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招手

  一片片細小的鑽石狀晶體生成,取代黃金,在他體表蔓延。

  附近的灰塵還未散盡,鑽石皮膚覆蓋全身。

  「我鑽石雄獅王從未濫殺無辜……嗯……只是誤傷過人……今天,我要大開殺戒,讓你們知道囚禁一尊王級能力者的後果!」

  聽到聖湖會的名字,在場眾多人面色大變。

  一些人撒腿就跑。

  還有人意識到原本的黃金雄獅晉升王級,一時間嚇得全身僵硬。

  王級出手,在場所有人都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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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塵外,眾人什麼也看不清,只看到模模糊糊的影子。

  煙塵中,李世安抬起手臂,揮舞右掌,拍過去。

  大地與天空仿佛陷入時間靜止,震盪。

  地面上下顫抖,高空扭曲,黑色的空間裂痕若隱若現。

  恐怖的力量急速向外傳遞,形成肉眼可見的波紋,方圓千里的天空與大地,好像會在瞬間崩塌。

  李世安的右掌突然停下,大地與天空的震盪消失。

  煙塵中,他蜷起其餘手指,只留食指,指向鑽石雄獅的背影。

  正要伸指點去,猶豫剎那,手指改為自上而下在半空輕輕一按。

  溫柔得像碰觸嬰兒的臉蛋。

  無形偉力降臨,轟擊在鑽石雄獅身上。

  轟!

  大地炸裂,碎石與沙土沖天而起,宛如噴泉直衝百米高空。

  漫天砂石與煙塵崩散,下落。

  煙塵仿佛沙塵暴向四面八方擴散,吞沒車站廣場。

  一個巨大的深坑,出現在廣場地面。

  李世安向前幾步,走到深坑邊緣,探頭望下去。

  上百米深的坑底,泥土與碎石燃燒,宛如岩漿,冒出黑煙。

  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形陷在裡面,四肢扭曲。

  像是一隻歪著脖子的烤雞,在烤箱烤了三年,再塗上鮮紅的辣椒醬。

  李世安看了一眼食指。

  幸好全力收斂力量。

  他轉身走出煙塵籠罩的區域,走到廣場邊緣的石墩邊。

  之前的五個黑車司機以計程車當掩體,探出頭,目光呆滯地望向煙塵。

  由於塵土遮擋視線,他們並沒有看到裡面發生了什麼。

  「愣著幹什麼?快跑啊!」額頭上有刀疤的司機沖李世安揮手。

  「沒事了。」李世安邁步前行。

  「五十,走不走!」瘦高司機伸出右手,五指分開,晃了晃。

  剎車聲響起。

  一輛黑色大越野車停在計程車車邊。

  胡承平快步下車,他身穿超能局迷彩服,戴著金絲眼鏡,髮際線略顯上移,露出光滑凸起的額頭。

  他微微弓著背,擠出和善的笑容,看著李世安,大聲說:「小李大師,是我,胡承平。當年是我送您上車的,還記得我吧。」

  他的目光掠過中山服和那支鋼筆。

  李世安向胡承平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轉頭向前方的街道看去。

  其餘人也轉頭看去。

  胡承平和司機瞳孔擴大。

  前方的通寶大路筆直蔓延到視線盡頭,道路右側數座大樓被鑽石雄獅踩踏過,正在緩緩傾斜。

  三條街外的那座深灰色居民樓,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和鋼鐵扭曲聲,快速倒塌,大半個樓體即將砸到地面,密密麻麻的碎玻璃片在半空閃耀。

  一個個人影掛在傾斜倒塌的牆體上,無聲掙扎著。

  吱呀……轟隆……

  突然,樓體重重一震,一個又一個人影脫離高樓,向下方墜落。

  慘叫聲此起彼伏。

  「完了……」

  「下面有一座幼兒園……」

  許多人輕呼,聲音里充滿悲傷。

  李世安伸出右手,手心向上,自下而上,輕輕一勾。

  像是在召喚小狗。

  天地輕輕一震,半空的人、玻璃碎片、落石與灰塵上升,傾斜倒塌的高樓慢慢回正,鋼筋吱吱呀呀地復原,牆體的裂痕慢慢癒合。

  不過幾秒,所有大樓挺立在原地,感覺比之前更加堅固。

  烏雲散盡,夕陽西斜。

  暖融融的陽光灑落,照亮城市,驅散恐慌。

  眾人的面色慢慢平復。

  駕駛座上,啞司機望向李世安。

  他看到,這個年輕人向前方招了一下手。

  胡承平露出釋然的表情。

  李世安走向胡承平,兩人之間的黑車司機緩緩讓開,偷偷瞄著身穿超戰迷彩服的胡承平。

  李世安停下腳步,看向那個瘦高司機,問:「我能走了嗎?」

  瘦高司機呆住不動,神色慌張。

  胡承平問:「你們認識?」

  李世安說:「他們是黑車司機,逼我上車,費用是我一半的現金。」

  「沒……」瘦高司機的嘴裡發出虛弱的聲音。

  胡承平面色平靜,眼睛裡卻閃過一抹陰影。

  李世安的師父,是曾經的人類第一英雄。

  這個年輕人哪怕到了英雄總會,也會被總會長親自接待。

  結果在自己轄區,被黑車司機強行攬客。

  還勒索一半的財產?

  他掃了一眼一整排的黑計程車,這些人的背後……

  天空傳來飛行器轟鳴聲。

  三架碩大的多旋翼飛機懸停在半空,幾個身穿迷彩服的能力者自天而降。

  有的操控氣流減緩下降,有的嘭地一聲砸在地上,緩緩起身。

  「胡局!」

  胡承平抬手,橫揮,道:「這些黑車司機強行攬客,強買強賣,阻撓抓捕在逃的破壞者,全部帶走!」

  黑車司機們呆住。

  李世安指著那個額頭上有刀疤的計程車司機,說:「他沒有參與。」

  「除了他,都帶回局裡。」胡承平說道。

  超戰局的英雄們遲疑剎那,取出手銬,抓人。

  一輛輛超戰局的車抵達,眾多非能力者超戰員下車,接到命令取出手銬,一起抓人。

  黑車司機們老老實實站在原地不動。

  那瘦高黑車司機被按在計程車頂,臉擠壓變形,雙臂被掰到身後,咔嚓一聲戴上手銬。

  「走!」超戰員推了他一下。

  他一邊走,一邊扭著脖子,回頭望向李世安。

  「不是……五十塊錢!就五十塊錢,至於嗎?至於嗎……」

  胡承平冷聲道:「這不是五十塊錢的問題,這關係到雲海市有沒有保護市民的能力!」

  超戰局成員和少數黑車司機疑惑不解,這話有點重了。

  李世安看了一眼胡承平。

  他急忙向後車門的方向做了個請的姿勢,說:「小李大師,您上車,我簡單說幾句話,說完就陪您回家。」

  李世安多看了幾眼從未見過的車和車標,大七座,有前中後三排,走上車,坐到中排。

  煙塵已經散去,胡承平帶著超戰局的下屬走到大坑邊,處理完事情,走回來。

  他走到車後門前,看到車窗里的李世安,腳下一轉,打開前車門,坐到副駕駛座上。

  一些超戰局的人暗暗記下這個年輕人的樣子。

  「去松河小區劉姐家。」胡承平說。

  車輛緩緩駛離災難現場。

  車站廣場中直徑二十米的大洞,還在冒著煙。

  眾多超戰局成員站在邊緣,低頭向下看。

  一個英雄超戰員緩緩飛行下降,握著強光手電筒,向下照著。

  大坑邊緣的超戰員們低聲討論。

  「這個深度,一百多米,下方有堅固的地基,還有花崗岩層,普通王級沒這麼幹淨利落……」

  「我問胡局了,他說暫時說是匿名英雄,他自會處理。」

  「不會是那個年輕人做的吧?他衣著很怪,你們回想一下,周圍的地上、車上和所有人身上都有塵土,唯獨他一塵不染。」

  「黃金雄獅是高級能力者,那個年輕人是王級?」

  「監獄那邊發來更正信息,黃金雄獅達到王級。」

  「啊?我在飛機上看到,黃金雄獅剛跳下去,天空與大地震盪,之後就是沖天而起的沙塵瀑布,沒有其他戰鬥痕跡,很像是秒殺。那小孩看著也就十七八歲,難道是超王?」

  「也可能跟他沒關係。」

  「這種戰鬥痕跡,沒在記錄中出現過,一定是新英雄,或新能力者……」

  「用不了多久,聖湖會就會知道這件事。」

  「現在恐怕已經知道了。」

  一些人轉頭,望向那輛車駛離的方向。

  李世安乘坐的越野車駛過小花花幼兒園。

  副駕駛座上,胡承平說:「您上山修煉後,您姨媽又領養了一個女孩,和您弟弟一樣,都是受災者的孩子。」

  「她多大了?」

  「五歲,還在上幼兒園,很可愛的孩子,又懂事又乖巧。」

  李世安點點頭,望向窗外。

  車輛駛過一家蛋糕店,櫥窗內擺著各式各樣的蛋糕。

  車內陷入沉默。

  胡承平目光輕動,雙目閃過一抹綠光,細微的心靈能力籠罩主駕駛,隔絕司機。

  過了好一會兒,他說:「我多年前就跟著范大師,當年他選弟子,我也幫忙張羅,第一次見您的時候,我也在場。」

  李世安看向他,道:「我們修煉者,和你們不同。我喜歡有話直說,不喜歡繞圈子,猜別人心思。」

  胡承平繼續輕咳一聲,說:「明白,您是世外高人,和我們不一樣。我的意思是,我從一個普通人成為能力者,靠的是范大師;我在英雄協會之中,也被默認為是范大師一系;更何況,范大師還特意打電話通知我,讓我幫襯您……」

  「我的意思是說,無論您有什麼需要,我一定會全力幫忙。我當年是范大師手下的兵,現在,是您手下的兵。」

  李世安淡然道:「胡叔您客氣了,不管怎麼說,您也算我的長輩。」

  「不敢不敢……」胡承平說。

  李世安透過玻璃,看著九分陌生一分熟悉的街道,說:「這些年,除了修煉,只在多元宇宙不停戰鬥,正常的生活閱歷近乎零。師父認為我未歷凡俗打磨,難登大道,特遣我下山,紅塵歷練。」

  「原來如此。」胡承平輕輕點頭,和電話里范大師說的差不多,但有細微的不同。

  「你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師父與我的對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