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老城主現身

  卻說張小七眾人在回唐途中,被人設陣困在了陽關外。

  就在他們走投無路之際,設陣之人,歸義城的老城主終於現身了。

  張小七一看之下,簡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慌忙翻身下馬,一溜小跑奔了過去。

  程懷亮不明所以,大叫起來,「哎!危險!別過去!」

  可張小七根本就不聽,徑直跑到老者面前,躬身施禮,「老幫主!您還活著!太好了!小七拜見幫主!」

  說到這,恐怕各位看官都猜到了,這個歸義城的老城主便是馬幫的老幫主,雙肩擔四海,單掌震八方,天山劍客單衡單懷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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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懷義低頭看了看張小七,臉上浮現出了一絲微笑,輕輕嘆了口氣,「行啊!你小子還算有點良心!」

  「老幫主……」張小七剛要詢問,

  單懷義擺手道:「我知道你現在一定有一肚子問題要問我,可我能告訴你的只有一點,我是歸義城城主,也就是反唐組織的首領,至於馬幫幫主,那無非是我的一個假身份罷了!」

  張小七聞言,驚得一連後退了好幾步,「怎會這樣?老幫主您怎麼會反唐啊?」

  「我自然有我的原因,假如你肯帶著你的手下投效我,我會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的!說實話,當初,我把馬幫交到你手上,只是想看看雲中子的高徒究竟有多大本事,從沒指望過要你振興馬幫,可我沒想到的是,你竟然僅僅靠著幾百人馬,縱橫西域,做了那麼多大事,真是叫我刮目相看哪!

  當然,我也是真心欣賞你們的才能,才會屢屢縱容你們,不忍對你們下手啊!可時至今日,你們依然助紂為虐,一條道跑到黑,鐵了心要回唐,我就不能不管了,在這種局面下跟你相見,也實在是我不願看到的!小七,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歸順我的歸義城,要麼就困死在我的大陣里,你自己選!」

  「幫主!」陣陣酸楚襲上張小七的心頭,對面的老者曾是自己萬分敬仰的前輩,可他如今卻親口告訴自己,他就是那個反唐的罪魁禍首,這真相真叫人難以接受,張小七閉上眼睛,平復了許久,才緩緩道:「幫主,但有一口氣在,我也會回唐去的!」

  「為什麼?小七,我自認待你不薄啊!不僅扶持你做了大漠王,還把我最得意的弟子許配給你,讓你馳騁天下,一展抱負!可你為什麼還要去做李世民的鷹犬?他到底給了你什麼呀?」

  「幫主,別勸了,即便你給的再多,可那也不是我想要的,我只知道我是大唐的子民,要為國盡忠,效命疆場,僅此而已。」

  單懷義冷笑了一聲,「呵呵,為國盡忠?聽著真好笑,他們太原李家還是前隋的子民,不也奪了前隋的江山?他們可曾想過為大隋盡忠?如今得了天下,他們又開始大肆宣揚忠義,鼓吹正統,說白了,還不是在愚弄百姓,讓你們乖乖聽話罷了!歷史永遠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你不要聽信他們的謊言!我歸義城以拯救蒼生為己任,扶危濟困、心繫天下,凡入我城者,人人安享太平,如今,我的歸義城已是一座世外桃源,阿史那雲公主也曾經去過那裡,當有所體會。你們加入進來,又有何不妥?」

  張小七還沒說話,李恪聽不下去了,從馬上跳下來,快步走上前,朝單懷義一抱拳,「前輩!在下李恪有話要說!」

  「哦?吳王殿下,有話請講!」

  「前輩之言在下不敢苟同,你說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說得不錯,可是你卻不能用這一句話作為所有失敗者的藉口,自古,天下唯有德者居之,商湯伐桀、武王伐紂,有道伐無道乃是天理,勝利者之所以勝利乃是民心所向,大勢所趨!

  再者,前隋亡於暴政,而非我大唐。是時天下大亂,盜賊蜂起,恰恰是我父皇披荊斬棘,一統天下,還黎民以太平。

  如今我大唐河清海晏,物阜民豐,商旅野次,無復盜賊,囹圄常空,馬牛布野,外戶不閉,行旅自京師至於嶺表,自山東至於滄海,皆不帶糧,取給於路,此皆古昔未有也。前輩建了個歸義城,收留了幾個前隋流民,就沾沾自喜,自以為建立了什麼世外桃源,你何不把他們放出來,讓他們也看看當今的天下!

  前輩口口聲聲說要以拯救蒼生為己任,可你乾的卻是勾結外邦,挑起戰亂,禍國殃民的勾當,如此表里不一,何以取信於人?何以取信於天下?」

  「你!」單懷義皺緊了眉頭,臉色陰沉下來,「好啊!已經很久沒人敢如此頂撞我了,果然是後生可畏呀!既然你們頑固不化,自尋死路,那咱們就沒什麼好談的了。我是長輩,不想以大欺小,這樣吧,這座大陣是我專門為你們準備的,若你們能僥倖走出去,我便不再跟你們計較,若你們走不出去,那也怨不得我了!希望我們以後還有見面的機會,告辭!」說罷,他朝天空喊喝一聲,「出來吧!馬兒!」

  「嗷!」那隻獨眼獸搖頭擺尾從空中躍下,落在他身旁。

  程懷亮急忙追問道:「哎!等等!前輩,我還有一事想問,但不知宇文小姐現在何處啊?她還好嗎?」

  「她在歸義城呢,你將來若還有命活著,或許能見到她!」單懷義說著,駕起獨眼獸,飛走了。

  他一走,楚恆隨即就向程懷亮抱怨道:「程少爺,都什麼時候了,咱們自身都難保,你還有閒心打聽人家宇文小姐呢?」

  「你懂什麼,我是擔心宇文小姐因為咱們的事受到責罰,知道她沒事,我就安心了!」

  「哎呦,你可真是墮入情網,無可救藥了!」楚恆滿臉無奈,又向張小七和李恪道:「殿下,小七賢弟,剛才那老頭兒讓咱們投靠歸義城,你們何必非要急著拒絕呢?先權且答應下來,保住性命,之後再慢慢想辦法也好啊!現在老頭兒走了,咱們被困在這兒,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可該如何是好啊?」

  李恪擺手道:「楚大人,大是大非的問題上,咱們可不能有半點含糊!你以為那老頭兒是好糊弄的嗎?只怕我們一答應,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是呀,楚大人你也不必灰心,誰說咱們就一定會被困住?或許再找找,咱們就走出去了!」

  「唉,那好吧!」

  眾人帶著隊伍在大陣中轉開了,漫無目的地到處搜找,看到可疑的物件,就過去研究一番,一直找到入夜時分,依然毫無頭緒。

  軍兵們都已人困馬乏,張小七讓大家停下來休息,拿出最後一點糧食,給大家充飢。眾人吃著東西,心情沉重,各自想著心事,誰也不說話了。

  沉默了半晌,張小七率先道:「現在看來,咱們一味瞎找是沒什麼用了,只能白白耗費體力,不如就在這兒歇著吧,保不齊一會兒就有人來救咱們了!」

  楚恆咧了咧嘴,「賢弟,你沒事吧?這荒山野嶺的,誰能來救咱們呀?唉,我看這一回咱們十有八九是在劫難逃了!」

  李恪淡然道:「就算逃不出去又怎樣?大不了就是一死唄!」

  「殿下,您可千萬別這麼說,您是天潢貴胄,身份尊貴,怎麼能如此輕賤自己呀?」

  「誒,那些都只是父皇給的而已,並非我自己掙來的,我幼時的志向就是要像父皇那樣靠自己的本事打天下。如今我幫助父皇開疆擴土,平定了西域,還娶了我最愛的公主為妻,已足慰平生,即便現在就死去,我也沒什麼遺憾的了!」

  「相公。」阿史那雲眼中含淚,靠在了李恪的肩膀上。

  翟珊也靠進了張小七的懷裡。

  「哎呦哎呦!瞧你們這一對一對的,眾目睽睽之下,能不能收斂點?這是要羨慕死誰?」程懷亮看不下去了,「我沒你們那麼高的覺悟,我就說實話,若是現在死,我可不甘心,我還沒活夠呢!」

  「說、說的對!我、我也沒活、活夠呢!」

  張小七就說:「都別說喪氣話,誰說今天咱們就一定會死啊?我有預感,要不了多久,就會有一位世外高人仗義出手,把咱們帶出去了!」

  他剛說完,猛然間就聽到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從一側的岩石後傳來,「誒,聽聽,是不是有人來了?」

  楚恆不屑道:「不可能,那就是風聲而已!別多想了!」

  「不對,確實有人!你們看那裡!」程懷亮眼睛一亮,忙用手指給眾人看。

  就見一個身形矮小的黑衣人正站在土丘旁邊,抱著肩膀,看著他們。

  「什麼人?報上名來!」張小七高聲問道。

  黑衣人沒說話,朝他們招了招手,隨即一晃身形消失在土丘後面。

  「快走!追上去!」張小七叫道。

  「小七兄莫急,我怎麼看這個人有點像侯五啊?這裡面會不會有什麼圈套?」

  「是三當家又怎樣?我早就說過,他不是歸義城的人!他是我大哥!想活著,就跟我走!」

  「哎,等等我,聽你的還不行嘛!」

  眾人又拉起隊伍匆匆上路了。

  繞過岩石,後面依然還是一個個奇形怪狀的山岩土丘,黑衣人的身影時斷時續,引著他們在岩石群里往來穿梭。

  轉了半晌,張小七是一個腦袋兩個大,「他娘的,這都是什麼玩意兒,看來單老爺子為了困住咱們,沒少下本呀!」

  楚恆猜測道:「會不會這就是傳說的八陣圖啊?當年諸葛孔明可是用它困住陸遜的數萬大軍哪!」

  「別瞎說!」李恪言道,「這叫魔鬼城,就是沙漠中的一些亂石灘,這裡的巨石參差不齊,雜亂無章,往往會迷惑住過往的商隊行人,使他們分辨不清路徑,無法脫身,我小時候在一些西域的典籍里看到過。」

  張小七點點頭,「哦,原來如此,快叫兄弟們都跟上來,別走丟了!」

  又走了很長一段路,眾人終於安然無恙地走出了魔鬼城,舉目四望,前方,一條大道映入眼帘,陽關城牆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只是,帶他們逃出生天的黑衣人卻消失無蹤了。

  張小七長出了一口氣,「怎麼樣?我說什麼來著,咱們兄弟都有上天護佑,死不了的!過了這一關,咱們可就算徹底走上了陽關大道了,再也沒有人能阻擋得了我們了!」

  眾人心悅誠服。

  這時,一個軍兵跑來,呈給張小七一封信,「將軍,這是屬下剛剛在路邊撿到的,可能是黑衣人留下的,請將軍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