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闖狼谷

  卻說突利將李恪三人圍困在磧口城,他大發雷霆,當即命令軍兵痛下殺手,死活不論。

  眼見一場衝突在所難免,阿史那雲急忙衝上前將三人護在身後,「父汗,他們三個是女兒的朋友,女兒請父汗手下留情,放他們離開!」

  「雲兒,李恪那小子答應與你的婚事了?」

  「沒有。」

  「既是如此,你為何還要替他們求情?李恪那小子屢次羞辱於你,父汗這就為你討回公道!」

  「等等!父汗,李恪他並沒有什麼錯,女兒也不想父汗因為我而與大唐反目,就請父汗放過他們,與大唐結盟吧!」

  「哎呀!女兒呀!難道你鬼迷心竅了不成?李恪他仗著自己是唐朝的皇子,血統高貴,何曾看得起你我父女?你不要再說了,今天我非要教教這小子如何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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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汗,李恪不是你說的那種人,他謙恭有禮,對一個平民女子都可以仗義相救。女兒已經認定了他,如果父汗再苦苦相逼,就連女兒一起殺吧!」

  突利氣得渾身直打顫,「你!哎,真是女大不中留啊!人家不要你,你還要上杆子倒貼!真真氣煞我也!」

  但突利干生悶氣,卻無可奈何,在馬上作勢揮了揮手,卻不敢讓軍兵動手。

  糾結了半晌,最後看女兒真的心意已決,他服軟了,咬著牙用手點指著李恪三人,「好好好,看在我女兒的面子上,我可以饒過你們三個。你們回去告訴李靖,結盟之事休要再提,我突利絕不與表面一套,背後一套,反覆無常的小人為伍!如若再敢派人到我城中攪鬧,休怪我翻臉無情!快滾!」

  正這時,一個聲音傳來,「誒我說,可汗!冤有頭債有主,這事是我乾的,要殺就殺我一個,別冤枉我家元帥!」

  隨著話音,張小七大步從阿史那雲身後走出來。

  突利看了看他,「哦?你又是哪顆蔥?」

  「張小七!」

  突利輕蔑地掃了他兩眼,冷笑道:「一個小小的士卒,也敢如此拖大?好啊,我這便宰了你,再找你家元帥興師問罪!」

  說完,他隨手一揮,軍兵們衝上來就下手了。

  「等等!我還有話沒講!」張小七大叫道。

  突利轉過臉去不看他,心說:「一個無名小兵,不知進退,跟你廢什麼話!」

  張小七一看不行,索性將腰刀往地上一扔,赤手空拳接戰。

  這一交手,可了不得了,「啪啪啪啪!」接著「嗖嗖嗖嗖!」,就看漫天都是敵兵,橫著的歪著的,到處亂飛,一個個摔在地上哭爹喊娘。

  張小七邊撇還邊喊:「哎!可汗!你等等,你派這麼多人上來,我沒空跟你講話!」

  突利氣得鼻子都歪了,向後一招手,「放火箭!」

  弓弩手亂箭齊發,火光四射,無數光點飛蝗般直刺過來。

  「別逼我!」張小七見勸說無用,不耐煩了,腳尖點地,往空中一縱,踩著亂飛的箭簇直奔突利而去,速度實在太快了,一眨眼的工夫,便衝到了他眼前。

  突利完全沒有準備,倏地就感到一陣狂風猛撲過來,「呼!」他驚慌失措,身子晃了兩晃,一個沒坐穩,從馬鞍橋上栽了下去。

  「父汗!」後面的阿史那雲尖叫起來。

  張小七的拳頭在突利的鼻尖前停住了,他收住招式,將突利攙扶起來。

  突利驚魂未定,「你,你只是唐軍的士卒?」

  「是啊!」

  突利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幾步,「你,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可汗,我說你差不多得了,我家元帥是真心要跟你結盟的,今晚之事,大不了我以死謝罪!」

  突利神色恢復過來,上一眼下一眼重新打量了一遍面前這個其貌不揚的壯漢,點點頭,「行,好小子,有兩下子,剛才你的話本汗聽進去了,好吧,本汗可以不怪罪你家元帥,但是你夜闖牙帳,我卻不能不罰,來人!將他給我扔進狼谷,餵狼!」

  左右衛士撲過來就要下手,張小七雙臂微微一較力將他們彈開,「不用,我自己走!」

  阿史那雲大驚失色,「父汗!不要啊!您知道的,那是死谷,從來沒有人可以從那活著出來的!」

  「哼!不殺他已是我法外開恩了,他不是本事大嘛,就讓他去那裡嘗嘗滋味!」

  「大哥,別去。」

  張小七回過頭,李恪渾身癱軟,正強打著精神望向自己,搖頭苦勸,程懷亮在一旁攙扶著他。

  「殿下,別難過,可汗夠意思,去趟什麼鳥谷沒啥大不了,你們趕快回去吧!」

  「大哥!」

  張小七在突厥兵的包圍下大步向前走去,任憑李恪的叫喊聲逐漸微弱下去,直到消失。

  天已蒙蒙亮,寒風凜冽,白雪皚皚,狼谷四周山高林密,荊棘叢生,餓狼們低沉的嘶吼聲在山林間此起彼伏。

  張小七孤身一人在山谷里踏雪而行,心中喜憂參半,喜的是自己總算沒有給元帥誤事;憂的是惡陽嶺分別後,再也沒見過珊妹,不知道她是否還好,李恪能不能照顧好她。

  就這樣,他懷著心事,信馬由韁地走了一段路,不經意間隨意一瞟,猛然他就發現一側山坡上有一小塊紅色的東西,那一抹紅色在這滿眼冰天雪地,枯枝敗葉,一派肅殺的景象中顯得分外扎眼。

  張小七想也沒想,轉回身施展輕功直奔了過去。

  來到近前一看,那是一塊巨大的石碑,上面沾染了很多血漬,背面雕刻著蒼狼白鹿,正面卻是空白,一個字都沒有。

  「這荒山野嶺的,怎會有這種東西?」張小七覺得蹊蹺,俯身抱住石碑往上一拔,將石碑抬起來,「誒我去,這傢伙有些份量啊,他娘的,五百斤都不止!」

  張小七自言自語,放下石碑,正欲離開,忽聽身後不遠處一聲尖厲的狼嗥,大吃一驚,回頭一看,一隻惡狼渾身的毛扎扎著,露出滿嘴的獠牙,正不停地吼叫著,朝著他怒目而視。

  「哎呦呵,小狗個不大,脾氣不小嘛!」張小七抱著肩膀笑道。

  但很快他就覺察出氣氛有些不對了,再向四周查看,一隻只野狼從草間樹後探出頭來,一眼掃去,前後左右竟不下上百隻。

  「娘的,這是進了狼窩了!」

  頭狼一聲長吼,一隻狼率先從他身後發起了進攻,隨後群狼接二連三地撲了上來……

  半個時辰後,張小七渾身是血,怒吼聲比剛剛的狼叫聲還大,在後面攆著頭狼,窮追不捨,「該死的畜生!跑到這害人,爺爺這就將你們斬盡殺絕!」

  那狼也鬱悶:「今天是怎麼了,遇到這麼一位,簡直顛覆本座的人生觀,長這麼大淨是追別人,什麼時候這麼狼狽過?現在同伴死得一乾二淨,沒辦法,潑了命地逃吧。」

  「呀!小狼崽子!有本事逃啥呀!剛才的狠勁呢!」張小七邊追邊罵,就好像那狼能聽懂似的。

  又跑了一段,拐過一個山口,張小七猛地看到路邊一個物件亮閃閃地,泛著白光,他隨手將它操起來,照狼頭就拍了過去,「你給我在這吧!」

  噗嗤一下,那狼被打得腦 漿迸裂,嘎了一聲,蜷在地上蹬了兩下腿,咽氣了。

  張小七走上前,「狗畜生!」飛起一腳將狼屍踢飛,「鏜啷啷!」剛剛他用來砸狼的物件掉落下來。

  「什麼玩意兒?」他撿起物件,抹去上面的血跡,一手托著下巴,左看右看,這是一個鏽跡斑斑的令牌,一面刻著一張面目兇惡的狼臉,另一面則滿是密密麻麻,奇形怪狀的蝌蚪文。

  張小七研究了半天,最後拿手掂了掂,下定了結論,「恩,這玩意有點份量,回去熔了釘個馬掌,是個好材料!」

  這時,「什,什麼人?」一隊突厥兵從前方戰戰兢兢地走過來,離得近了,一看張小七這架勢,再看看不遠處橫死在地上的野狼,嚇得魂飛魄散,「我的個娘!」轉身撒丫子就往回逃。

  「哎!你們別跑!」張小七飛身而起,衝上去擋在他們身前。

  突厥兵們仿佛見到天神一般,就地趴伏下來,頂禮膜拜,「爺爺饒命,饒命啊!」

  「恩?你們是哪裡來的?」

  「這,這個。」幾個突厥兵對視一眼,支支吾吾。

  「快說!不說宰了你們!」

  「哎!爺爺饒命!小的說,小的們是漠北薛延陀部,真珠可汗夷男的手下。」

  「薛延陀?你們怎麼跑這來了?」

  「可汗的意思,小的們也不清楚。」

  「那帶我到你們的營帳看看!」

  「呃,好,好!」事到如今,保命要緊,幾個突厥兵只得唯唯諾諾,點頭答應,乖乖帶著張小七返回營盤。

  來到寨門前,一個突厥兵湊上前,「爺爺請稍候,容小的進去稟報一聲!」

  「好吧!」張小七停下腳步,擺了擺手。

  突厥兵一溜煙跑進大營。

  不多時,寨門大開,突厥兵跑回來,「我家大汗請您帳內相見,您請隨我來!」

  「頭前帶路!」張小七大搖大擺,跟著突厥兵徑直走進中軍大帳。

  進得帳中,他抬頭觀瞧,主位上坐著一個衣著華麗的中年人。

  「你就是夷男?」

  「不錯,正是本汗!」說話間,中年人眯縫著眼睛上下打量著張小七,最後目光落在了他手裡的令牌上。

  一見到那令牌,夷男噌地一下從椅子彈了起來,滿臉驚愕,但很快他就覺察出自己的失態,儘量掩飾著乾笑兩聲,緩緩坐下來,堆笑道:「壯士是從哪裡來呀?」

  「這,這個。」張小七這回多了個心眼,「啊,我是這山裡的獵戶,剛剛打獵回來。」

  「哦,哦,是這樣啊!」夷男微微一笑,看著眼前唐軍裝束的「獵戶」,作勢道,「那壯士手裡的這塊牌子又從何而來啊?」

  「啊,你說這個呀,我路上撿的,是塊好鐵,正打算回去釘個馬掌。」

  「誒?釘馬掌多浪費呀,不如這樣,你把它讓給我,我給你五十兩黃金外加十名西域美女,你看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