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白英的往事

  「馬有垂韁之義,犬有濕草之恩,羊羔跪乳報母恩,猴偷仙果自奔,蛛織羅網護體,鼠盜餘糧防身,麋鹿見食等成群,無義之人可恨!」

  龍栗婆准為了能成功篡位,不擇手段,將謀害父王的髒水潑在了龍突騎支身上。

  龍突騎支痛心不已,「栗婆准,弟弟!你捫心自問,這些年來,我可曾虧待過你?你為何要這般害我?」

  「龍突騎支!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嘴臉吧,我沒你這樣的哥哥!你就是個披著人皮的豺狼!如今你塵封多年的陰謀也已敗露了,我這便替父王報仇,除掉你這個禍害!」

  龍栗婆准說得是剛梆硬正,聲淚俱下,他安插在百姓和軍隊裡的內線們趁機大肆煽動起來。

  「對!我們的陛下是龍栗婆准!殺了龍突騎支!」

  「龍突騎支是焉耆的叛徒,我們不能再任他宰割了!殺了他!」

  老百姓本來就不明是非,再被人一忽悠,一個個就好似晾乾的枯草,沾火就著了。

  龍突騎支竭力辯解道:「你們不要聽他們造謠誹謗!我龍突騎支問心無愧,我從沒做過對不起先王和焉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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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姓中有人問道:「可是當年你和那個龜茲公主的事盡人皆知,而老國王偏偏就在你們的婚禮上被毒死,這你怎麼解釋?」

  「是啊!你怎麼解釋啊?」

  「唉,當年的事確實有我的錯,我不該與白英成親,讓白蘇伐迭有了可乘之機,可是害死先王的陰謀卻並不是我策劃的!」

  「事到如今,你還狡辯什麼?外面,龜茲國的大軍都到了,他們不是你找來平亂的嗎?」

  「不!事情不是這樣的!他在給我栽贓,你們不要聽信他們的挑唆!」

  城外的白訶黎布失畢一聽差不多了,又加了一把火,「妹夫,我怎麼聽城中這般吵鬧?莫非百姓鬧事了?快打開城門,我幫你將這些刁民統統殺光!」

  龍栗婆准心領神會,把手一揮,「弟兄們,我們不能讓龜茲人入城!為國效命的時候到了!快隨我攻上城頭,殺死叛徒,保衛焉耆!」

  「保衛焉耆!沖啊!」城內的士兵們都被怒火燒紅了雙眼,怒吼著沖了上來。

  張小七眾人這回都束手無策了,紛紛看向龍突騎支,「陛下,咱們打還不是不打?總不能在這兒坐以待斃吧?」

  龍突騎支手扶著垛口,望著下面憤怒的人群,嘆了口氣,臉上掛滿了失落,「唉,不必了!你們為了我做得夠多了,謝謝你們,大唐的朋友!我是這兒的國王,這兒的事情還是讓我獨自面對吧!」

  「陛下你打算怎麼做?」

  「我還能怎麼做?這些年來,我殫精竭慮,東奔西走,無非就是想讓焉耆不再被欺凌,讓這些臣民活得更有尊嚴一些,可是到頭來竟還是得不到他們的理解,唉,眼下我只能以死以證清白了!」說罷,龍突騎支一縱身就跳下了城牆!

  「陛下!」張小七忙伸手去抓,可是晚了一步,他一把抓空,人已經下去了!

  眾人心頭一緊,「完了!陛下掉下去,不摔死也得被亂民打死啊!」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一個人影飛身趕到,在空中抱住龍突騎支,飛回城頭。

  「是老妖婆!她醒了!快救回陛下!」張小七看到白英,趕緊捂住了口鼻,戒備起來。

  翟珊勸道:「相公,我覺得婆婆不是壞人,你沒必要這麼緊張,她應該沒有惡意的!」

  白英並沒有理會他們,輕輕把龍突騎支放下來,「潘安,你這又是何苦啊?」

  龍突騎支忙掙脫開她的手臂,抽身而出,「羅剎鬼婆!滾開!我焉耆的禍事都是因你而起,你這個不祥的女人!我寧死也不會跟你走的!」

  「潘安,這麼多年了,這樣的話你不知說了多少遍,你放心,這一次我不是要帶你走的!」

  「那你想怎樣?」

  白英轉過身看向城下焉耆的軍兵百姓,「各位,我就是當年與龍突騎支成親的龜茲公主白英,我來此是為他作證的,你們不要誤會他,毒害你們先王的是我的父親白蘇伐迭,與他並無干係!」

  一石激起千層浪,人群中一片譁然,「她就是白英?龜茲公主?真的假的?」

  龍栗婆准冷笑道:「白英,你憑什麼作證?你是龜茲人,你跟龍突騎支是老相好,你們沆瀣一氣,都是一夥的,我們憑什麼相信你?」

  「對呀!我們憑什麼相信你?」

  「你們信也好,不信也罷,無論如何,我都要把當年的事跟你們說一下,你們焉耆老國王被害的時候,龍突騎支並不在場,那時我和他正在龜茲舉辦慶典,得知噩耗之後,他當即撇下了我,孤身一人返回了焉耆,即位當上了國王。

  後來,我深深怨恨父王的行徑,悲憤之下,也離開了龜茲,去焉耆王宮找他,可他卻不想收留我了,他說他背負著血海深仇,不可能再與仇人的女兒成親。

  我痛哭一場跑出王宮,在半路上,我無意中認出了幾個裝扮成焉耆侍衛的龜茲殺手,他們害怕我戳穿他們的身份,便搶先出手把我控制起來了。

  因為我是公主,他們倒也不敢把我怎麼樣,只是勸我不要妨礙他們的行動,我便假意迎合他們,從他們嘴裡得知了我父王的計劃。

  我父王在毒殺了焉耆老國王后,並沒有占多大便宜,新占領的土地也被龍突騎支率軍奪了回去,他非常惱火,於是改變了策略,派出殺手混進焉耆王宮,打算給龍突騎支灌下一種慢性毒藥。

  服下這種毒藥的人,如果不定期服用解藥,就會皮膚慢慢潰爛而死,我父王就是想用這種方式控制住龍突騎支,進而控制焉耆。你們說,若是龍突騎支真的與我父王勾結,我父王會設計害他嗎?」

  「哼!別編故事了!」龍栗婆准不屑道,「事情要像你所說,那龍突騎支早該被毒死了,我怎麼就沒看出他有一處皮膚潰爛的地方呢?」

  白英閉上了眼睛,兩行淚水從她眼角滑落下來,她從腰間解下一個水袋,打開了,用水衝掉了自己臉上厚厚的脂粉,一大片叫人觸目驚心的毒瘡露了出來!

  一時間,現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驚呆了。

  白英並沒有在意別人驚愕的眼神,自顧自地說著,「那天晚上,我跟著那些殺手潛入了龍突騎支的寢宮,那時候,我還不會武功,無法阻止他們,無奈之下,我只得央求他們讓我親自動手給龍突騎支餵毒。

  他們礙於我公主的身份,不敢得罪我,就答應了。

  我端著毒藥鑽進了床幔里,龍突騎支已被迷暈,殺手們都在外面監視著我,我本想將那毒藥倒掉,可又害怕一旦他們發現了我倒掉的藥漬,又會有新的行動,到時我就再也沒機會營救了,於是我就自己偷偷把毒藥喝了下去,騙過了他們。

  之後數月,毒藥藥性發作,我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從那時起,人們都叫我羅剎鬼婆了。龍突騎支是清白的,這塊毒瘡也算是一個證據吧,你們現在還不相信我嗎?」

  「唉,真不容易啊!」不少百姓聽完,都為之動容,悄悄落下了眼淚。

  龍栗婆准有點心慌了,扯著嗓門喊起來,「弟兄們!別聽這老太婆信口雌黃,她還在騙你們呢!真正的罪魁禍首就是龍突騎支!」

  可這號召何其蒼白無力,就像一陣小風一樣瞬間消散,帶不起一絲波瀾。

  白訶黎布失畢高叫道:「妹妹!你受苦了!都是龍突騎支把你害成這樣的!你還幫他作甚?快跟哥哥我回去吧!」

  「哥哥,我再最後一次叫你哥哥,若不是你和父王的貪婪,我又怎會落得如此境地?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如果你還顧念兄妹之情,就帶兵離開,不要再侵犯焉耆,不然的話,你就從我的屍身上踏過去吧!」

  「妹妹!」白訶黎布失畢也眼圈泛紅了,「好吧!妹妹保重!為兄這就撤退!」他轉過身,帶著龜茲的兵馬離開了。

  龍栗婆准見勢不妙,跳下馬就想開溜,被幾個百姓衝上去,按倒在地,捆了個駟馬倒攢蹄。

  百姓們叫起來,「陛下!我們把龍栗婆准這個奸賊抓住了!請陛下治罪!」

  龍突騎支沒有回應,他緊走兩步,來到白英身邊,老淚縱橫,「這件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一直讓我被蒙在鼓裡?為什麼?」

  翟珊上前道:「陛下,婆婆這麼多年一直默默地守候著你,不離不棄,你為了你的臣民拋棄了她,可她卻在你的臣民拋棄你的時候,救了你!以前,你真不該那樣對她,你欠她的實在太多了!」

  「好了!」白英嘆了口氣,「你是焉耆王,我只是一個醜陋的老太婆,我不想要你的憐憫,也不想再強求你回心轉意了!也許你我今生註定無緣,你保重自己,好自為之,我走了!」她一晃身形,飛出城頭,飄然而去。

  「白英!」

  空中傳來一聲回應,「再見了!謝謝你的紅藍花和酒,我會永遠懷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