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房梁,羅盤

  淡灰色的唐裝,中等身材,約莫四十來歲的面貌。

  赫然是那陰陽先生的屍身!

  屍身和鬼不同,他先前現形,就是鬼魂,輕若無物,屍身卻給人一種死氣沉沉的感覺。

  胸口死寂,沒有任何動靜,並非活屍!

  其腦門心的位置,有個拳頭大小的破洞,能瞧見裡邊兒白花花的物事。

  魂魄要離體,必然是破屍,可我萬萬沒想到,這傷口居然如此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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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猛然間,那陰陽先生緊閉的雙眼睜開,面貌猙獰,嘴巴張大得幾乎撕裂,衝著牛鬼一聲厲吼。

  本身棺材墜出來,就讓牛鬼停下來對我的沖勢。

  陰陽先生的舉動,更像是挑釁!

  那牛鬼陡然轉過身,朝著棺材奔去!

  「嘶……他幫我們……見鬼了哇……」

  我同樣茫然不已。

  按道理來說,我們來挖陰陽先生,他作為生樁,牛鬼也是被供奉的存在,他們應該是一邊兒的。

  為什麼會這樣?

  只是因為牛鬼對那童屍下手了?

  不……不對……

  沉悶的砰聲,是牛鬼一隻角戳進了陰陽先生屍骸的胸膛處,牛頭狠狠往上一揚,屍體直接被勾了出來。

  它用力往上甩頭,這一幕極度瘋狂可怖。

  忽地,我腦海中冒出一個念頭,就像是醍醐灌頂一般,整個人都通透清明了。

  先生當生樁,核心目的,真的只是生樁嗎?

  往回處去想,是冥頑不靈的村民殺了白牛,白牛怨氣不散,在村內遊蕩。

  為了孩子,他甘願赴死,將屍體和牛骨葬在了一處。

  可又因為孩子的死,那天洪水爆發。

  那陰陽先生的目的,是鎮牛鬼!

  十有八九,孩子死了,他死不瞑目,爬出了地下,從此和牛鬼分開。

  再然後,牛蹄村便成了流傳中的樣子,陰陽先生在廟宇中烹煮肉湯,吃過的人都將沉入江底。

  豁出性命保護村民的陰陽先生和牛鬼一樣開始害人,恐怕還是因為孩子被害死。

  可分析頭尾來看,那陰陽先生的屍身,是能夠鎮牛鬼的!

  不,應該不是屍身,而是某種東西!

  他此刻再度和牛鬼翻臉,必然是因為牛鬼傷了童屍!

  思緒愈來愈快,那陰陽先生來回被牛角頂來頂去,屍身上滿是窟窿眼。

  我額頭上大汗淋漓,喝道:「人死燈滅,早該塵歸塵,土歸土!你兒子久困江水下,永世不得超生,你被困牛鬼旁,害人不淺,沒有終日。我乃四規山道士,羅顯神!今日鎮牛鬼,再將你父子二人覓一地安葬!」

  「你助我鎮鬼!」

  語罷瞬間,我食指,中指弓起,大拇指掐住無名指,小拇指又掐住大拇指!

  「指天為誓!滴血為盟,心血到時,地雷現形!」咒法聲鏗鏘有力,指尖傷口快速淌出血來。

  沉悶的聲響,似是要炸開地面。

  轟隆一聲,那棚子所在的地方,直接凹陷了下去,而那牛鬼,四隻血淋淋的蹄子彌補細小電弧,一陣陣焦糊的味道,竟夾雜著淡淡香味。

  它發出一聲痛苦咆哮,沒有再頂陰陽先生,要朝著我撲來。

  又是轟隆悶響,它重重栽倒在地。

  那陰陽先生落地後,屍身快速抽搐,一陣陣焦糊布滿表面。

  「嘶……爺,你注意著範圍啊……」老龔不停咋舌。

  我臉色難看,要是雷法能控制範圍那就好了,恐怕得何憂天,或者韓鮓子的實力?

  我曉得會誤傷,我更曉得,這不至於制服牛鬼,更不會真的怎麼傷到那陰陽先生。

  畢竟,他鎮了青鬼級別的牛鬼那麼長時間。

  這只是我表態的方式,再度表明我和先前那幾個人的對立性,以及道法的純正性。

  那陰陽先生一動不動,像是魂被打散,還未曾凝聚一樣。

  牛鬼顫巍巍地立起身體,血淋淋的骨架,變成了另一幅模樣,薄薄的肉覆蓋在骨頭上,微微焦黃,那股濃郁的香氣,超過了肉湯……

  老龔不停地吞咽著唾沫,舌頭舔舐嘴皮。

  「我曉得了爺,它是靈物,死了只是怨氣變重,實則上,它都不算死了,肉,是會長出來的,是它讓那勞什子先生去割肉害人!」

  「對!就是這樣!它本來就是個邪祟的鬼物!」老龔尖聲喊道。

  說實話,老龔一會兒說它不算死了,一會兒又說它是鬼物,我聽不明白。

  我只聽明白一個點,陰陽先生害人,是被他逼迫?

  「不行了……我受不了了!我吃了它!」老龔陡然從我肩頭躍了下去!

  怪異的一幕發生了,他腦袋不但扶搖而漲,變得極大,甚至他出現了四肢,只不過因為頭太大,導致四肢看上去很小,很畸形。

  我早就知道,老龔吃了鄔仲寬,什麼都有了,只是不曉得他為什麼不願意現形。

  此刻,老龔才算是現了原形!

  巨大的腦袋,幾乎像是祠堂一般大小!

  長大的嘴巴,宛若一道大門,那黃色的牙齒,就像是門檻!

  老龔眼珠子貪婪無比,狠狠一口朝著那牛鬼咬了下去!

  下一瞬,牛鬼消失不見,老龔心滿意足地閉上了嘴巴,似要咀嚼。

  可他的眼睛,忽地瞪得更大。

  砰!

  巨大的炸響聲,老龔的腦袋,肢體,四分五裂。

  牛鬼憤怒的咆哮,似是被烤熟的身體,再度變得鮮血淋淋。

  周遭出現了濃郁白氣,一點點纏繞在牛鬼身上!

  牛鬼銅鈴一般的牛眼,直愣愣地盯著我,蹄子不停地在地面刨動,像是在蓄力,隨時準備給我致命一擊!

  我呼吸變得更粗重,提起銅杵,內心有了孤注一擲的狠厲。

  另一手,緊握著半尺銅劍。

  我打算將這兩種法器,當成銅劍,再用一記道法!

  冷不丁的,肩頭忽然被輕輕搭了一下,耳邊一股幽涼的風吹過。

  雞皮疙瘩湧上全身。

  這節骨眼上,身後又有什麼鬼東西!?

  我只覺得毛骨悚然!

  「房梁,羅盤。」

  飄忽不定的話音鑽入耳中。

  說時遲,那時快,牛鬼箭射離地,朝著我頂來!

  更令人驚愕的一幕發生了。

  那先生的屍身,竟搖搖擺擺地直立起來,他極為遲鈍,呆滯,像是提線木偶。

  另一側,童屍直挺挺地立起,同樣宛若提線木偶。

  父子屍左右撲出,沖向那牛鬼!

  尖銳,戰慄,空寂的聲音,在我腦海中炸響。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