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東瀛武士飯館出醜

  常言道:鷹立如睡,虎行似病。藏巧於拙,用晦而明。這世上,真正的聰明人都懂得裝傻,而傻子們卻喜歡裝聰明。翻開史書,大凡上躥下跳之徒,玩權弄術之輩,雖可能有一時之盛,但往往卻不得善終。

  岑文本在朝中浸染多年,無疑深知這其中的利害,平日為人處事,沉穩低調,事從不做盡,話從不說絕,凡事都留三分餘地,份內之事遊刃有餘,份外之事進退有度,因此深得皇上的器重。

  此次李恪探查漢王莊園,意外得到了李元昌勾結朝中權貴強搶民女的鐵證,氣憤之下便想入宮奏請父皇下旨徹查,岑文本就講了一番道理,勸他此事只可密奏,陳述事實,一不能聲張,二不能表態,一切交給皇上定奪。

  岑文本誠然是為了保護李恪,避免可能遇到的危機,但他卻漏算了一點,李世民畢竟是一代聖主,他深知天下大定,朝廷上奢靡享樂之風日起,若不及時制止,遷延日久,就如一潭死水,慢慢地變腐變臭,等到徹底腐壞,再想整治,就來不及了。


  李恪深受鼓舞,「看來岑大人是多慮了,父皇言辭閃爍,似有深意,既然他老人家讓我放手去干,我又何必瞻前顧後啊?」

  想到這,他來了精神,回到府中,趁著時辰尚早,換了套便裝,微服出巡趕往西市,想打探出一些有用的情報。

  這次出門他純粹是一時興起,考慮到這些天大家都很疲勞,讓大家休整一下,所以也沒跟別人打招呼,就獨自行動了。

  西市是京城商賈雲集之地,茶館酒肆、商鋪林立,李恪搖著一把摺扇在人流中穿行了一會兒,信步走進了一家酒樓,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

  店小二忙不迭湊上來抹桌子,倒茶,「客官,用點什麼?」

  「燙壺酒,隨便上幾樣小菜。」

  「好咧!」

  剛過晌午,酒館裡正是人多的時候,亂鬨鬨,人聲嘈雜,喝酒划拳的、談天說地的、打情罵俏的、做小買賣的,幹什麼的都有。

  李恪兀自觀察了一遍,目光落在了對面四個東瀛武士身上。

  那四人筆挺挺地圍坐在桌前,長袍大袖,一身天朝的裝束,頭頂上扎著沖天杵的髮髻,個個表情僵硬,也不點菜,坐在那裡一言不發,跟個泥胎似的。

  店小二不知怎麼回事,顛顛地跑過去,「幾位爺,吃點什麼,有什麼吩咐儘管跟小的說。」

  哪知那四個東瀛武士噌地一下全部起立,齊刷刷地朝店小二鞠躬行禮,把店小二嚇了一跳,「誒?幾位爺,你們這是做什麼?」

  帶頭的武士畢恭畢敬道:「老闆桑,瓦塔西瓦物部野三郎,他們是我的手下野上君,田中君,樹下君,還請多多關照!」

  那三個東瀛人同時一個立正,「嗨!」

  店小二有點招架不住,「哎呦哎呦,幾位爺折煞小的了!想吃什麼直說就是,何需如此啊!」

  四個東瀛武士這才坐下來,「老闆桑,承蒙關照,請上兩盤三文魚刺身,四份壽司,感激不盡!」

  店小二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沒問題,客官您就瞧好吧!」轉身下去了。

  鄰桌的食客看著他們,不免交頭接耳,小聲議論,一個稱讚道:「你看看,這倭國人就是講禮貌,吃個飯還要自報家門。」

  另一個道:「是呀是呀,這倭奴最講禮數了,誒,你們還不知道吧,醉春院最近新來了一位倭國女子,小弟我慕名去玩了一次,哎呀,長得小巧玲瓏,伺候起人來,那真是無微不至,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哪!」說著,他滿臉陶醉。

  另幾個人都羨慕不已,「兄台有錢,我們幾個囊中羞澀,只怕無福享受了!」

  「誒,你們都錯了,一點都不貴,一次只要十兩銀子,聽說那小妮子好像還不知道咱們這邊的行情。」

  「是嗎!有這好事,你怎麼不早說?」另一人都被搞得心猿意馬,躍躍欲試了,「不如我們今晚就去嘗嘗鮮吧!」

  「好啊好啊,大家一起去!」

  東瀛武士們聽得真切,都面露慍色,野上實在氣不過了,用倭語憤憤道:「將軍!我去宰了這幾個漢人!」

  物部野三郎二話沒說,站起來「啪啪!」抽了他兩個大嘴巴,用倭語罵道:「這裡是天朝,誰也不許輕舉妄動,要是壞了我的計劃,自行切腹!」

  「將軍,可是您為何要把小姐送進這裡的妓院哪?她可是您的親女兒啊!」

  「女子是累贅,帶著她,只能給我們增加麻煩,妓院才是她最好的歸宿,不然我們初來乍到,這日常花銷從哪裡出?難道要我們堂堂的日本武士去做苦力嗎?她做妓女既是在為他的父親盡忠,也是要你們牢記這個恥辱,總有一天,我們會讓這些自大的漢人百倍奉還!」

  「嗨!」

  四個東瀛武士一驚一乍的叫聲把周圍的食客搞到莫名其妙,就是誰也不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麼意思。

  少時,店小二端著餐盤上來了,把菜一樣一樣擺上來。

  東瀛人一下傻了,大眼瞪小眼,抻著脖子目不轉睛地看這幾個菜,眼珠子差點掉出來,物部驚叫道:「老闆桑!這是什麼菜的幹活?怎麼我從來都沒見過?」

  「誒?這都是按客官的意思做的啊,這三條魚個個都刺了身,上面還澆了本店秘制的湯汁入味,鮮美可口,包管客官愛吃!」

  「我是說這魚怎麼會是熟的?」

  「客官說笑了,魚不吃熟的,難道還吃生的?那不都是原始人才幹的事嗎!」

  「呃……」幾個東瀛人面面相覷,「老闆桑!那這四個是什麼地幹活?」

  「這不是你們要的壽桃嗎?也不知道客官幾位是誰做壽,我們東家還特地送了幾位一副對聯,你們看,在壽桃上都寫著呢,『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幾位都還滿意吧?」

  「老闆桑,這不是我們要的……」野上當即就要解釋。

  還沒說完,物部站起來啪啪又是倆嘴巴,用倭語道:「八嘎!這是天朝的美食,你不要丟人現眼!」

  「嗨!」

  物部又換了副微笑的表情,「老闆桑,多謝盛情,只是不知你這裡可有辣根的幹活?」

  「辣根?哦!客官您是說辣子吧,有有有!這個小店多得是,小的這就去拿!」店小二心中納悶:「這倭人的口味就是獨到,吃個壽桃,還要蘸辣子。」

  不出片刻,他端了四大碗辣椒油上來,「四位爺,你們的辣根,慢用!」

  物部也見怪不怪了,一聲令下,「開吃的幹活!」

  「嗨!」四個人開動了,一口辣椒油對一口壽桃,吃得呲牙咧嘴,慘叫連連,連周圍的人都不忍看下去了。

  最後,魚一口沒動,辣椒油一滴沒剩,四個人辣得嘴歪眼斜,臉漲得都腫起來了。

  店小二一看他們吃得成這樣,也有點過意不去,「四位爺,你、你們吃得怎麼樣?有照顧不周的地方儘管說!」

  「老闆桑,呦西!呦西!非常好!」物部硬撐著,帶著另三個東瀛武士重新起立,齊聲道:「多謝關照!」

  店小二懵了,「哎哎!不敢不敢,幾位別這樣,小的受不起呀!」

  「老闆桑,客氣!請問,這頓美味多少銀子地幹活?」

  「客官,一共是五兩二錢,給五兩銀子就行。」

  「這是十兩!拿去!」

  「不用不用,客官,哪要得了這麼多啊?」

  「老闆桑,不必如此,我們東瀛人個個都是大富翁,錢財都是身外之物的幹活,多出的部分只當是我們聊表敬意,望乞笑納!」

  店小二撓撓頭,心說:「這幾位是不是吃了太多辣子,腦子壞了?算了,送到眼皮底下的銀子,不要白不要!」他接過銀子,滿臉堆笑,「幾位爺果然豪氣,小的謝了!」

  旁邊的田中心疼地拿倭語勸道:「將軍,這可是小姐一晚上的努力,您就這麼浪費了,我們往下怎麼辦?」

  「啪啪!」物部照著野上的臉又是倆嘴巴。

  「將軍,我沒說話,你怎麼又打我?」

  「習慣了!」物部怒道,「本將軍行事,不要你們指手畫腳!漢王還等著召見我們,不許耽誤時間,快走!」

  「嗨!」

  四人剛出門,立刻又返了回來。

  店小二驚道:「幾位爺還有什麼事嗎?」

  「撒有那拉!」說罷,他們魚貫而出。

  李恪略懂一點倭語,所以這些東瀛武士的對話,他也能聽個隻言片語,當東瀛人提到要去見漢王,李恪甚感蹊蹺,「看來我這皇叔真沒閒著,怎麼又跟倭人攪合到一起了?」

  他見幾人出了酒館,也趕緊叫小二結帳,隨後跟了出去。

  那四個東瀛武士腳程很快,三拐兩拐離開鬧市,徑直出了城門,撒開腳步一溜煙兒飛奔而去。

  李恪辨別一下方向,心中有了底,遂施展輕功,腳下生風,先他們一步進了漢王莊園。

  二探莊園,這回可以說是輕車熟路,李恪也沒費勁,順利摸到會客廳一側,倒掛在房檐之下,用指尖點破窗欞紙,往屋中觀瞧。

  漢王李元昌正在房中大發雷霆,「李恪那個小崽子,從小我就看他不是個東西,媽了巴子!竟然鬧到了本王的頭上,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

  侯君集抱著肩膀,站在一旁,「王爺,一個毛還沒長全的小娃娃怎值得您如此動怒啊?現在滿朝的文武大半都是咱們的人,還有東宮給咱們撐腰,要錢有錢,要勢有勢,只要我們暫且隱忍一時,過些年太子登基,還愁治不了這個小畜生?」

  「道理是沒錯,可本王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呀!」李元昌怒目橫眉,向左右問道,「東宮派來的殺手到了沒有?」

  「回王爺,還沒有,應該還在路上。」

  這時,一個家丁跑進來,「王爺!東瀛武士物部野三郎門外求見!」

  李元昌的表情舒緩下來,「好,來得正好!叫他進來!」

  侯君集驚詫道:「王爺,沒想到您竟然還結交倭人!」

  「呵呵,將軍有所不知,這些個倭奴最好用不過,武藝高強,殺人還狠,最關鍵的是他們置身事外,出了事也牽連不到你我。」

  「哦,還是王爺您有眼光。」

  須臾,物部帶著他三個手下走進房間,見到李元昌,躬身施禮,「東瀛武士物部野三郎見過大唐王爺!」

  「物部君,哎呀,多禮了,一路辛苦,此來京城可還舒心哪?」

  「承蒙王爺掛懷,一切都很好,此處雖比不上我大東瀛的京都繁華,不過也還湊合。」

  「恩,好!」李元昌呵呵一笑,掏出一張銀票,「物部君,這是一千兩,算是本王的見面禮,我知道你們東瀛人專好嫖妓,拿去,帶你的手下到城裡的醉春院好好快活快活,日後,只要你們效忠本王,吃香喝辣玩女人,本王自然不會虧待於你!」

  「謝王爺厚恩!其實物部也為王爺準備了厚禮!」

  「哦?是嗎?」

  就見物部身子微微一動,突然一甩手,「嗖!」一道寒光疾如迅雷閃電,朝著屋外的李恪直刺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