,歸返陶喜家途中,問了再問,卻總被沈涼以「單純高興」的由頭應付過去。
這虧著司小空從沈涼口中得知,地下那個「瘋子」是個老頭,否則的話,他怕是都得以為那是一隻修煉成精的狐狸,下了迷魂湯給沈涼迷住了。
回到陶喜家,沈涼勉強算是有三分清醒的表達了一下自己的需求。
他這話一出口,陶富貴等人的反應跟司小空差不多,一個個全懵了。
可眾人架不住沈涼再三要求,添以沈涼這次能平安回來,似乎當真說明了被齊老壓在地下的那個「老瘋子」對沈涼沒有惡意。
酒菜什麼的,無所謂。
畢竟錢也都是沈涼平時拿出來的。
他們只擔心沈涼的人身安全,沈涼只要沒事,多做幾頓飯算什麼?
如此,大晚上的陶富貴和苗桂芬就又在廚房裡折騰了一頓,這次食盒沒帶回來,只能是把碟子一個摞一個,湊合拿逐條編織的籃子裝,謫仙醉家裡還剩下三壇存貨,差不多又該讓老錢去瑞城和鄲城進貨了。
想到買酒,沈涼視線環顧,沒見著老錢蹤影,便是問了陶富貴一句。
陶富貴說,老錢從他走的時候就不見了,一直沒回來。
這個屎,還真是拉足了三五時辰。
沈涼懶得去管,反正在這小灣村,還有哪裡能比那地下空間更危險?何況老錢是修為大跌,不是徹底廢了,好歹也算是九宮境裡的扛把子,總不能叫一些普通村民給碰著傷著。
又一次準備好了酒菜,還是讓司小空陪著前去。
這次沈涼沒來得及製作火把,而是把陶富貴家的蠟燭存貨,全部帶上了,反正老錢天亮了也該去城裡買酒了,順便再買些蠟燭回來便是。
不到兩個時辰忙活完,沈涼三回地下空間,這一夜註定無眠。
「前輩,咱們酒菜續上!」
點燃蠟燭,恢復光亮,沈涼與髒污老者再開一桌,而這一次沈涼的歸來,也是直接證明了他的本心。
因為如果第一次回來,是沈涼不確定髒污老者究竟能不能掙脫束縛,這第二次,在髒污老者自稱無法掙脫這八條鎖鏈後,沈涼還是選擇了回來,就說明他真的是把髒污老者當「朋友」了。
又是一罈子謫仙醉下肚,愈發醉意朦朧的沈涼,說起話來更加無所顧忌。
「前輩,晚輩斗膽一問,不知您老跟那齊凡真結了何等深仇大恨,竟是被他一關就是二十餘年?」
提起齊凡真,髒污老者立馬顯露怒容。
不過可能是這頓酒喝高興了,那怒容僅僅是一閃而逝,緊接著他便是沉聲罵道:
「那姓齊的狗雜碎多管閒事!老子不就是遇到不順眼的提劍就斬麼?斬的又不是他兒女婆娘,你說他憑什麼要替那些人鳴不平?!」
撒開了說話的沈涼,聞言就忍不住反駁道:
「前輩此言差矣,晚輩試想,倘若前輩因為一兩句不痛快的話,就將晚輩身邊親近之人殺害,那晚輩自然也恨不得讓前輩血債血償啊!由此說來,若是前輩所殺之人當中存乎無辜者,那晚輩倒是覺著齊老沒有做錯。」
「嘿!是不是爺爺給你好臉了,讓你又敢給姓齊的狗雜碎說好話了?!」
「前輩莫急,咱們不過就是閒聊而已,您老和齊老之間的恩恩怨怨,晚輩頂多過過嘴癮,要非得讓晚輩給哪一個鳴不平,晚輩也沒那個能耐不是?」
別看沈涼醉著酒,其實還是保留了一絲理智的。
他完全能感受得出來,起碼當下而言,髒污老者對他根本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只要這廝不是一個真瘋子,那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真誠相待,再不濟也不能就給他殺了吧?
事實確如沈涼所料,髒污老者吹鬍子瞪眼的罵完,再聽了他的解釋,那副恨恨地模樣眨眼間便又消散無蹤。
髒污老者端起酒碗,默默地一飲而盡。
沈涼識趣倒酒。
老者再飲。
沈涼再倒。
如此接連三碗酒水下肚,髒污老者才抹了把嘴角,看起來莫名有些過於平靜的沖沈涼淡淡問道:
「小子,爺爺給你講個故事,你來給這故事裡的主人翁評評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