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貴人

  蘇定方執意要殺張小七,眾人苦勸不住,都是一籌莫展。正犯難間,真正的「貴人」出現了!

  隨著那畏畏縮縮又略帶肉麻的聲音傳來,大家都是一愣,抬頭看去,卻只看到一個侍衛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程咬金就問:「你有什麼內情?快快道來!」

  侍衛無辜地搖著頭,急忙施禮,「國公爺,方才小的沒說話呀!」

  「哎?不是你又是誰,難道見鬼了不成?」

  「國,國公爺,是下官!」

  眾人又循聲低頭一看,只見楚恆顫顫巍巍地從那侍衛的身後鑽了出來,貓著腰,一溜小跑來到眾人眼皮底下,跪伏在地,「下官京兆尹楚恆拜見蜀王殿下,拜見大帥,拜見魯國公,拜見蘇將軍!」

  這楚恆雖然官職卑微,卻是個沉穩老道,八面玲瓏之人。張小七殺了王旅帥,被蘇定方問罪處斬之時,他就躲在士兵身後,探頭探腦地觀望,沒敢露面。當時場面極為混亂,也沒人注意到他。

  後來程咬金拉著李靖前來求情,蜀王李恪也親自為張小七作保,整個過程,他都看在了眼裡,心下一盤算,王旅帥一死,太子這條線,自己恐怕搭不上了。但是這張小七的背景竟然這麼深厚,一個王爺,一個大帥和一個國公爺都來相救,自己若此時救下了他,豈不是大功一件!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呀!當下一琢磨,心中便有了主意。直到蘇定方拒絕了李恪的請求,要下令處斬的時候,他知道立功的時機到了,這才一聲輕呼,滿臉媚態地跪在了眾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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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咬金一拍腦門,「楚恆?聽說過,誒,你不在衙門上當職,跑到軍中來作甚?到底有什麼內情?一定要如實講來!」說罷,眼神凌厲地盯著他,那意思,「說的好還則罷了,說差了,我讓你小子吃不了兜著走!」

  楚恆唯唯諾諾,連連稱是,「回稟殿下,各位大人,下官此來本是要調查一宗命案,這命案的兇手便是被張小七殺死的王旅帥,他設計陷害張小七後,又在樹林裡姦殺了一名女子,在現場留下了他隨身攜帶的匕首。

  下官向他詢問,他卻拒不承認,還將所有罪責都推到張小七身上。

  所賴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很快,下官就找到了他誘騙張小七的書信。證據確鑿,此賊竟還百般抵賴,妄圖用一尊翡翠觀音賄賂下官。

  下官豈是貪贓枉法之徒?當場喝斥了他,哪知此賊狗急跳牆,要殺下官滅口。多虧了張小七這位義士,危急關頭,挺身而出,救了下官。兩人搏鬥中,張小七一時失手,殺死了此賊。

  下官認為此賊作惡多端,死有餘辜。張小七為救下官,失手殺人,雖然觸犯了軍法,但也情有可原。

  如若蘇將軍定要斬張小七,下官願替他一死,報答恩公的救命之恩!」一通慷慨陳詞後,楚恆聲淚俱下,大有大義凜然,為朋友兩肋插刀的架勢。

  「你說的可是實情?」蘇定方表情嚴肅,其實心中暗自欣喜,他並不想殺張小七,只是礙於軍法,不得已罷了。

  「下官句句屬實,還望將軍明察!」說著,楚恆把書信,帶血的匕首和那尊翡翠觀音一件一件拿了出來。

  一個侍衛走過來,把這些證物拿給眾人輪流過目。

  程咬金咧開大嘴,哈哈大笑,「楚恆,你小子蠻機靈的嘛!好好干,將來前途無量啊!」

  李靖洞若觀火,看著情緒激昂的楚恆,輕輕笑了笑,沒有做聲。

  蘇定方檢查了一遍手中的證物,點了點頭,「那張小七若是為了保護楚大人,迫不得已失手殺人,卻也不算違反軍法。現在人證物證俱在,既如此,便放了他吧!」

  李恪聞言,長舒了一口氣,「如此,小王多謝蘇將軍了!」又轉過來朝李靖和程咬金一抱拳,「承蒙元帥和魯國公前來求情,小王也替張小七在此謝過了!小王還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就先告辭了!」

  程咬金急忙叫道:「殿下,你不打算跟張小七見一面嗎?」

  「不必了!」李恪一擺手,頭也不回,出了大帳,回府換了裝束,又投并州軍而去。

  李靖咳嗦了一聲,「既然事情已了,本帥也回營去了,明日誓師出征,蘇將軍為前部正印先鋒官,還要早做準備才是!」

  蘇定方拱手行禮,「大帥放心,末將自當謹遵大帥號令!」

  李靖點頭,正要離開。

  「等等,元帥!」程咬金緊走兩步,追了上去,「老程我也正要回府,不如你我搭個伴一起走吧!」

  楚恆見狀,也屁顛屁顛地跑過來送行,「下官恭送元帥,恭送國公爺!」

  程咬金笑眯眯地看了看他,「行啊!你小子挺會說話,將來升官發財指日可待呀!」

  楚恆趕緊表決心,「下官以後定當以國公爺為榜樣,盡心竭力為朝廷辦事,為國公爺效命,鞍前馬後,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程咬金樂了,得意洋洋地一揮手,「好,好!那本國公以後就看你的表現了!」說罷,拍了拍他的肩膀,轉回身和李靖揚長而去。

  楚恆這下總算是靠上了一棵大樹,心中歡喜,回過來也向蘇定方告退,「下官還要回府衙結案,不敢在此打擾蘇將軍,下官告辭!」

  蘇定方允諾,楚恆也帶著衙役們離去了。

  當下眾人各自散去,程咬金來到轅門外,叫來翟珊,把事情的經過交待一番,翟珊千恩萬謝。

  很快,無罪釋放的軍令到了,兩個人跟著傳令兵返回了蘇定方的大帳。

  張小七本來已準備坦然赴死,可突然被赦免,心裡多少有些忐忑不安。他來到蘇定方面前,跪倒行禮,「屬下叩謝將軍不殺之恩,只是小七已犯軍法,卻為何……」

  「你不要說了!」蘇定方打斷道:「本將軍現已查明這王旅帥犯下命案,錯不在你!你未犯軍法,不必謝我,起來吧!」

  張小七一臉茫然,站起來還想要問,翟珊在一邊使勁扯了他一把,那意思,「你傻呀!還問什麼!」

  張小七傻乎乎地撓撓頭,看著翟珊,不知何故,一時愣在了那裡。

  這時的蘇定方,臉色和緩了許多,他本就是個面冷心熱的漢子,張小七的事情樁樁件件擺在那裡,英雄相惜,他心裡早已有了幾分欽佩。

  「張小七,你既已無罪,本將軍自然要為你三年前被搶功的冤屈平反昭雪,來呀,速將悶頭和拐子六那兩個畜生給我抓到這裡來!」

  士兵們得令,氣勢洶洶出帳而去。片刻之後,他們就匆匆趕回來,「稟將軍,悶頭和拐子六現已不在軍中,據與他們同帳的兄弟講,他倆今早就離開了,不知去向!」

  蘇定方大怒,一拳砸在案几上,「此二賊竟然如此奸猾,是我一時疏忽了!你們速去通知附近官府,將此二賊畫影圖形,懸賞緝拿!」

  士兵們又領命而去。

  接著,蘇定方輕嘆了一聲,對張小七道:「當年軍糧堡一戰,你戰功卓著,本將軍本想升你做個果毅都尉,可現在官職並無空缺,只好先委屈你暫時頂替王旅帥的位置,待日後你戰場建功,我再一併論功行賞!」

  張小七施禮道:「多謝將軍,您能替魏火長他們平反冤屈,屬下已是感激萬分!過往的軍功,屬下不願領受,旅帥的位置還是請將軍另擇他人吧!」

  「這是何故?」

  「不瞞將軍,屬下此前曾與他人有過賭約,要在軍中從頭做起,以軍功的大小與他分個輸贏。屬下只求堂堂正正地取勝,不願用之前的功勞投機取巧。」

  翟珊聞言,氣得粉面通紅,狠狠地瞪了張小七兩眼。

  蘇定方沉吟片刻,「唉,好吧,既然你有如此決心,本將軍就成全你。你就與程懷亮和你兄弟翟山一樣,在我帳下當個士卒吧!」

  「屬下遵命!」

  濃霧總算散去,張小七出得帳外,放眼望去,軍營里刀槍凜凜,馬鳴蕭蕭,士兵們隊列齊整,步履匆匆。出征在即,到處是一片繁忙景象。

  前路叵測,兇險非常,張小七看著跟在自己身邊的翟珊,凝望著她盈盈的笑臉,不免動容,此時縱有千言萬語,又如何能表達他的心境?只得伸出粗壯的大手,緊緊地握在了她嬌嫩的手臂上。

  次日卯時,軍營中鼓號齊鳴,李靖元帥召齊三軍眾將,飲了血酒,祭了軍旗,大軍開拔。張小七等人跟隨蘇定方所部作為前路先鋒,一路逢山開道,遇水搭橋,開赴定襄前線。

  數日後,李靖大軍來到定襄城以南的馬邑駐紮,與盤踞在定襄城內的突厥主力形成南北對峙。而按照原定部署,蘇定方所部則統兵三千進占定襄城外的惡陽嶺。

  彼時,定襄城內,突厥軍的中軍大營中,頡利靠在虎皮高腳椅上,一邊擺弄著手中的彎刀,一邊若有所思地聽著下面眾頭領拍著胸脯,賭誓發願的請戰聲。各路哨騎探馬往來穿梭,不斷報告著唐軍的動向。

  沉默了許久,頡利放下彎刀,朝眾首領擺了擺手,「你們都不要再說了,今時不同往日,既不是搶女人,也不是搶財寶,這是戰爭!

  這唐軍十餘萬人傾巢而出,全都是身經百戰的精銳,帶兵將領也全是能征慣戰之輩,看來李世民這小崽子這次是鐵了心要跟我玩命啊。

  一直以來,我們都是以奔襲騷擾為主,還沒有如此大規模地與他們正面交戰過。勝負未定,你們都不許輕忽大意!」

  「大汗此言差矣!」一個瘦小枯乾,漢人裝扮的謀士從一旁站了起來,一抱拳,「大汗,微臣以為,眼下李世民傾舉國之兵而來,雖是聲勢浩大,但對我軍而言又何嘗不是機遇?若我軍能在這定襄城下將唐軍主力一舉擊潰,然後再以雷霆之勢揮師南下,兵鋒所指,誰還能與您相抗?到時大汗得到的就不只是關中千里沃野,恐怕這大唐疆土將盡歸大汗所有了,此等不世之功,大汗千萬不可錯過啊!」

  頡利扭頭一看,進諫的正是自己的軍師,神算鬼謀張道玄!再看此人長得身材矮小,一副皮包骨,佝僂著後背,大腦門鋥明瓦亮,後腦上稀稀落落蜷曲著些許白髮,小眼睛,尖下頜,下巴上留著一小撮整齊的山羊鬍,手拿一把羽扇,看年紀應有六十出頭了。

  頡利眼睛一亮,「哦?軍師可有妙計?」

  張道玄不緊不慢地說道:「大汗,依微臣看,此次戰役的關鍵就是這惡陽嶺!」說著,他一指桌上的地形圖,「您看,此處與定襄城近在咫尺,且山勢險峻,易守難攻。若唐軍占據此處,就可與正面的主力形成掎角之勢,令我軍腹背受敵。我料李靖必會派遣精銳部隊搶占此處。」

  頡利頻頻點頭,「軍師可有應對之策?」

  張道玄呵呵一笑,捻著山羊鬍,「大汗儘管放心,微臣早已在這惡陽嶺上布下了天羅地網,待唐軍一到,定叫他們死無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