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1章 雌一為師,佛觀擋天

  就連吳金鑾,眼皮都一陣陣微跳。

  很明顯,他沒有發現這細節上的問題。

  甚至於,我在老龔的話語間,仔仔細細一直看著金輪背影,怎麼都沒看出來,他還有活下來的可能性……

  神霄一直沒回頭,還是那麼跟著。

  其餘喇嘛聽不懂,他們更沒有反應了。

  當然,金輪一樣沒有回頭,像是對老龔的話,置之不理。

  老龔嘴裡嘰咕了一句藏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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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聽了個明白。

  是尼亞朗杜松。

  德奪之前說了數遍的話,下地獄!

  那些喇嘛回過頭,眸子中無一例外帶著一絲驚怒。

  金輪終於停頓片刻,答了一句藏文。

  老龔眼珠子提溜亂轉,他卻不多說其他,甚至沒有給我們翻譯出來……

  這一番交談之中,我們又走出去了很遠一段距離。

  先前那八個八宅弟子,並沒有跟上我們,他們早就朝著廟門的方向跑去,很明顯,是通知所有長老。

  釋門喇嘛廟本身就大,這需要時間。

  對方能不能抽身,那還得看鐵剎山觀主的心情。

  天色,開始變得暗沉,要天亮了。

  我們總算走過一個位置,這裡是龐大廟宇群的盡頭,只有一道比登天梯稍微窄小的走廊存在。

  這走廊從廟宇牆體上延展出來,兩側都豎著高牆,是擋住了血封。

  對,眼下的雪風很大,宛若刀子一般鋒利。沒有真人實力,根本不可能站在這天梯之上。

  怪不得,必須要經歷過十蟲磨礪的喇嘛僧人,才能登上天梯。

  他們相當於藉助十蟲,淬鍊筋骨皮肉,增加實力,人本身是一直在念經誦佛的。

  相當於身體登峰造極之後,再讓魂魄去升華?

  這和道士的兵解,某種程度上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只不過,喇嘛沒有三蟲。

  他們在學佛的過程中,無欲無求。

  這和人有一定關係,和他們沒有接觸到外界,有更多的關係。

  花花世界,紅塵滾滾,沒有經歷過,欲望永遠不會暴露出來。

  天亮了。

  這條天梯,愈發難走了。

  神霄半跪了下去,雙手撐著地面,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他眼中透著濃郁的不甘心。

  「祖師助我……祖師……助我……」他顫巍巍的喊著。

  只不過,雷平祖師並沒有像是上身金輪一樣上身他。

  吳金鑾也走不動了。

  他先前能走上來,多是老龔用鬼氣幫他攔住了雪風。

  此刻老龔消失於天亮,吳金鑾只能蜷縮在天梯上,不停的發抖,不光是雪風本身的傷害,這裡的溫度,一樣能要了他的命!

  這個細節,不光是我忽略了,吳金鑾本身,竟然也一樣忽略……

  「我護送吳先生下山!」絲焉反應速度很快。

  「不!我不下去!」吳金鑾言之鑿鑿,他眼珠子都透著一抹猩紅。

  「登仙道場的先生們,沒有一個人能上來,我要是下去了,馬上能得見的世間罕有大風水,就要失之交臂!爬,我也要爬到頂,我不下去!」吳金鑾話音嘶啞,堅決到了極點!

  金輪沒有駐足,喇嘛僧人們沒有搭理吳金鑾。

  真人長老們停步,這雪風對他們的傷害不大,都能承受。

  一時間,眾人眼神都十分複雜。

  「把我扔過去!對,羅道長,那條通道里,這是釋門喇嘛廟為了旁觀人登天,修出來的路,那裡沒有危險!」吳金鑾指著一側的路,幾乎聲嘶力竭。

  卻因為風太大,而導致聲音反倒是小了不少。

  「八宅的人一旦上來,你就死定了。」我斷然拒絕。

  「我相信鐵剎山!」吳金鑾果斷回答。

  「我……不太信。」搖搖頭,我抬手,正想要一掌敲在吳金鑾後脖頸上。

  吳金鑾眼珠子瞪得更大:「羅道長,你不能這麼做!我也算是付出一切努力,才走到現在……我必須……」

  就在這時,神霄顫巍巍的站起身來,他居然走到了吳金鑾的身後,攙住了吳金鑾的肩膀。

  「登仙道場說,朝聞道,夕死可矣。」

  「我,亦想看到師弟最後一刻,他死或生。」

  「實力不足,餘下能走幾步,都是命,他們要走遠了,你們快跟上去吧。」

  神霄的面容顯得極其剛毅。

  柳真氣率先繼續往上登頂,其餘真人長老,都面露嘆息,隨後離開。

  絲焉明顯是在等我的話,只要我開口,她就會不由分說的帶吳金鑾走,甚至是帶神霄走。

  吳金鑾不停的打哆嗦,體若篩糠,他的臉頰已經開始浮現一抹潮紅。

  吳金鑾走不到頂端的。

  他撐不住多久,就會死在這裡。

  這時,我才靈光乍現,從懷中取出來了一物。

  赫然是從白笙手中奪來的善屍丹!

  「拿著,吳先生。」

  我毫不猶豫,將善屍丹塞到了吳金鑾的手中。

  「這……我不能要啊……」吳金鑾想要退回給我。

  屍丹生氣太濃郁了,即便是手持著,都讓吳金鑾的臉色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

  連帶著神霄在吳金鑾身旁,他的狀態都好了許多。

  「朝聞道,卻不可夕死,吳先生這一兩年時間來,為羅某操碎了心,羅某的恩情,你早已還完,甚至我倒欠了你不知道多少。」

  「這枚善屍丹,來自於將軍鬼,也算是吳先生拿過的第一枚屍丹,贈與先生。」

  「不要走旁邊的道,不要給八宅機會,如果實在是上不來,就下去,天下不光是這一道大風水,屍丹在手了,你搭上性命,就真的不值得。」

  「神霄長老,若是金輪長老真的死在這一役,雷平道觀不能群龍無首!」

  我又深深衝著神霄一抱拳。

  再接著我才同絲焉微微點頭,轉身,朝著上方快步蹬去!

  絲焉和我保持了相同頻率的速度,快步去追前方的人。

  我餘光後瞥了一眼,發現神霄和吳金鑾依舊在堅毅的往上走,他們沒有回頭。

  內心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複雜。這愈來愈凌冽的雪風,好似吹走了耳邊的一切聲音,讓人陷入了一種不知名的境地。

  「師兄,向來是捨得一切。」絲焉忽然說道。

  「夜光洞鼻,贈與我。」

  「各種寶物,過手不留,最終這屍丹,對你增益如此巨大,還是給了吳先生。」

  「有人更需要,比我需要。」我回答了一句。

  「我明白。」絲焉輕聲回答:「只不過,說來容易,做起來太難了,放在眼前任何一個真人長老身上,甚至是德奪的身上,他能做到嗎?」

  我笑了笑,回答:「每個人,都有每個人不同的想法,或許,雌一祖師能做到吧?」

  「他的道,是上善若水,與萬物不爭。」

  「名義上,四規真人是我師尊,大師兄代師授藝,可實際上,我的師尊,應該是雌一祖師吧?」

  「雷神崖上,他授我感悟,讓我領略天地雲三雷,贈我雌一玉簡,讓我獲得大師兄的認可。」

  「各大道觀想要將我帶走,他站在諸多弟子面前,以一個過身祖師,以大欺小,擋住所有弟子。」

  「再之後,上身於我,再讓我感悟所有雷訣,更是三次讓我在屍蟲侵擾中清醒過來。」

  「弟子承了師父的一些習慣,想法,這再正常不過。」

  絲焉怔住了,她眸子上帶著一絲雪,又有些冰花,更顯得冰肌如玉,這一抹玉色,都不像是人本身的顏色,更像是夜光洞鼻的色彩?

  絲焉低喃:「師兄不說,絲焉卻無法領略,原來,是如此關係。」

  「不走這條道,風不吹散一切雜亂,你不問,我一樣不會忽然想明白這一切。」我回答。

  「絲焉受教了。」她微微低頭,顯得十分敬佩。

  絲焉,又領悟到了什麼?

  我,卻沒有教授絲毫啊?

  或許,還是這股風?

  不知不覺間,我才發現,風好像變小了,真人長老們都停頓了下來。

  不光是他們,金輪,以及那幾個喇嘛,同樣停頓了下來。

  眼前的布局,大有不同。

  階梯還沒有停止,大約還有幾百米長,遠遠已經能眺望到,上方就是雪峰頂端,那裡,有一抹金頂!

  陽光照射之下,金光乍現,氣息渾厚萬分。

  眼前多了一座觀,修在天梯之上的觀!

  觀本身不算太大,內里擺著一個爐子,類似於那出陰神老道人觀中的爐子。

  觀側有一道豎起的牆,傾斜往下,剛好和釋門喇嘛廟修上來的那條路連接在了一起,能看出來,這廟,這路,都是後修。

  阻斷了賒婆羅,甚至是阻斷了各個慕名而來的喇嘛,僧人,登天坐化之道!

  觀上掛著一道牌匾,卻寫著完全衝突的兩個字。

  「佛觀」

  道廟掛佛觀。

  不過,看是衝突,實則不衝突。

  人觀吃人。

  佛觀吃佛。

  我若有所思,無論是辛波也好,還是蕃地的其餘活佛也罷。

  活佛,不一樣吃過人嗎?

  到了這裡,八宅一脈給他們吃了回來?

  相當於冥冥中的命數,一報還一報?

  只不過問題在於八宅這個一報,太先手了一些。

  這裡是佛的開始,退一萬步說,德奪講了,沒有新生的佛,才導致舊佛一直不散。

  相當於,只要再通了這條路,蕃地本質上的一切問題,也會由他們自身去消化,去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