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智擒侯君集

  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也,一個人的品質如何,往往在磨難之中才能真正體現出來。

  吐迷度是真講義氣,一個外族人,跟張小七相處的時間也不長,卻能在侯君集大軍的淫威面前,毫無懼色,寧死也不出賣朋友。

  在山坡上觀望的張小七看到這一幕,深受感動,當即大喝一聲,「狗五!冤有頭債有主,休得傷害無辜之人,張小七在這兒呢!」率領手下兄弟一陣風一般衝進了營地。

  侯君集大軍早有準備,只聽「咚咚咚咚!」一通鼓響,「殺啊,別讓反賊跑了!捉拿反賊!」無數唐兵吶喊著從四面八方沖了過來,將眾人團團圍住。

  雙方再次見面,真的是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侯君集的眼珠子都呼呼地直冒火,「好啊!吳王,張小七!你們總算現身了,襲殺了官軍,還跑到大漠作亂,你們的野心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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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五!少他娘血口噴人!爺爺懶得跟你浪費唇舌,快點把吐迷度和他的族人放了,爺爺饒你不死!」

  「小崽子還挺狂啊,你們有資格跟我談條件嗎?」

  「有沒有資格,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高遠齋忙不迭地提醒道:「將軍,這小子可厲害著呢,您可要多加留神哪!」

  「哼!我數萬天兵在此,區區幾個小螞蚱能掀起多大的浪?來呀!給我殺!」

  「殺!」唐兵們一擁而上,就動手了。

  雙方短兵相接,一場惡戰。

  張小七看得很明白,擒賊先擒王,只要拿下了侯君集,一切問題就都迎刃而解了,所以戰鬥一打響,他誰也沒理,飛身形奔著侯君集就殺過去了。

  侯君集可能是事先聽過了高遠齋的描述,心下對張小七的武藝有所防範,胡亂接了兩招,感覺不妙,立刻轉身逃走。

  他身邊的七名鷹衛和大量士兵迅速湧上來,遮住了張小七的視線。

  等張小七將他們打散了,追上了「侯君集」,才發現,對方竟然變成了假的!

  「侯君集在哪兒?」張小七厲聲問道。

  那人一指另一個方向,「別殺我,將軍在那兒呢!」

  他扭頭看去,那邊果真有一個穿著帥袍的人,他急急地追過去,一看,還是假的,接著,他又看到了一個……

  就這樣,他左一趟右一趟,溜了不下十多次,結果所有的「侯君集」全是替身,正主兒早就蹤跡全無了。

  「哎呀?這老東西屬泥鰍的,鑽哪去了?」他急得腦仁嗡嗡直響,「這可怎麼辦?」

  書中代言,侯君集這次是打好了算盤,「我打不過你,我就避你的鋒芒藏起來,讓你找不到,反正我還有兩萬大軍呢,拿人堆也能堆死你們,退一步講,就算你們幾個會武功的能逃脫,可眾目睽睽之下殺了這麼多官兵,就這個罪過,你們也永遠翻不了身了!」

  侯君集的計策著實讓張小七陷入了困境,他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對付不了這麼多人哪,更何況這次的對手是大唐的精銳之師,作戰勇猛,打起仗來跟薛延陀的那些烏合之眾相比,不可同日而語呀!

  戰場上,翟珊、李恪和侯五都使出了渾身解數,其他兄弟也是拼死抵抗,可是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畢竟人數差距太懸殊了,他們的陣型很快就被衝散了,不少人都掛彩了,照這樣下去,要不了多久,就得被包餃子了。

  就在這危急關頭,忽聽一陣鑼聲從唐軍陣後傳來,「嘡啷啷!嘡啷啷!」有人大叫著,「退兵!別打了!將軍陣亡了!快退兵!」隨後,後面不少帳篷都燃起了大火,火勢熊熊。

  前面的唐兵們聞聲,紛紛回頭看去,一時面面相覷,都愣住了。

  「怎麼回事?你聽清了嗎?將軍陣亡了?」

  「不會吧,將軍不是藏起來了嗎?」

  「那這鑼聲哪來的?」

  「嘡啷啷!嘡啷啷!將軍陣亡了!別打了!快退兵!」那聲音一句接一句,叫得愈發急切了。

  「快回去看看吧!肯定出事了!」士兵們看不到將軍,本就沒有主心骨,再被這聲音一煽動,頓時軍心浮動,都轉回頭潮水般退了下去。

  混在軍中的侯君集見狀,可就有點沉不住氣了,沒承想畫虎不成反類犬,氣急之下,忍不住喊了一聲,「不要退!本將軍在此!都給我殺回去!」

  這一喊暴露目標了,張小七循聲一看,「好啊!自己蹦出來了!這回看你還往哪跑?」他在空中急速俯衝而下,單手一探,好似老鷹抓小雞一般,「你給我過來吧!」一把將侯君集拎起來,飛回到自己的陣營里。

  那些唐兵們一見主將被抓,都傻眼了,一個個手足無措,也不敢再戰了。

  侯君集窩火憋氣,心裡一萬個不忿,雖然被捉了,氣焰還挺囂張,「小崽子!我是潞國公,皇上欽命的積石道行軍總管,你敢把我怎樣?」

  「怎樣?放了那些回鶻人,牙崩半個不字,我宰了你!」

  「小崽子,本國公就不放人,夠膽子你就動手!」

  「哎呀?看把你狂的,爺爺宰了你又如何?」張小七揮刀作勢就要砍。

  李恪勸道:「大哥,留他一條命吧,他是去打吐谷渾的,你現在殺了他,這些士兵怎麼辦?這仗還怎麼打?你我個人的榮辱不重要,可這事關國家戰事,你可不能糊塗啊!」

  侯君集哼了一聲,小聲道:「量你小子也不敢!」

  「這個……」張小七舉著刀騎虎難下了。

  正這時,程懷亮和楚恆一人拎著一面鑼,氣喘吁吁地趕過來了,「小七兄!抓到侯君集了?太好了!我們的計策總算是管用了!」

  張小七為難道:「抓到了是不假,可這個狗五嘴尖皮厚,愣是不放人,你們有什麼好辦法嗎?」

  程懷亮胸有成竹,嘿嘿一笑,「小七兄,這個事情簡單,你就交給我吧!」

  說著,他嬉皮笑臉地湊到侯君集跟前,一驚一乍地叫道:「哎呀!侯叔叔!多日不見,別來無恙啊!」

  「你要幹什麼?」

  「別緊張嘛,您是長輩,我怎敢對您無禮呀?我只是想伺候伺候您,聊表一點晚輩的孝心嘛!」他伏在侯君集耳邊,壓低聲音,嘀咕了幾句。

  「啊!你敢?」

  「侯叔叔,你就放了回鶻人吧!與人方便,自己方便,大家都方便,您說呢?」

  「好!我放人!」侯君集一口答應了,「快!把那些韃子都給我放了!」

  「是!將軍!」唐兵們立刻遵照執行。

  不出片刻,吐迷度和他的族人都被陸陸續續地放了出來,那些回鶻人也不少,男女老少加起來,足有千八百人了。

  「侯叔叔,多謝了!還得委屈您一下,讓你的士兵原地駐紮,不要跟蹤我們,您也得受累跟我們走一段路了。」

  「算我倒霉!」侯君集恨得咬牙切齒,乾瞪眼沒轍,也只得乖乖照辦。

  張小七見得計了,朝程懷亮豎了下大拇指,命人找了塊黑布,蒙住侯君集的眼睛,把他捆住,放在馬背上,帶著手下兄弟和回鶻族人緩緩地撤出包圍圈,進入大漠之中。

  眾人又走了大半宿,見後方確實沒有跟蹤的探子了,便把侯君集扔在了半路上,給他留下了一些乾糧和水,還有一張字條,字條上寫:「侯將軍,別追我們了,留著氣力去打吐谷渾吧!祝你凱旋!」

  而後,他們換了一個方向,繼續行進。

  見徹底脫離了危險,吐迷度帶著幾個族人走上前,和張小七眾人一一見面,他緊緊地握著張小七的手臂,眼中含淚,「這次我們能從虎口脫險,保住了回鶻的血脈,全賴幫主相救,幫主的大恩我們回鶻人永生銘記!」

  張小七忙道:「俟斤千萬別這麼說,要說感謝的是我們才對,是我們連累你們遭逢劫難,失去了家園,可俟斤卻還為了保護我們,被毒打至斯,寧死也不說出我等的下落,這份情誼天高地厚,我等又怎能袖手旁觀哪?」

  「幫主過獎了,我們回鶻雖然弱小,卻從來沒有出賣朋友的習慣。

  早先,我們的老家在漠北,並不是這裡,突厥在時候,我們受突厥人奴役,突厥亡了,我們又遭到薛延陀人的欺負,這些年夷男越發地變本加厲,肆意掠奪我們的牛羊,殘殺我們的族人,我們不堪忍受,只得被迫遷移,就像被上天遺棄的孤兒,無可依託,四處漂泊,嘗盡辛酸。

  後來,張幫主守衛懷遠,以一千多人馬擊敗薛延陀數萬大軍的事跡在大漠上廣為流傳,我們聽聞後,都無比振奮,對幫主仰慕不已,今日能為幫主略盡綿薄之力,實是我等的榮幸!好在危機已過,托幫主的福,我的族人都安然無恙,此番也該向幫主辭行了!」

  「俟斤不跟我們一起走嗎?」張小七驚愕道,「你們打算去哪裡呀?」

  「我還有很多族人部眾散落在大漠各處,我想將他們召集起來,重建回鶻。」

  「唉!」張小七惋惜道:「既如此,便依俟斤吧,若有用到我們之處,我等願意效勞。」

  「幫主的心意我領了,不過你們也在逃亡之中,我怎好勞煩你們哪,今日就此告辭,他日相逢,再與幫主把酒言歡!」

  吐迷度向眾人道別,帶著族人離去了。

  張小七心頭悵然,轉回來問向眾人,「咱們接下來何去何從?前面還有沒有可以棲身之所?你們都來出出主意吧!」

  侯五道:「幫主,再往前走不遠,便是涼州地界,到了那裡,或有補給休整的地方。」

  程懷亮面露難色,「如今咱們八成已被通緝,只怕回到唐境,徒生是非,還有沒有其他的路可走啊?」

  侯五搖搖頭,「咱們現在去不了漠北,就只能去西域,而這甘涼道乃是去西域的必經之路,繞不過去的!」

  張小七就說:「既然這樣,那咱們也沒有別的辦法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就只能豁出去,闖一闖吧!」

  李恪也道:「恩,去涼州也好,這一路艱辛,兄弟們都人困馬乏,恐怕也走不了多遠了!」

  一邊的楚恆皺緊了眉頭,沉吟道:「可是我聽說,涼州的駐軍有三萬多人,戒備森嚴,咱們該如何過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