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山夕照,霞光滿天,走了一天,張小七還背著翟珊在山裡毫無頭緒地跋涉。翟珊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七哥!這麼晚了,我們找個安全的地方,吃點東西休息一下吧!」
張小七點頭,找了個背風的山坡,把翟珊放下來,點上篝火,又到附近打了只野兔回來,兩個人席地而坐,邊吃邊談論下一步的計劃。
翟珊神情平靜輕鬆,一點焦急不安的樣子都沒有,她淡淡地說道:「小七哥,這深山人跡罕至,一旦迷路,恐怕就很難走出去了。我看這裡風景不錯,不如我們就在這山里挑一個好地方,蓋一間木屋,住下來,你看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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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七一愣,他萬沒想到翟珊會有這種想法,依然安慰道:「大當家,你不必擔心,我覺得只要我們沿著一個方向走下去,肯定能走出去的!」
「就算能走出去又如何,現在山寨被招安,我也沒有什麼牽掛。就在這裡遠離喧囂,安安靜靜地生活不好嗎?」
「可是……」張小七面露為難之色。
這時,翟珊的俏臉上泛起一絲紅暈,「小七哥,能把肩膀借給我靠靠嗎?」
張小七一聽,整個人都僵住了,他做夢都想不到幸福竟來得如此突然!
翟珊見張小七沒動,不滿的一嘟嘴,「傻瓜!過來呀!」那俏皮的樣子哪裡還像一個仗義疏財,扶危濟困的山大王!
張小七隻覺得臉上熱得發燙,心臟在撲撲地狂跳。他哦了一聲,懵懵懂懂地挪過去,坐在翟珊的身旁,筆直地挺著腰板,一動也不敢動。
翟珊攬住他的胳膊,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在他的耳畔款款說道:「小七哥,我知道你剛才想說什麼,你想說你還有大仇未報,還要為國效力對不對!好男兒志在四方,當然要出去建功立業,我懂的,我只是想和你在這裡住上一些時日,過一段平靜的日子。至少等到我腿傷養好了,不再拖累你,我們再一起出發找路,你看如何?」
張小七點點頭,「大當家,我聽你的!」
「別叫我大當家了,就叫珊妹吧!」翟珊說著,嬌羞地一笑,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實,我以前從來沒有這樣子過,遇到你以後,不知怎的,竟然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小女人,小七哥,你不會笑話我吧!」
「可,可是小七我長得這麼難看,腦子還不靈光。珊,珊妹,你怎麼會看得上我?」
「也許這就是緣分吧!我從小習武,像個男孩子一樣喜歡抱打不平。後來,師父想改改我的心性,就給我介紹了一個同門的師兄,讓我跟他好好相處,可是交往沒幾天,我就發現他行事猥瑣,男人女態,索性把他狠狠教訓了一頓。打那以後,再沒人敢靠近我,他們都把我當成男人一樣對待,我自己也習慣了。」
「可是我只是一個小兵,一無所有……」
翟珊連忙打斷道:「小七哥,你不要這樣對自己沒有信心,在我心中,你就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你能馳騁疆場,浴血殺敵,又正直坦蕩,對我也好,我覺得這就足夠了!憑我們兩個人的本事,名利錢財又算得了什麼!我翟珊可不是貪慕虛榮的女人。」
一陣莫名的感動湧上張小七的心頭,一個天仙般的女孩子能對自己說出這樣一番話,就算為她去赴湯蹈火,粉身碎骨,自己也會心甘情願的。想到這裡,他激動得嗓子哽咽了,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有說清楚一句話。
翟珊嫵媚地笑了,把身子靠到了張小七的懷裡,「小七哥,不要說了,我們看星星吧,你看這山間的夜空多美啊!」
張小七仰頭望去,這正是:
漫山煙雲漫山幽,點點星光點點愁。
借問仙子歸何處,直上銀河泛孤舟。
兩個人依偎在一起,沉醉在了這迷人的夜色中。
之後的日子裡,張小七和翟珊就在山中選了個風景秀美的地方,搭建了木屋,住了下來。
每日,張小七打獵挑水,翟珊在家做飯,閒暇時,在一起說說笑笑,遊山玩水,日子過得如神仙般快活。
兩個多月後,翟珊的腿傷徹底好了,張小七也漸漸地有了出去的念頭。
這一天,張小七就抽空向翟珊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翟珊猶豫了一會兒,紅著臉提議道:「小七哥,山上的日子這麼美好,我會永遠懷念的,要不我們,我們就在這裡成親吧,成親後再出去,你看好嗎?」
「珊妹,我何嘗不想早點跟你成親,只是在這荒山野嶺,我怎麼能這樣委屈你?我張小七雖然家境貧寒,但我也一定會三媒六聘,風風光光地把你娶進家門!」
「小七哥,我浪跡江湖這麼多年,根本不在意這些的!只要你對我好就行!」
張小七還是固執己見。
翟珊沒有辦法,「那好吧,但你可要記住,下山以後,一定要來迎娶我,我等你!」
張小七將翟珊擁入懷中,「放心吧,珊妹!」
次日,兩個人整理好行裝,出發了。他們朝著一個方向一直走,腳程很快。
兩天後,他們在一座山崖上休息時,遠遠地看到了前方山腳下的一條官道。兩個人欣喜萬分,轉回身正要繼續趕路,忽然就聽到頭頂上轟的一聲爆裂聲,緊接著,一連串咣咣咣的巨響由遠及近。
兩個人抬頭一看,只見一個高約數丈的巨石正從對面的峭壁上轟然而下,落下來後風馳電掣般朝他們的方向碾壓過來。
張小七和翟珊所在的位置一面是巨石,另三面都是萬丈懸崖,根本無處可躲。這危險驟然而來,兩個人都是措手不及,縱然都有萬般武藝在身,但又怎能與此等自然之力抗衡!
翟珊畢竟是個女孩子,見此景象,大驚失色,不由得一連後退了好幾步。可這一退不要緊,她忘了身後就是懸崖,一個沒留神,一腳蹬空,整個人就跌了下去!
張小七一見不好,急忙飛身一躍跟著跳下懸崖,一隻手在空中抓住了翟珊的手臂,另一隻手在下落過程中胡亂地摸索,最後終於夠到了一棵從崖縫中支出來的樹幹,兩個人都懸在了空中。
張小七大聲叫道:「珊妹!別害怕,我拉你上去!」說著,就開始把她用力往上提。
可那樹幹根本承受不了兩個人重量,很快,上面就傳來了一陣咔吧咔吧的開裂聲,似乎馬上就要折斷了。
「別費勁了,小七哥,沒用的,這樣下去我們兩個都活不了!」翟珊眼裡噙著淚水,輕輕地說了一聲,「照顧好自己,小七哥。」而後,用另一隻手猛地一砸張小七的手腕。
張小七隻覺得胳膊一麻,手不自覺地鬆開了,翟珊疾速墜落下去。
「珊妹!!」絕望的呼喊聲在山谷里迴蕩著,張小七痛斷肝腸,把眼一閉,鬆開樹幹,也跟著向下墜去……
「珊妹!」張小七從噩夢中驚醒,一挺身從床上坐起來。
「哎呀,這珊妹珊妹的,叫得老夫腦仁疼,半宿都沒有睡好!我的小徒兒,咱想媳婦,也不至於這樣啊!」
張小七揉揉眼睛,定睛一看,一個青衣短打的年輕人站在眼前,「你,你是誰?」
「我是誰,我是救你的人!」
「珊妹在哪?現在怎麼樣了?」張小七急切問道。
年輕人往旁邊一指,「這傻小子,那不就是嘛!」
張小七忙不迭地跑過去,翟珊正平躺在另一張床上昏睡著。
「她沒什麼大礙,再過個一時半刻就能醒了!放心吧!」
「多謝恩公搭救!」張小七說著就要跪下去。
「哎,哎,別急!拜師的時候再跪!」那年輕人大大咧咧地背著手,滿臉得意之色,「咳!老夫看你資質平庸,傻了吧唧的,故而準備收你為徒!好,你現在可以給我下跪叩頭了!」
張小七莫名其妙,像看神經病一樣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恩公為什麼要我拜你為師?」
「很簡單,老夫最近想要挑戰極限,教一個傻徒弟來體現出老夫的能力,找來找去,就相中你了!」
張小七就有些不愛聽了,「雖然恩公救了我們,可是救命跟拜師是兩回事,即使拜師,恩公也要告訴我尊姓大名啊,還有看恩公的年紀也跟我差不多,為何總以老夫自稱?」
「哎喲!你看看,把這事給忘了,老夫名叫王敖,他們都叫我雲中子或者雲中老人。至於年紀嘛,老夫也不記得了。只能告訴你,老夫的大徒弟,你的大師兄都已經年過花甲了。」
張小七又打量了一遍眼前這個年輕人,心說:「這小子一定是哪根筋搭錯了!」不覺一笑,說道:「看您說得這麼玄乎,不知道有沒有真本事,不如我倆比試一番,您若能贏過我,我再拜師不遲!」
雲中子聞言,一蹦三尺高,「哎呀,這小子真是傻到家了,你知道江湖上有多少人夢寐以求要拜在老夫門下嗎!」
張小七也不含糊,根本不吃那套,「我還是那句話,雖然恩公救過我,但救命和拜師是兩碼事。要想讓我拜師,還得手底下見真章,小七我也不是隨便認個人就當師父的!」
「好好好!傻小子,看樣子今天不亮出點絕活是不行了,好吧,老夫就站在這裡任你打,你若能傷到老夫半根毫毛,老夫拜你為師!」
張小七為難道:「恩公,咱也不用這麼偏激嘛!您這樣子,我怎麼好意思下手?要是真被我打出個好歹,可怎麼辦哪!」
「少廢話!你只管來打便是!」
「好吧,那就得罪了!」張小七掄拳便打,一開始也沒敢用多大勁,可一打,他就發現拳頭還沒碰到對方的身體,就在空中被彈了回來,就像打在棉花上,軟軟的,就是打不下去。後來,他放開手腳,可勁往上招呼,結果依然如此,最後,他累得氣喘吁吁,也沒碰到雲中子一下。
「怎麼樣!服不服?」
張小七納悶道:「您這是什麼功夫?」
「這算什麼功夫,都是小把戲,你若拜我為師,比這牛的功夫多得是!怎麼樣,跪下拜師吧!」
張小七遲疑了,這個事情太突然,實在叫人有些接受不了。
那邊雲中子不幹了,「你這個傻小子,跟老夫玩吃了吐,白瞎我辛辛苦苦救了你那麼多回!找個傻徒弟,老夫容易嘛!」
「恩公,您說您救了我很多回?」
「對呀,你看啊,淤泥坑,法場,山洞裡,還有這次的跳崖,我可是為了你這個還沒見面的徒弟操碎了心!」
「可是您從淤泥坑救了我以後,為什麼還要給我穿天盪山的衣服。」
雲中子正色道:「老夫收徒弟,當然要好好觀察一下了!」
張小七聽完,二話沒有,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說完,咚咚咚連磕了三個響頭。
雲中子轉怒為喜,「好好!乖徒兒,起來吧!」
這時,另一邊翟珊醒了過來,她坐起來詫異地四處觀望,「我這是在哪啊?」
張小七連忙跑過去,抓住她的手,「珊妹,你醒了!」
翟珊眼神迷茫地看向他,把手縮了回去,疑惑地問道:「你,你是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