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無頭女

  敲門聲弱了許多。

  「風……好大,顯神哥哥,真的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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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讓我回家嗎?」

  哀求的話音觸及在我心頭。

  我眼中茫然一瞬,手上的勁頭都鬆懈了一絲。

  「少爺,就是芊芊啊!」

  唐全一聲嘶吼,猛地掙脫我的手,一把拽開門!

  門外的濃霧,伸手不見五指!

  尖銳的風猛地灌進來,霧氣隨之灌入屋內。

  視野清晰起來,我汗毛根根倒立!

  一個赤足女人,靜靜站在門前。

  她的腳非常小巧,似是三寸金蓮,長腿勻稱白皙。

  清涼的紅肚兜,剛好遮住三點關鍵,白嫩的藕臂交錯在胸前。

  脖頸上卻空空如也!

  這哪兒是什麼唐芊芊!

  是我離村時,裝作老秦頭騙我的那個無頭女鬼!

  悶響的聲響從她腹腔中傳出,似是在笑。

  唐全直挺挺朝著後方倒下,分明是被嚇暈了。

  無頭女鬼忽而伸出纖細的雙臂,似要來捧我的頭。

  霎那間,毛骨悚然的感覺分外強烈!

  我驟然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出。

  銅梆子重重敲在鑼面上,刺耳尖銳的囉音炸響!

  「四更已至,荒雞牛食!」

  我厲喝出聲的同時,靜謐街道兩側的居民屋中,都傳出刺耳的雞鳴聲。

  舌尖血散開的血霧,噼噼啪啪的落在她身上。

  她雙手陡然垂在身體兩側。

  風忽地變大,白霧更加濃郁,將她吞沒其中。

  下一秒,風盡霧散,一切都歸於寧靜。

  無頭女鬼不見了。

  屋外街面依舊晦暗安靜,似是什麼都沒發生。

  可真的什麼都沒發生嗎?

  口腔中的血很腥,冷汗浸潤著衣服,黏膩的難受。

  這鬼東西,應該不是老秦頭所說,徐家毀約後我會有的性命之憂。

  因為鬼纏身,並不是人隱姓埋名就能躲掉的危險。

  她早就纏上我了。

  老秦頭活著時,她不敢現身,在等時機而已。

  就是不知道,我是什麼時候招惹上她的?

  半晌,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下意識的,瞥了一眼更鑼。

  厚實的銅製鑼面有了一絲綠色銅鏽。

  我瞳仁緊縮。

  銅生鏽,就是被怨氣腐蝕了……

  打更人專門招鬼控魂,我敲了四更鑼,居然還被反噬!

  這無頭女鬼,好大凶性!

  深呼吸數次,我才稍稍鎮定,將更鑼梆子裝回包里,又將昏迷的唐全扶上椅子。

  掐住他人中,大拇指發力。

  唐全一顫,猛地驚醒,他大吼一聲「鬼啊!」雙臂猛地亂打。

  我快速將他手腕壓在腿上,低喝:「沒事了唐叔,她走了!」

  唐全這才停止掙扎,呆呆的看著我。

  「芊……芊芊呢?」

  「芊芊沒回來。」我鬆開了手,心緒略複雜,說:「看來,是她現在不想見我們,那個鬼東西才會有機可乘來找我。」

  更鑼招魂,很難出錯,除非是沒招到事主,才會誘來其餘鬼。

  唐全一怔,面容更苦澀,說:

  「芊芊性格很倔強,認定的事情,很難更改。」

  「當年我本要給少爺你立下靈位,芊芊卻制止了我,小小年紀,居然就說出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的話,沒見到你死了,她就不相信你死了。」

  「她把你接回來,可能就已經完成了執念。或許能瞑目了。」

  語罷,唐全露出勉強的笑容。

  「她不會瞑目的,兇手沒有伏誅,怎麼可能瞑目?」我幽幽說。

  唐全一顫,說:「少爺……你先前是想……」

  「可芊芊她……咱們還能再叫她一次嗎?」

  唐全雖然看似邋遢,但羅家的管家,怎麼會是笨人?

  只不過被悲慘壓抑的生活挫平了稜角,看似愚鈍了而已。

  「叫不回來的,看來,她只想我離開危險,並不想我摻入她這件事兒。」我搖搖頭,又低聲喃喃:「這丫頭,太傻了。」

  這時,陣陣暈厥感再一次襲來,我是真的覺得渾身發冷了。

  舌尖血並非尋常血,而是至陽煞血。

  只有出陽神,或者過陰命的人才有至陽煞血,因為陽極至陽,陰極也會至陽。

  普通人的舌尖血,只能給厲鬼補充陽氣。

  無論是出陽神還是過陰命,消耗了舌尖血,都得好好休息。

  「唐叔,你去休息吧,明天帶我去那家KTV看看。今晚我住芊芊房間。」

  又說了一句話,我拖著行李箱,提著包,走進左側屋子。

  「少爺,我不睡,您有什麼吩咐就叫我。」唐全語氣微顫,透著一絲絲激動。

  我並沒有勸他。

  有人夜夜笙歌,縱情享樂,有人每晚磨刀,度日如年。

  對唐全來說,睡覺的事情,可以遲一天。

  ……

  我沒有睡床,從行李箱拿了幾件厚衣服鋪在地上,和衣躺下。

  次日醒來時,陽光滿屋。

  睜眼,就剛好看到了遺照,少女的笑容永遠清純無暇,屋內淡雅的黃桷蘭讓我心神更冷靜。

  起身後,我將遺照貼身裝好,才走出臥室。

  邋遢髒亂的客廳被打掃的乾乾淨淨。

  唐全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颳了鬍子,看起來比昨晚年輕多了,只是眼窩太深陷,眼圈太黑。

  「少爺,您先吃點兒東西。」

  唐全撐著拐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桌上的食物,讓我一陣失神。

  一碟烙的金黃微帶焦糊的薄餅,清炒土豆絲,肉沫豆角,以及滿滿一大碗南瓜粥。

  這是以前,唐全老婆,胡姨每天必做的早飯。

  簡單質樸的家常菜,暖胃更暖心。

  「少爺您嘗嘗,還是不是家的味道。」唐全恭敬道。

  「唐叔,羅家已經沒了,就叫我顯神吧。」我輕吸一口氣,說:「你一起吃。」

  「少爺,我吃過了。羅家一直都在,您必然能重振門楣!」

  唐全言之鑿鑿,顯得神采奕奕。

  我不多言了,坐下來,大口吃粥,大筷夾菜。

  其實,我有很多東西想問。

  譬如,我爸媽當年到底做的什麼營生。

  他們的死,失蹤,究竟是什麼緣由?

  唐全肯定知道很多。

  可有的問題,得在一些問題解決之後,才能提及。

  桌上的食物,被我風捲殘雲一般的吃完。

  然後我問了唐全一些信息。

  譬如,那家KTV老闆和高管的名字,結果唐全一問三不知。

  他只能肯定,芊芊一定是被報復了。

  我不再多問,讓唐全等我幾分鐘,便回了房間。

  從背包里拿出來幾張黃紙,手指靈活飛速的摺疊,三個巴掌大小的紙人躍然而現在我手中。

  捏破食指傷口,我給紙人點了睛。

  瞬時,紙人顯得惟妙惟肖,只是其腹部乾癟,就像是人餓了肚子一樣。

  九流術中,紙紮術有五花八門的扎法。

  紙紮越大,能更大程度容納上身鬼。

  譬如給老秦頭八仙抬棺的那八個紙人,能讓厲鬼借身還魂!

  當然其材質也有講究,用了部分人皮。

  此時我做的黃紙人,用了特殊扎法,天黑就能招來餓魂。

  收起紙人,我再走出臥室。

  唐全眼眶滿是血絲,面容苦澀。

  顯然,他是在難受,自己什麼有用的信息都提供不了。

  「唐叔,我已經有辦法了,走吧。」我臉上露出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