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真假阿史那薄布

  草怕嚴霜霜怕日,惡人自有惡人磨。尉遲渥密使陰招,出賣了阿史那薄布,致使他的大軍覆沒,一敗塗地。然而誰能想到短短半個月的光景,各方勢力此消彼長,西域的局勢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張小七兵威大振,發兵進攻于闐,阿史那薄布又趁機冒出來,意欲找尉遲渥密復仇。

  卻說張小七眾人正在帳中為破除城中機關的事犯愁,忽而軍兵稟報說,他們抓到了一名細作。

  「帶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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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把他帶進來!」報信軍兵朝帳外高聲叫道,幾個士兵隨即將抓到的細作推入帳中。

  再看來人,蓬頭垢面,衣衫襤褸,一進帳,他就趴伏在地,哆嗦成一團了,「張將軍!張將軍!饒命啊!我不是細作呀!」咣咣咣一個勁地磕響頭。

  張小七看了看他,「把頭抬起來!」

  「呃、呃……」那人嚇得不敢動彈。

  「把頭抬起來!怎麼,你心虛了?難道怕我認出什麼來?你要是不動,我就叫手下幫忙了!」

  「不、不用!」那人沒有辦法,把頭一點點地抬了起來,他不敢正視張小七的眼睛,只抬了一下,就立刻又低了下去。

  眾人都清楚地看到他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卻也並不認識他。

  「你叫什麼名字?可是尉遲渥密派來刺探軍情的?」

  「不不!將軍你誤會了,我不是細作,我、我叫哈勒密,是于闐人,此番我是專程前來幫你們破掉城中機關的!」

  「你會破掉機關?如此機密之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不瞞將軍,我本是尉遲渥密的部將,只因我的兩房妻妾都被他強行霸占了,我心中悲憤難平,這才冒死前來替你們帶路,請將軍為我討回公道!」

  張小七看向程懷亮和阿史那雲,向他們徵詢意見,見兩人都搖了搖頭,他把桌子一拍,「好你個奸細!你膽子不小啊!隨便編了套瞎話就想矇騙我們,引我們上當?你把我們當成了三歲的娃娃了嗎?來呀!將此賊給我拉出去,斬訖報來!」

  士兵們如狼似虎,撲上去,扯住刀疤臉的膀子就往外拖。

  「不要啊!張將軍!我是冤枉的!」刀疤臉一見對方要動真格的,嚇得魂都沒了,「我是突厥大汗阿史那薄布!」

  「什麼?阿史那薄布?就你這樣的,也敢冒充突厥大汗?你把我們當成一歲的娃娃了嗎?」

  「啊!別殺我!我真是突厥大汗!」

  程懷亮忙制止道:「小七兄且慢,還是把他放回來問問吧!」

  「好吧!把他放回來!」

  刀疤臉掙脫開士兵的手臂,在地上緊爬兩步,痛哭流涕。

  張小七又仔細打量了他兩遍,問道:「你說你是阿史那薄布,憑什麼讓我相信你呀?你可有證據?」

  「我、我沒有證據,你們也知道,那天我們遭到了阿史那欲谷十多萬大軍的圍攻,全軍上下不是被殺就是被俘,本汗,哦不,小的在危難之際摘掉了面具,裝成普通士兵的模樣,混在亂軍中,才僥倖得脫。路上,我害怕被人認出來,把所有隨身物件全都扔了。

  不過請你們一定要相信我的誠意,我真是阿史那薄布啊!我對尉遲渥密的仇恨要遠比你們的大得多呀!要不是我咽不下這口惡氣,又怎會冒死來找你們呢?」

  「哎呀,你說得倒挺熱鬧,可又拿不出半點證據來,這可就叫人為難了!我看你還是先下去歇歇吧,省點勁待會兒再哭!」

  張小七吩咐手下把他拖出去了。

  「張將軍!你可要相信我呀!張將軍……」

  張小七對眾人道:「真是怪了,這又冒出一個阿史那薄布來,你們看,到底哪一個是真的呢?」

  程懷亮眨了眨眼睛,「要我說,這後來的刀疤臉倒有可能是真的阿史那薄布。」

  「誒?何以見得?這小子軟得像灘爛泥,沒有一根硬骨頭,這也能是阿史那薄布?」

  「小七兄,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的,有的人無非就是外表光鮮罷了,得勢的時候人五人六的,挺牛氣,一旦落魄了,怕死得要命,連普通人都不如的。那個刀疤臉雖然沒有證據證明他是阿史那薄布,可他說得卻都還算符合情理。

  相反,先來的那人衣冠楚楚,一身大汗的行頭,說話也很有氣勢,雖然像個大汗,可跟刀疤臉兩相對比之下,還得顯得太做作了。

  你們想想,阿史那欲谷和尉遲渥密既然一舉剿滅了阿史那薄布的軍隊,必然會對他斬草除根,以防後患哪,若是他不假扮成士兵,丟掉大汗的物件,又如何能全身而退呢?」

  「說得有理!這麼說來,先來的人是尉遲渥密派來的細作,而刀疤臉才是真正的阿史那薄布了?」

  「目前看來,有很大可能是這樣,當然,也保不齊這兩人都是細作。只是咱們若不靠阿史那薄布,又實在沒有其他辦法破掉城中的機關,為了減少傷亡,也只能冒險了,就姑且把刀疤臉當成阿史那薄布吧!」

  「這沒什麼,打仗哪有不冒點風險的?」

  阿史那雲提醒道:「即便如此,可你們也要知道,這阿史那薄布也不是個善類啊!上次你們跟他來于闐,不也栽在他身上了嗎?」

  「對呀!唉!這可真傷腦筋!」

  程懷亮思忖片刻,「一個阿史那薄布確實不好對付,可是兩個嘛……恩,那就好辦了!」說著,他把想出的主意跟眾人說了一遍。

  「好!就照你說的辦!」張小七眼睛一亮,「來人,把那兩個阿史那薄布都給我帶到帳里來!」

  「遵命!」

  不多時,兩人先後入帳,他們不明就裡,相互看了一眼,都不禁一愣。

  張小七微微一笑,「二位,你們的一番心意我都了解了,可是眼下我卻遇到了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為何你們二位都稱自己是阿史那薄布呢?難道阿史那薄布會分身不成?」

  他的話還沒說完呢,刀疤臉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張將軍明察!我才是真的阿史那薄布,他是冒牌貨!您看他穿的那身衣服,那就是我扔掉的!他一定是尉遲渥密派來的奸細呀!」

  另一邊,先到的那個「阿史那薄布」臉色變白了,身體微微有些發抖,他哼了一聲,「如此宵小也敢冒充本汗?真丟盡了我阿史那氏的臉哪!罷罷罷!張將軍,你若信不過本汗,殺了我便是!如果讓我像他那樣向你搖尾乞憐,還不如讓我一頭撞死!」

  刀疤臉急了,「張將軍!別聽他裝腔作勢,他是騙你的,快殺了他!」

  「你這隻無恥的癩皮狗!今天若留著你,必會敗壞我的一世英名!我宰了你!」那人突然出手,一把拔出了身邊士兵的腰刀,照著刀疤臉的腦袋就砍過去了。

  「啊!救命!張將軍救我!」刀疤臉嚇得就地打了一溜滾兒。

  士兵們趕緊上前將那人攔住。

  「好了好了!都別鬧了!」張小七假裝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既然阿史那薄布不會分身,那麼就說明你們二位是一真一假,一會兒我要進行鑑別,真的留下,假的就對不起了,你得人頭落地了!」

  「我是真的!我是真的!」刀疤臉大叫起來。

  「別急呀!待我出題考考你們,是真是假,一試便知,這樣,你們分別給我畫一份于闐城的機關圖紙,把你們知道的都畫在上面,越詳細越好,畫完後,交給我比對,我覺得誰畫的對,誰就是真的阿史那薄布,你們可不要有所隱瞞,一旦讓我弄錯了,錯殺了好人,可別怪我無情!」

  「也罷!畫張圖紙又有何妨?」

  「沒問題,我這就給你們畫!」

  張小七命人給兩人搬來案幾和筆墨紙硯,兩人各自伏案畫了起來。

  不到半個時辰,兩人就畫完了圖紙,叫士兵呈給張小七過目。

  張小七煞有介事地將兩張圖紙看了好幾遍,又交給程懷亮等人傳看,隨即朝兩人道:「我再最後問一遍,你們確定把所有機關都畫上了?沒有任何遺漏?」

  「正是!」

  「哎呦,張將軍,小的又怎麼敢矇騙你呢?」

  忽而張小七把眼珠子一瞪,朝著刀疤臉冷笑了一聲,「呵呵,你這個細作裝得還蠻像的嘛!來人,把他拉出去,斬首示眾!」

  刀疤臉傻了,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士兵連扯帶拽拖出帳外,「張將軍!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啊!我畫得沒錯,那就是于闐城的機關圖!你們弄錯了!張將軍!爺爺!求求你!別殺我!別!啊……」

  「噗!」

  帳外安靜下來了,留下來的「阿史那薄布」額頭上也滲出了冷汗。

  張小七起身朝他一抱拳,「讓大汗受驚了!」

  「哪裡哪裡!張將軍明察秋毫,你的這份信任,本汗謝過了!」

  「大汗終歸是大汗!你這一身傲骨又豈是那些宵小能模仿得了的?還請大汗暫且回去休息,今夜我等會帶大汗一起入城破敵,請大汗放心,拿下于闐後,你我恩怨兩清,我等自會放大汗離去,不會追究的!」

  「多謝!」「阿史那薄布」朝張小七微微欠身施了一禮,轉身跟著士兵離開了。

  張小七嘆了口氣,「唉,若此人真是阿史那薄布,我倒還真有些欽佩他了!」

  「只可惜有傲骨的人未必都是大人物,大人物也未必都有傲骨,此人身上疑點太多,咱們基本上可以確認他是奸細了!」程懷亮笑著說道。

  「你能確定,那個刀疤臉給咱們畫的圖紙是真的?」

  「應該是的,阿史那薄布為了保命,絕不敢欺瞞咱們的!如今咱們有了這份圖紙在手,他就算是想跟咱們玩心眼兒都玩不了了!適才咱們又演了一齣好戲,讓奸細誤以為咱們相信他的言語,真的除掉了阿史那薄布,他必會放心大膽地按照尉遲渥密的計劃,引咱們上套,而咱們則給他來一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一邊假意跟著奸細走,穩住尉遲渥密,一邊帶著阿史那薄布秘密入城,破掉機關!」

  「好!那咱們就兵分兩路,我和娘子、侯三當家跟著奸細先行入城,給你們打掩護,殿下和公主、程賢弟,你們帶著刀疤臉偷偷進城破壞機關!」

  李恪急道:「不成!大哥!你們這一路太危險了!你想過沒有,假如你們已經入套,而我們卻還沒有破壞機關,那你們豈不是要白白送死嗎?要不,還是讓我去吧!」

  「殿下,你放心吧!到時候我們在路上拖延點時間,走得慢一些,不就行了嗎?」

  「可是……」

  「哎呀,殿下,你不用擔心,你大哥我有一身的好功夫,就算進了尉遲渥密的陷阱,他也奈何不了我,再說,我是軍中主將,我不去,可能會讓奸細起疑心的,這事就這麼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