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口蜜腹劍

  卻說張小七眾人定下一招驅虎吞狼之計,慫恿阿史那薄布兵圍于闐,向尉遲渥密興師問罪。

  此計果然奏效,尉遲渥密面對阿史那薄布的詰問,理屈詞窮,被逼無奈之下,只得俯首認錯,「大汗,臣的做法確實有不妥之處,被人抓住了口實,可是臣也有自己的苦衷,也有滿腹冤屈要向大汗訴說啊!請大汗莫要偏聽偏信,中了外人的奸計。臣請大汗入城相見,當面向大汗賠罪,如果大汗聽了臣的申訴後,依然怪罪於臣,臣願自縛雙手,任憑大汗發落!」

  「恩,你倒還有點誠意,那好吧,本汗便給你一次機會!」阿史那薄布點了點頭,態度有些鬆動了。

  程懷亮勸道:「大汗,切莫上當,他巧言令色誆你入城,恐怕其中有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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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誒,你們中原有句兵法,叫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人家既然要主動認錯,本汗又何必白白浪費兵力攻城呢?再說本汗前來替你們化解矛盾,也總得一碗水端平嘛!你們且放寬心,本汗是仁義之君,行的是正道,他不敢把我怎樣的?」

  「呃,這。」程懷亮被他一番冠冕堂皇的漂亮話說得沒詞了。

  張小七接過話道:「大汗!不如這樣,我帶著弟兄們跟您一起入城,護衛在您的左右,以防萬一,您看可好?」

  「啊,本汗若能得張將軍護衛,自是求之不得啊!只不過與其讓你們承擔風險,倒不如咱們大軍一同入城,如此,豈不是萬無一失了?」

  「哦,大汗說得也是啊!」張小七也無計可施了。

  書中代言,阿史那薄布可不是個任人擺布的主兒,他打仗雖然不行,可是要論起玩弄心術,巧使喚人,那可是行家呀,往常,他淨攛掇役使別人了,萬沒想到自己也有被別人驅使的時候,他又豈能甘心?所以他表面上跟張小七眾人虛與委蛇,可心裡卻另有一副算盤,「這個蠢貨還想帶兵監視我?沒門!哼,今日的屈辱我記下了,你們都我給等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回頭等我緩過這口氣來,再慢慢找機會算帳!」

  城頭上的尉遲渥密也不白給,眼珠一轉,就看出了些許端倪,當即應和道:「大汗不必有顧慮,臣對大汗忠心不二,天地可鑑,臣這就打開城門,迎大汗的大軍進城!」

  「哈哈!好!尉遲渥密,本汗對臣子一向聽其言,觀其行,功必賞,過必罰,絕不會冤枉好人的,假如你確有苦衷,本汗可以考慮從輕發落你!」

  「是!多謝大汗恩典!」

  張小七眾人見兩人一唱一和,達成了默契了,都頗感失望,知道這仗是打不起來了,沒有辦法,也只好小心戒備著隨軍進入于闐城。

  王宮大殿之內,三撥人各揣心腹事,心裡雖都已劍拔弩張了,臉上卻還得強顏歡笑,一團和氣,氣氛非常詭異。

  阿史那薄布率先問道:「尉遲渥密,你到底有什麼隱情?還不快快如實道來!」

  尉遲渥密又朝阿史那薄布深施了一禮,惺惺作態道:「大汗容稟,臣之所以要謀取播仙鎮,其實也是無奈之舉呀,當初吐谷渾被大唐所滅,播仙鎮就成了無主之地了,大汗您也知道,那座城池的位置非常重要,東據大唐,南扼吐蕃,堪稱西域的門戶啊,一旦被他人所得,成了人家進攻西域的橋頭堡,咱們可就岌岌可危了。

  臣為此憂心忡忡,幾次想親自前往三彌山勸告大汗,早日派兵占據播仙鎮,以解後顧之憂,可大汗那時一直與北庭交戰,根本無暇南顧,臣也只得作罷。

  果然沒過多久,臣的擔憂就變成了現實,臣的探馬打聽到了吐蕃蠢蠢欲動,即將進兵播仙鎮的情報。

  臣大驚,為了能替大汗保住這個西域的門戶,守住後院,臣殫精竭慮,夙夜難安,臣知道,以臣的兵力,無論如何也無法與強大的吐蕃相抗,萬不得已,就私自做主,在臣的于闐國內搜羅了一塊羊脂玉料,送給松贊干布,打算以此換取吐蕃退兵。

  誰承想松贊干布貪得無厭,收了玉石,卻不願撤兵,他提出要跟臣共管播仙鎮,臣迫於他的威勢,只得屈從,臣想至少如此可以暫緩吐蕃的攻勢,不至於讓松贊干布獨占播仙鎮,危及大汗哪!

  事急從權,臣沒有事先向大汗稟明,終致大汗誤解,這確是臣的過錯,請大汗看在臣一片忠心的份上,法外開恩,寬宥微臣,臣願誓死以報!」

  「哦,原來是這樣!」阿史那薄布本就想走走過場,應付一下張小七眾人,對此事壓根也沒興趣深究,見尉遲渥密說得頭頭是道,便順勢應道,「看來你和張將軍之間確實有誤會,你可能還不知道,張將軍他們其實都是大唐的人,也就是本汗的人哪!大家都是一條心,鬧出這樣的亂子,實屬不該呀!罷了,本汗便饒你這一回,下不為例!」

  「多謝大汗!」

  阿史那薄布又看向張小七和蘇定方,「張將軍、蘇將軍,于闐王的話,你們也都聽到了吧,他也是好心辦錯事,說到底還是出於對本汗的忠心哪!還望你們賣本汗一個薄面,冰釋前嫌,不要再耿耿於懷,計較此事了!」

  張小七起身抱了抱拳,「大汗,既然于闐王把話都已說明白了,我們又豈能不通情理?只是眼下的形勢迫在眉睫,正如于闐王所說,吐蕃大軍隨時都可能進犯,我等抵抗吐蕃入侵,既是為了大唐,也是為了大汗哪,我希望于闐王能識大體顧大局,斷絕與吐蕃的往來,放棄與吐蕃聯合進攻播仙鎮的約定,但不知于闐王可否答應啊?」

  尉遲渥密當即表態:「這是當然!以前我是獨木難支,這回有了你們相助,我還有什麼可怕的?你們盡可放心,我不僅會斷絕與吐蕃的關係,還會傾舉國之兵接應你們,為了大汗,我尉遲渥密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哈哈哈哈!」阿史那薄布仰天大笑,「好好!這就對了嘛!大家開誠布公,把事情都說開了,還會有什麼隔閡嗎?這篇就算翻過去了,俗話說,兄弟同心,其利斷金,從此後,你們要同心同德,共同輔佐本汗,不要再生嫌隙了!」

  「是!臣下謹遵大汗教誨!」尉遲渥密趁機大獻殷勤,「來呀!擺酒設宴!我要為大汗和遠道而來的張將軍、蘇將軍接風洗塵!」

  侍衛領命而去。

  不出片刻,酒席擺下,大殿中鼓樂齊奏,歌舞昇平,眾人頻頻舉杯,笑語歡聲,一派祥和之景。

  酒過三巡,張小七暗地裡向程懷亮耳語道:「我看尉遲渥密言辭懇切,說得也挺有道理的,他忠心為主守護疆土也情有可原,咱們或許真的是錯怪人家了。」

  程懷亮一愣,滿臉詫異地看向張小七,「不會吧?小七兄,像這種不用花成本的場面話,你也相信?你懂得什麼叫口蜜腹劍嗎?這尉遲渥密和阿史那薄布就是一對笑面虎啊!」

  「不會吧?」張小七將信將疑。

  「別傻了!」程懷亮四處看了一圈,神情嚴峻起來,「他們倆若是能打起來,對咱們是最有利的,可現在看來,這倆人似乎有點要合夥對付咱們的意思,這可就不妙了,我怎麼感覺,這裡酒無好酒,菜無好菜,隱隱地都透著一股子血腥味啊!別再想什麼阻止于闐進攻播仙鎮了,為今之計,咱們還是快些找機會抽身而退,逃出狼窩吧,別忘了,上次你們就差點陷在這裡呀!」

  張小七聞言,不免打了個寒顫,頭皮有點發麻了,「說的是呀,這幫齷齪小人,真他娘的壞透腔了,眼下我自己倒不怕什麼,我只是擔心跟咱們一起來的那一百多個兄弟呀!」

  他們小聲談論間,阿史那薄布忽而一捂肚子,「抱歉,諸位,本汗有些不勝酒力,要出去方便一下!失陪了!」

  張小七忙問道:「大汗,您身體怎樣?沒事吧?」

  「啊!沒事沒事,本汗去去就回,你們都且安坐,一醉方休,切莫被我擾了興致啊!」

  尉遲渥密趕緊起身,「大汗,臣服侍您前去!」

  「好好,頭前帶路吧!」

  兩個人離席,一前一後出了大殿,左拐右拐,穿堂過院,走進一處僻靜的院落里。

  阿史那薄布站直了身子,收斂了笑容,背著手,目光炯炯看著尉遲渥密,咳嗦一聲,「咳!于闐王,此處無人,你有什麼想跟本汗說的,儘管直說吧!」

  尉遲渥密不慌不忙,又向阿史那薄布施了一禮,「大汗,臣冒昧請大汗出來,實在是有一肚子心裡話要對大汗說,不吐不快呀!」

  「哦?這麼說,你方才在大殿裡說的話,都不是你的心裡話了?」

  「不!那當然也是臣的心裡話,臣確實是一心一意地想幫大汗守衛疆土,只是臣防備的卻不是吐蕃,而是大唐啊!大汗,臣竊以為您不該投靠大唐,大唐也不會出兵助您的!」

  「你此話怎講?」

  「很明顯,若是大唐真的想扶持您,早就出兵助您平定北庭了,可時至今日,李世民卻未動一兵一卒,甚至他為了防禦吐蕃,還要利用大汗您來給我施壓,這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嗎?依臣看,李世民老謀深算,他只想讓您和阿史那欲谷鷸蚌相爭,斗得兩敗俱傷,以便他漁翁得利呀!

  相反,吐蕃的松贊干布卻比李世民好對付得多,而且他的十數萬大軍即將兵發播仙鎮,大汗何不趁此機會與他結盟,借著他的兵力,幫您平定阿史那欲谷呢?」

  阿史那薄布沉吟半晌,面具後面,兩隻眼睛死死地盯在了尉遲渥密的臉上,「哼,你個老狐狸,心眼兒蠻多的嘛!別以為本汗不知道你打的算盤,你是想借本汗的手,除掉盤踞在播仙鎮的那伙唐人,是也不是?」

  尉遲渥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汗英明,一眼就看穿了臣的心思,可臣雖有私心,卻也是真的為大汗著想!臣句句肺腑,請大汗三思啊!」

  阿史那薄布點了點頭,「量你也不敢造次,恩,你和松贊干布關係如何?他可願意與我結盟啊?」

  「大汗不必顧慮,松贊干布既覬覦西域,又對大唐心存畏懼,他絕不敢單獨對抗大唐的,我願給大汗牽線搭橋。大汗,現在那伙唐人正好在我宮中,這可是天賜良機呀,咱們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趁機將他們一網打盡,而後帶兵直取播仙鎮,與松贊干布會師結盟,您看如此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