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雁飛高,單于夜遁逃。欲將輕騎逐,大雪滿弓刀!」
卻說蘇定方和張小七定下計策,使出奇兵戰法,以兩萬人馬大破阿史那欲谷的十數萬大軍,一舉擊潰了他的主力,揚威大漠。
當晚,蘇定方和張小七率軍開進了龜茲城,休息一夜。次日天明,請降的西突厥各部首領紛至沓來,有處密、處月兩部、咄陸五部、弩失畢五部、鐵勒諸部,還有疏勒王李龍也親自趕來獻上了降書順表。
各部首領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紛紛慷慨陳詞,痛斥阿史那欲谷的暴行,表達了願效忠天可汗之意。
蘇定方好言撫慰。
由於新歸附的部眾甚多,蘇定方的軍隊也由原來兩萬多人,激增到了十餘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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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擱了一日後,蘇定方和張小七眾人率部起兵,向西北方向進發,開始追亡逐北。
大軍行至邪羅斯川時,大雪已連降數日了,道路阻塞,積雪厚達兩尺有餘,冷風呼嘯,天寒地凍。
程懷亮建議道:「將軍,這天氣太惡劣了,我擔心兄弟們受不了啊!要不咱們就在此處紮營,待天晴後再走吧!」
「不可!此地不比咱們大唐,這大雪一下起來,沒有十天半個月是不可能停的,若等天晴再追,只怕阿史那欲谷早就逃沒影了,兵貴神速,咱們必須一鼓作氣將其拿下,否則就可能竹籃打水一場空啊!」
「可是以咱們現在的行軍速度,想要追上也不太容易呀!」
「恩!說的也是!」蘇定方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大軍,「這樣吧,咱們兵分兩路,阿史那將軍、契苾將軍、吐迷度將軍,你們帶領各部族的部眾照常行軍,我和殿下、小七諸將率領五千精騎,輕裝上路,先行追趕!」
眾將領命。
當下,蘇定方、張小七眾人帶著五千輕騎,催開戰馬,在風雪中疾馳而去。
一天一夜,他們踏雪長驅二百餘里,終於在金牙山附近找到了阿史那欲谷的牙帳。
阿史那欲谷也才剛剛返回來,臨時召集了一些忠於自己的部眾,湊了五萬多人,正打算休整一些時日,徐圖再起,可他做夢都沒想到,唐軍能冒雪追到這兒來,毫無準備。
這下逮了個正著,蘇定方和張小七眾人馬不停蹄,就勢率軍突襲營寨,大肆衝殺起來。
西突厥的士兵本就已是驚弓之鳥,再被這一嚇,肝膽俱裂,哪還敢抵擋啊?當即抱頭鼠竄,四散奔逃。
唐軍雷霆一擊,輕輕鬆鬆又取得一場大勝,斬殺數千,俘虜三萬多人,繳獲的錢糧、馬匹不計其數。
阿史那欲谷只帶了數百騎衝出重圍,逃往石國去了。
蘇定方窮追不捨,僅僅一天後,就領兵包圍了石國。
阿史那欲谷被困在城中,走投無路了,只得帶著城中幾千守軍,負隅頑抗。
連日敗績,眾叛親離,十數萬部眾眨眼間灰飛煙滅,他心志頹喪,一人獨坐在殿中借酒澆愁,正這時,軍兵跑進來稟報,「大汗!唐營派使者前來勸降,您看如何處置?」
阿史那欲谷氣得把酒杯一摔,「叫他滾回去!本汗死也不降!」
「可是使者說,她是您的侄女阿史那雲公主!」
阿史那欲谷愣了一下,閉上眼睛嘆了口氣,「唉!放她進來吧!」
少時,阿史那雲走進殿來,施了一禮,「欲谷叔,雲兒來了!」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阿史那欲谷一看到她,忽而放聲大笑了起來,笑到一半,他眼中又流出了酸楚的淚水,「雲兒呀雲兒!你算是把你叔叔我坑苦了!想你小的時候,我多麼疼愛你,把你當成掌上明珠,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可你呢,你胳膊肘往外拐,掉炮往裡揍啊!你和那個張小七一唱一和,把我蒙的團團轉!我有今天,全是拜你所賜!」
「欲谷叔,雲兒確實騙了你,可是兩國交戰,各為其主,我也是沒有辦法呀!自從咱們突厥各部附唐,這些年來,大唐皇帝對我們恩遇有加,他把我們遷到黃河以南居住,賜給我們田地房屋,每年還有額外的撫恤,族人的日子過得可比以前好多了!社爾叔如今也娶了大唐公主為妻,皇上的恩德天高地厚,我們焉有不報答之理呀?
欲谷叔,你手下的各部首領都已附唐了,就算你今天能安然逃出去,他們也不可能再擁護你了!開城投降吧!你放心,有我和社爾叔在,皇帝陛下也不會虧待你的!」
阿史那欲谷平復住心緒,靠在椅子上考慮了半晌,輕輕點點頭,「唉!好吧!雲兒,誰讓你是我親侄女呢?我答應你,明日出城投降!」
「太好了!」阿史那雲喜上眉梢,「欲谷叔,你肯投降,回到長安後,我們就又是一家人了!我這就回去向蘇將軍報喜!」
「好!你去吧!」
阿史那雲高高興興轉身離開了。
阿史那欲谷看著她走遠了,命人關上殿門,朝著身後的屏風喊了一聲,「出來吧!」
「呵呵,大汗是準備改換門庭,投靠大唐了嗎?」宇文霞冷笑著,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眼下我落得這般境地,不投唐還能有什麼辦法?」
「好啊!那就預祝大汗一路順風,早日在大唐謀個一官半職,富貴終生,小女子這便告辭了!」
「哎!等等!你們歸義城不是反唐嗎?你為何不勸勸我?」
「大汗,恕我直言,你指揮無能,一敗再敗,令我們老城主失望透頂,他已經不想再扶持你了,你何去何從與我歸義城無干!」
「你!」阿史那欲谷氣得眼冒金星,「我無能?還不是你嫁給張小七的事誆點了我?你發現事情不對,也不告知我一聲,致使我輕信了張小七,才會有此一敗呀!」
「哎呦,怪到我身上來了!就算我沒有及時告訴你,可你的十多萬大軍都是草扎的嗎?被區區兩萬多唐軍殺得落花流水,一潰千里,這又能怨誰?」
「這!」阿史那欲谷臉漲得通紅,一氣之下把心裡話說出來了,「好!你說得對!可我就是不甘心哪!蘇定方苦苦相逼,要對我斬盡殺絕,我這口惡氣實在是咽不下去呀!請你無論如何留下來,再幫我一回!」
「好啊!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我可以再幫你一次,說吧,要我怎麼做?」
「明日我出城投降,蘇定方必然深信不疑,不會有所戒備,你就裝成侍衛混在人群之中,待我向蘇定方行禮之時,突然出手,將其一劍封喉!」
「可以!不過我也只能做這麼多,至於成功與否以及之後的事情,可就不歸我管了,你自己好自為之!」
「我知道,多謝!」
轉過天來,阿史那欲谷命人反綁住自己的雙手,帶領全城士兵列隊出城請降。
蘇定方此時已率眾在城門外等候多時了,見阿史那欲谷如約出城,忙翻身下馬,大步迎了上去,「大汗!你能棄暗投明,真是太好了!」
阿史那欲谷雙膝跪倒,「戴罪之人阿史那欲谷拜見大唐蘇將軍!罪將不知天高地厚,冒犯天威,罪孽深重,死有餘辜,今天兵見責,罪將無可辯白,願一死謝罪,萬望將軍以慈悲為懷,善待我的族人和部屬。若如此,罪將在九泉之下也會感念將軍的大恩!」
「哎呀,大汗說得哪裡話,皇上仁慈,不僅不會殺你,更不會為難你的族人,快快請起吧!」
「不!我不起來!我罪大惡極,不願貪生,請將軍處死我吧!」
「大汗!何必如此呀?你既已投降,咱們就是一家人!快起來吧!」蘇定方說著,俯下身想把他攙扶起來。
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阿史那欲谷突然掙開了繩索,就勢一把抓住了蘇定方的胳膊。
「誒?大汗?」蘇定方還沒搞清狀況,忽然就聽腦後惡風一響,他心頭一顫,「不好!有人行刺!」
可他這時候再想躲,已然遲了。
耳籠中就聽噗地一聲,「啊!」隨後一個女子的驚叫聲從他背後傳來,那應該是翟珊的聲音。
「怎麼回事?我為何沒有受傷?」蘇定方驚詫之下,忙扭頭看去,只見張小七不知何時擋在了自己身前,一把刀就刺在他的胸口上,而那個握著刀柄的人正是宇文霞!
刺殺與抵擋就在轉瞬間發生了,張小七直直地佇立著,雙眼死死地盯著對面的宇文霞,一聲不吭,鮮血順著刀刃滴滴答答地淌了下來。
兩人對視了兩眼,宇文霞輕輕把刀抽了出來,「張小七!你!你不要命了嗎?」
還沒等張小七說話,翟珊急了,一晃雙鐧朝著宇文霞就刺了過去。
「哎!嫂夫人,別衝動啊!」程懷亮唯恐宇文霞有失,一把拉住了翟珊。
「你幹什麼?她傷了我相公!」
「嫂夫人別急呀!宇文小姐不是壞人,她不會殺小七兄的,這裡面一定有誤會!求你看在我的面子上,高抬貴手,不要跟她計較了!」
「不行!你放開我!」
程懷亮撲通一聲跪下了,「嫂夫人!別傷她,有氣就沖我來吧,我願意替她承擔所有罪責!宇文小姐!你看到了嗎?我程懷亮對你一片真心,你就別再一意孤行了!」
可是儘管他叫的聲挺大,宇文霞卻好像完全沒有聽到一般,接著對張小七道:「張小七,你曾替我手刃仇人,這個恩情我記著,你放心,我不會殺你,告辭!」
程懷亮又忙不迭地叫起來,「宇文小姐不要走!你在歸義城不會有好結果的,留下來,跟我們一起回長安吧!」
「滾開!」宇文霞沒好氣地罵了一句,甩開他,飛身而去。
翟珊趕緊跑過去查看張小七的傷勢,「相公!你沒事吧?」
「唉,沒事,好在宇文霞及時收手了,我就是受了一點皮外傷,簡單包紮一下就好了!」張小七長出了一口氣。
翟珊一頭扎到他懷裡,眼淚奪眶而出,「你剛才嚇死我了!」
「事發突然,我也是沒辦法,不擋那一下,將軍就沒命了!」
這時候,蘇定方已經將阿史那欲谷制服了,命人將他捆綁起來,押入軍中。
阿史那欲谷還在不依不饒地大罵:「蘇定方!狗賊!你我之仇不共戴天!你最好現在就殺了我,不然我早晚會找你算帳的!」
阿史那雲求情道:「蘇將軍,我叔叔一時糊塗,犯下大錯,還請蘇將軍他日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免了他的死罪吧!」
蘇定方擺了擺手,「公主不用擔心,皇上不會殺他的!只是你要好好安撫他,不要讓他太過激動才好!走吧,我們回去!」
眾人轉身往回走,可另一邊,程懷亮還愣愣地跪在原地,呆若木雞。
李恪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呵呵,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小子還真是重色輕友啊!這下可好,鬧得里外不是人,起來吧,咱們走了!」
程懷亮站起身,撣了撣身上的土,故作輕鬆,「沒關係!宇文霞早晚會是我的人!」說著,搶先一步走開了。
「呵,你哪來的自信呢?」李恪笑著跟了上去。
眾人回軍,跟阿史那社爾的軍隊會師,一起返回龜茲。
平定了西域,蘇定方遵照聖命將安西都護府遷到了龜茲,統領西域四鎮,又在各個城池安排駐軍,設置驛館,封賞西域諸部,這些自不細表。
張小七歸心似箭,一回來便急著向蘇定方問道:「將軍,此間事已了,我們留在這兒也沒什麼用了,皇上打算何時讓我們回去啊?」
蘇定方面露難色,嘆了口氣,「唉,我也不清楚啊!實不相瞞,你們在西域的表現,我早已寫成奏摺,命人快馬加急趕回京城,呈送給皇上了,可時至今日,依然還沒有旨意下來,我也不知道皇上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啊。現在京中太子/黨一手遮天,他們很有可能會從中阻撓,你們還是要做好心理準備,若是旨意遲遲不到,恐怕你們要永遠留在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