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羅剎鬼婆白英人老心不老,一心一意想要嫁給心上人龍突騎支,想要張小七夫妻二人現身說法,替她保媒。
張小七和翟珊為了救人,也只好勉為其難,遵從照辦。
他們和龍突騎支見面之後,老頭兒雖然沒有答應婚事,但卻給他們指了一條逃跑的門路。
兩人頗為意外,張小七就問:「老丈,既然你能逃走,為什麼還要留在這兒?難不成你喜歡那個老妖婆,故意裝正經?」
「你放屁!」龍突騎支氣得又把眼睛睜開了,「羅剎婆手段狠辣,老夫我要是走了,這裡的人都得死!那不就是造孽了嗎?」
翟珊問道:「那您為何不帶他們一起走啊?」
「我倒是想帶他們走,可他們寧死都不走,人家就喜歡在這裡蹉跎歲月,遊戲人生,我又能怎麼辦?」
「怎麼還會有這種人?」張小七納悶道,「為了玩樂,連死不怕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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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走的都被老太婆迷昏了,剩下的這些都是醉生夢死之輩,要麼就玩,要麼就死,要麼就玩死,有時候真的讓老夫都羨慕他們了,活得真是灑脫呀!」
張小七一挑大拇指,「老丈你真是心善哪!可要我說,您既然已經犧牲自己留下了,還不如索性就答應了和那老妖婆的婚事,這樣你既不用在這浪費時間了,又能救下那麼多人的性命,豈不是一舉兩得的好事情啊?」
「你小子站著說話不腰疼,你怎麼不娶那個老太婆?此事事關名節,說什麼老夫也不會同意!反正出路老夫已經指給你們了,你們要走便走,不想走就留下,隨你們的便!」
翟珊為難道:「只是我們還有很多朋友被困在這裡,我們想把他們救出去,還請老丈您再幫幫忙,給我們想個辦法,我二人不勝感激!」
「是呀,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我那些朋友也都是無辜之人,老丈你一副菩薩心腸,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龍突騎支想了想,「也罷!若你們能成功救走這裡的人,我也能解脫了,可是此事不是那麼容易辦到的,如若不成,可能會適得其反,你們可得有心裡準備呀!」
「老丈您儘管說吧!」
「恩,你們出去以後,設法湊齊一百朵焉支山下的紅藍花,再備一壇裝了蒙汗藥的穆塞萊斯酒,將它們一起放在鬼堡門前,那老太婆見到紅藍花,必會將酒一飲而盡,待她昏迷以後,你們便可動手救走你們的朋友,我自會破壞掉這裡的機關,將那些不願意走的人強行驅散。
但是你們一定要記住,那一百朵紅藍花務必要齊整,不能有破損,一朵不能多,一朵不能少,要是你們偷工減料,少了一朵半朵的,惹老太婆發飆了,害了你們的朋友,可別怪我沒提醒過你們!」
張小七問道:「誒,為什麼我們拿了花,老妖婆就能喝酒啊?這裡面有什麼深意嗎?」
「這你們就不用管了,只管照辦就行!老夫言盡於此,剩下的事,你們看著辦吧!」
「那好吧,我們現在就走,我那些朋友就全拜託您了,您老可千萬別撒腿就走啊!」
龍突騎支閉上眼睛,沒有理他們。
如今也別無他法了,兩人只得依計而行,匆匆謝過了老頭兒,動身出發。
他們剛走出暗門,上面就傳來了侯君集的聲音,「你們給我仔仔細細地搜!犄角旮旯都不能放過,他們一定都在這裡!」
張小七忍不住樂了,「聽見沒,狗五兒那個傻帽跑來找倒霉來了,我倒要看看老妖婆怎麼收拾他,這回可有好戲看了!」
翟珊提醒道:「相公,咱們還是別惹麻煩,先在這裡躲一會兒,等風聲過去,再行動吧!」
「好!」
兩人就在暗道里潛伏下來,豎著耳朵傾聽上邊的動靜。
果然不出張小七所料,沒過多一會兒,就聽上邊一聲尖叫,「啊!鬼呀!快跑!」
接著,「咣咣咣咣!噼里撲通!」
「啊!我的娘!」
「馬鹿野郎!快快地!再不跑就死啦死啦地啦!」
到處嗚嗷喊叫,一陣大亂。
約莫過了半柱香的工夫,上面的混亂漸漸平息了,張小七朝翟珊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後,悄悄地摸到暗道盡頭,推開石門,從古堡後面的一處隱蔽的坑道里鑽出來,躡手躡腳地繞到一側的樹叢里,隱住身形。
一路上,兩人走得異常小心,不敢弄出一點聲響,生怕被老妖婆發現,再橫生枝節。
眼看前面便是那片小湖,繞過去,就可以順利逃脫了。
可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湖面上突然咕嘟咕嘟地冒出了一溜兒氣泡,奔著兩人的方向就過來了。
兩人不明就裡,趕緊伏下身,緊張地觀望。
那氣泡到了湖邊,停頓了一下,突然一隻慘白的手臂從水下伸了出來,隨後水花一翻,一具屍體赫然立在了兩人面前!
這屍體被水泡得渾身腫脹,都不成人形了,五官扭曲,呲牙咧嘴,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翟珊畢竟是個女子,冷不丁見到這種東西,嚇得魂飛魄散,失聲叫了出來,「啊!」她下意識地一把抓住了張小七的胳膊,不敢再看了。
張小七之前撞過兩次鬼了,心裡多少有些準備,「別怕!咱們多半是被老妖婆發現了,瞧我的!」
他飛身而起,對著死屍摟頭蓋臉就是一刀。
可刀還沒落呢,那屍體就直愣愣地往前一倒,砸在了水面上,一個聲音叫起來,「幫主!別動手,是我呀!」
張小七發覺不對,急忙收住招式,抽身跳到一邊。
再看侯五,全身都濕透了,跟個落湯猴似的,他緊跑兩步來到兩人近前,喜出望外,「幫主,夫人,你們逃出來了?太好了!」
「誒?三當家,你怎麼出來的?」
「此地不是講話之所,咱們快點離開這兒再說!」
三人匆匆逃離綠洲,路上還撿了些侯君集軍隊逃跑時丟下的衣物帳篷,裹在身上,用來抵禦風寒。
沙漠之中,烈風蝕骨,沙粒打在臉上就好似針扎一般,好在三人都有武功在身,對這種惡劣的環境尚能適應。
侯五就將自己剛才的遭遇講了一遍。
原來,他一直認為這個古堡有蹊蹺,便暗中加了小心,沒有睡得太死。睡到半夜,他猛然聽到外面有斷斷續續的貓叫聲,心中詫異:「怪了,這種地方怎麼會有野貓啊?」他不敢怠慢,循聲追到古堡外查探。
找了一圈,沒有任何發現,那聲音也消失了,侯五覺得或許是自己太過杯弓蛇影了,就想返回來接著睡,可他剛走到古堡門口,就聞到了一股怪味,隨即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他反應極快,立刻就意識到情況不妙,自己可能是中了某種迷魂香了,迅速用手捂住口鼻,轉身跌跌撞撞地跑到湖邊,一頭扎了進去。
在水裡,他清醒過來,也不知道上面出了什麼事,沒敢貿然行動。
蟄伏了一段時間後,他估摸著迷香應該散得差不多了,便提心弔膽地從水裡出來,偷偷摸回古堡,想看看眾人的情況。
結果令他大驚失色,真見鬼了,所有人都在那段時間內憑空消失了。
正慌亂之際,他聽到侯君集帶兵到了,只得先一步潛回到湖裡,藏了起來。
侯君集眾軍氣勢洶洶趕到古堡,一個個好似禿尾巴狗一般,大呼小叫,折騰了好一陣,可隨著一聲尖叫,瞬間,叫喊聲變了味了,吵吵把火改成了哭爹喊娘。
侯五估計這幫人八成也是遇到鬼了,正巧他在湖底發現了一具屍體,便靈機一動,把那屍體舉出了湖面,拿來嚇唬人。
這招果然奏效,那些士兵本就受到了驚嚇,再見到這屍體,一時間屁滾尿流,狼狽逃竄,只恨爹娘少給了兩條腿。
侯五眼看著他們逃遠了,就想從湖裡出來,正這時,他遠遠地看到兩個人影兒偷偷摸摸地走了過來,誤以為侯君集的人還沒跑乾淨,便故技重施,想將對方嚇走,沒承想卻撞上了張小七和翟珊兩人。
張小七聽完侯五的敘述,慶幸道:「多虧你逃出來了,要不然我們倆在這沙漠裡兩眼一抹黑,能不能走出去都不好說呀!」
「幫主,那你們是如何逃出來的?」
張小七就將他們在古堡下見到羅剎鬼婆白英和龍突騎支的事情跟侯五一五一十地講了,隨即問道:「三當家,你可知這紅藍花和穆塞萊斯酒從哪兒能找得到啊?」
侯五想了想,「其實,這兩樣東西在西域也算不得什麼稀罕物,花點錢就能買到,只是路途太過遙遠,關隘重重,往返最少也要月余,我怕殿下他們等不了這麼長時間哪!」
「那該怎麼辦?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現在就只能寄希望於過往的商隊了,咱們還是去那些回鶻部落問問,他們那消息靈通,或許能有所收穫。」
「那好吧!聽你的!」
三人連夜趕路,穿過沙漠,次日天明,來到了回鶻部落,那裡有幾處水源,星星點點的帳篷散落其間。
侯五輕車熟路,順利見到了部落俟斤吐迷度,說明來意。
要不怎麼說,有關係就是好辦事兒,吐迷度就仿佛見到了多年未見的好友一般,甚是熱情,對三人的請求,一口應承下來,答應馬上就著人打聽,一有消息就給他們答覆,之後還專門設宴款待,安排帳篷供三人休息。
三人很高興,從大帳里出來,張小七誇讚道:「三當家,還是你能幹哪,跟這裡的人混得這麼熟,一定沒少下功夫吧!」
「幫主您過獎了,其實,這些回鶻人現在也是沒落了,只能在這裡靠著給過往商隊提供營地,收取費用,維持生計了,咱們馬幫多年來沒少照顧他們,也算得上他們的衣食父母,他們當然要對咱們客氣了!」
「原來如此。」
三人此時都很疲累了,回到帳篷里,各自安歇。
轉過天來,吐迷度派人傳來消息,他們委託的事情有眉目了,有一支漢人的商隊從西域回來,到這裡落腳,正好帶了很多紅藍花和穆塞萊斯酒,只是這買賣還需要他們自己去談。
三人大喜,雖然從懷遠出來時,身上帶的銀子不多,但是買這兩樣東西還是綽綽有餘。
當下,他們千恩萬謝,跟隨前來報信的回鶻軍士來到一處大帳前。
帳篷里,吐迷度居中而坐,正跟側首上的一個商人高談闊論。
張小七不看還好,一看那商人,不由得火往上撞,大吼了一聲,「高遠齋!好你個奸賊,我看你還往哪裡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