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入馬幫

  大魔窟,閻羅殿,這個叫法真不過分。這個突厥殺手的秘密巢穴真的是步步殺機,險象環生,堪比人間地獄呀!

  卻說張小七等人才擺脫了追兵,又誤入蛇窟之中,才剛剛拼死逃出來,退路又被暗河所阻,眼看後面的血妖子破開了木門,衝上橋,就到了近前了。

  侯五就說:「快跳河吧!寧可被淹死,也不能餵了長蟲啊!」

  眾人都絕望了,正要準備赴死之時,吳老三大喊了一聲,「別、別跳!吊吊吊、吊橋!」

  隨他的叫喊聲,對岸的吊橋真的嘎吱嘎吱地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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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真是太及時了,眾人欣喜若狂,吊橋還沒徹底落下,就爭先恐後地往上跳。

  螻蟻尚且貪生,何況人乎?這種時候,但有一線生機,誰不想活下去呀?

  可張小七卻並沒有動,而是留下來阻擋攻來的毒蛇,給其他人爭取逃命的時間。

  直到最後,所有人都跳上去了,就只剩下他一人,吊橋又開始抬起。

  侯五大叫道:「小七兄弟!快上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張小七這才撥開幾條衝過來的毒蛇,轉身奮力一躍,雙手摳住了吊橋邊緣,隨著吊橋升了上去。

  他剛上去,腳下的那一半吊橋就成了血妖子的海洋,很多毒蛇直接衝到河裡,被急流捲走了。

  太驚險了,只差了一點點哪!侯五和吳老三等人喜極而泣,「好兄弟!」都伸手過來想把他拉起來。

  可事情還沒完,張小七忽然身體一震,大喊了一聲,「別碰我!我身上有蛇!」隨即鬆開手,掉了下去!

  「小七兄弟!」

  「大大大大、大人……」

  張小七閉上眼睛,任由身體向下墜去,此時他別無選擇,自己不幸被毒蛇纏住,沒什麼希望了,可無論如何也不能連累這些兄弟們呀!

  「唉!為了救人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但願他們都能安然逃出去吧!」

  烈風呼嘯,湍急的水流聲在耳邊嘩嘩作響,就在這決定生死的一瞬間,救星又到了,他只感到身體被人憑空抓住拎了起來,與此同時身上的毒蛇也被打掉了。

  他睜開眼睛,朦朧中,他看到了一個白色的身影,那曼妙的身姿何其熟悉。

  「娘子!是你嗎?」

  那人沒有說話,拎著他在侯五和吳老三眾人的頭頂上飛過去。

  「看!大、大人在那、那兒呢!沒、沒死!」

  「太好了!噢!噢!噢!」歡呼聲響了起來。

  那人把張小七帶到河對岸的一處山洞前,放下來,頭也沒回就要離開。

  張小七急忙翻身起來,伸手將她拽住,「娘子!你要去哪兒?」

  翟珊回過頭來,眼圈通紅,臉上已經掛滿了淚水,「相公,別多問了,我只能跟你說我在執行一個絕密任務,在完成前不可以告訴任何人,也不能輕易露面,你放心,等完成任務後,我自會去找你,向你和盤托出的。我現在很安全,不會有事的,你別再為我冒險了!」

  「可是,我們才剛見面,你就要走!你到底有什麼任務啊?」

  翟珊滿眼的不舍,想走,又似乎有些動搖了,左右為難,「不行!你別再問我了,我不能說!」

  「哎!小七兄弟!小七!」後面侯五、吳老三一幫人興高采烈地跑過來了。

  翟珊一看不能久留了,一狠心,掙脫開張小七的手,「相公,對不起,我必須得走了,你們從這山洞出去,一直走就能離開食人溝,我會在暗中保護你們的,以後,不要再事事逞強了,多保重,等我回來!」說完,她身影一晃,在洞口處消失不見。

  「娘子!」

  此時,其他人都趕到了近前。

  侯五惋惜道:「哎,鬧了半天,救你的人是你娘子啊,她怎麼走了呀?我們正想見見呢!」

  吳老三故作聰明,「你、你看你這、這就不懂了吧!我、我家大人的娘、娘子必、必定是大、大家閨秀啊,人、人家講的那是三、三從四德,在咱、咱們這麼多粗、粗獷的老、老爺們面前,人、人家怎好拋、拋頭露面呢?大、大人,你、你看我說、說得對、對不對呀?」

  張小七心亂如麻,哪還有心思跟他們扯閒篇,低著頭默不作聲。

  侯五倒是深信不疑,「說的也是啊!」拍了拍張小七的肩膀,「兄弟,你真有福氣,愚兄真羨慕你呀!」

  張小七搖搖頭,嘆息一聲,「唉,別說了,咱們走吧!」

  眾人鑽出了山洞,外面,日近晌午,猛烈的陽光刺得大家睜不開眼睛。

  沐浴在陽光下,眾人心中滿是難以言表的激動,回想起剛剛驚心動魄的一幕幕,九死一生。能逃出來真是上天的恩賜呀!

  張小七的心情也多少寬慰了一些,「雖然冒了很大的風險,可不管怎麼說,有了娘子的下落,還得知了很多內幕,這一趟不白來呀!」

  眾人一刻也沒有停留,步履飛快,沒多久便跑出食人溝,到了安全的地方。

  侯五長吁了一口氣,轉過來對張小七道:「小七兄弟,這次多虧你了,要沒有你,我們這些馬幫的弟兄恐怕都得見閻王啊,你是咱們馬幫的大功臣,我想藉此機會帶你回去面見幫主,將此事向他老人家如實稟報,再給你舉行一場隆重的入幫儀式,你看如何?」

  張小七很爽快,「好吧,恭敬不如從命,小七全仗三當家安排!」

  「好!」

  吳老三急道:「我、我、我也想去!」

  「這可不行,除非有幫主的特許,否則我們馬幫是不允許外人隨意進入的。」

  「我、我也能算外人?」

  張小七連忙解圍道:「老三,我有三當家照顧,不會有事,你就放心回千金堡吧,正好可以向朱頭兒報平安,別讓他等得著急。堡中的事情,你們商量著辦,要不了幾天,我也就回去了!」

  「也、也罷!我、我聽大人的!」吳老三應諾。

  侯五派了兩個弟兄護送他回去,而後帶著張小七眾人匆匆趕回馬幫。

  眾人進了門樓,裡面是幾進寬大的院落,販夫走卒,豪紳權貴,各色人等,來來往往,好似走馬燈一般,甚是熱鬧。

  院子裡,負責洽談生意,迎來送往的幫眾們見侯五進來了,紛紛上來問好,「三當家,您回來了!」「三當家辛苦!」

  侯五微微點頭,不怎麼言語,看得出,任務失敗了,損兵折將,他臉上無光。

  張小七疑惑道:「誒?不是說馬幫不許外人進來嗎?這裡怎麼這麼多人?」

  「咱們馬幫是要做生意的,不讓外人進來,怎麼掙錢哪?方才我那麼說只是唯恐見到幫主以後,說話不免涉及幫中的諸多機密,多有不便,故而才找藉口將老三支開了,小七兄弟不要見怪呀!」

  「原來如此,三當家客氣,我等聽三當家調遣就是了!」

  他們說著,來到了幫主所住的院落外,叫來門口的守衛進去通稟。

  不多時,守衛跑出來,「三當家,幫主請您進去回話!」

  「好的!」

  眾人整理一下衣服,隨守衛穿過院子,進入正房之中。

  房中的陳設布置與他們經過的其他的房間別無二致,桌椅板凳也都很陳舊了,絲毫看不出這是幫主的房間。

  大廳正中,「忠義千秋」的匾額下,一位老者端坐在輪椅上,正在閉目養神,這老者身形瘦削,衣著簡樸,不自藻飾,滿頭銀髮,臉上稜角分明,條條皺紋像被到刀削過一般,五官端正,頜下留著長髯。

  他端坐著一動不動,神態波瀾不驚,乍看之下,就好像廟裡的菩薩似的,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凜然肅殺之氣,未曾開口,就叫人敬畏三分,這種氣度不是常人想裝就能裝出來的。

  「回來了?」老者睜開眼睛,掃了一遍面前的眾人。

  「是!幫主!屬下無能,我……」

  老者擺擺手,打斷道:「你和你旁邊的小兄弟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去吧。」

  「是!」眾人規規矩矩施禮,退出去了,房間裡只剩下侯五和張小七二人畢恭畢敬地侍立著,等著問話。

  「你們折了多少弟兄?因何事敗啊?」老者依舊神態如常,看不出一絲驚愕。

  侯五就將事情經過一五一十講述一遍,最後道:「屬下有負幫主重託,一百五十名弟兄只剩下十餘人,大敗虧輸,請幫主責罰!」

  「唉,此敗皆是我思慮不周所致,又與你何干?爾等能逃出生天,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可是幫主,長生不老藥未能取回,這可如何是好啊?」

  「你不必難過,天命如此,又豈是人力所能相抗的?此行你也不是全無收穫嘛,至少把張小七張少俠帶回來了,或許他就是咱們馬幫的希望啊!」

  張小七一愣,「誒?老幫主,您認得我啊?」

  「恩,老三跟我說起過,我一聽你的名字,就知道一定是惡陽嶺上大破九宮八卦陣的那個年輕後生,果然不愧是雲中子的高徒,英雄出少年哪!」

  「連這事您也知道?」

  「張少俠何必大驚小怪?惡陽嶺上以死殉節的上官烈是我的舊交,我與你師父雲中子也有過數面之緣,你的事跡,我還是知道一些的。」

  「晚輩惶恐,還請問前輩高姓大名!」

  「老朽姓單,單名一個衡字。」

  「前輩莫不是赫赫有名的雙肩擔四海,單掌震八方,天山劍客單懷義,單老前輩!」

  「唉,那都是多年前的江湖虛名了,你要是不提起來,老朽都快忘了。」

  張小七聞言,慌忙跪倒,「哎呦,老爺子您太謙虛了,您的大名,晚輩如雷貫耳,我曾多次聽師父提起過,沒想到能在這裡相見,晚輩三生有幸,請受我一拜吧!」

  「張少俠不必如此,快快起來,很快你就是我馬幫的四當家了,這一拜還是留到入幫之時再說吧!」

  「是!」張小七站起身。

  侯五進言道:「幫主,這一趟全賴小七兄弟相助,不然的話,我們也回不來了,突厥人處心積慮,想將我等斬盡殺絕,這次咱們吃了大虧,是不是要有所行動,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唉,不,現今多事之秋,幫中之事尚且自顧不暇,還哪有精力尋仇啊?況且咱們去人家地盤挑釁在先,若傳到江湖上,道義上也說不過去,暫且隱忍吧,眼下張少俠入幫之事才是咱們幫的頭等大事!」

  「幫主,您看何日舉行儀式為好?」

  「擇日不如撞日,後天吧,今明兩天你們要加緊籌備,派人將外面的幫眾速速叫回,不得有誤。」

  「是,幫主!」

  「沒什麼事的話,你們就先退下吧!」

  「是,屬下告退。」兩人行過禮,退了出去。

  張小七疑惑道:「剛剛老幫主說的話,我怎麼聽不懂?按理說,以他老人家在江湖上的身份威名,怎麼會屑於去搶什麼長生不老藥呢?」

  「小點聲!此處不是講話之所,回去再說!」侯五慌忙四處看了一圈,迅速把張小七拉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

  「怎麼了?瞧你一驚一乍的樣子,這是在你馬幫的地界,有什麼不能說的?」

  侯五面色嚴峻,小聲道:「兄弟,你我也算是過命的朋友了,有些話,我就跟你直說了吧,咱們幫主時日無多了!」

  「什麼!」

  「唉,你不必驚訝,老人家年紀大了,前些日練功時不慎震壞了心脈,據他推算,恐怕熬不過這幾天了,生老病死本是人之常情,幫主倒並不貪求什麼,可是現在幫中頗不平靜,有人拉幫結派,私通外敵,暗中搗鬼,只是攝於幫主的威嚴,不敢造次,若老幫主一有不測,幫主之位後繼無人,馬幫勢必要分崩離析。

  幫主顧念及此,才不得已,令我冒險搶奪長生不老丹,延續性命,好為馬幫主持大局呀!」

  「原來是這樣!」張小七恍然悟道,「那這麼說,咱們這一敗,老幫主豈不是沒有指望了?」

  「誰說不是啊!在這個時候招你入幫,他老人家必有深意呀!兄弟,你該不會後悔了吧!」

  「誒,三當家說哪裡話,我張小七豈是那種貪生怕死的齷齪小人?」

  「好!有賢弟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兩日後,儀式準備就緒,張小七沐浴更衣,換上馬幫的服飾行頭,在侯五的引領下,來到忠義堂。

  此時,幫主單衡高坐在堂前,馬幫的大小頭目,各個分舵的舵主分立在大堂兩側。

  「都到齊了嗎?」單衡問道。

  一名頭目上前道:「回幫主,二當家還沒來,您看是不是要等一下?」

  「唉,吉時已到,不必了,現在就開始吧!」

  他剛說完,就聽堂外一聲高叫,「二當家到!」

  隨後,一人走上堂來,深施一禮,「幫主,屬下聽聞幫主召喚,不敢怠慢,星夜前來,緊趕慢趕還是來遲一步,請幫主見諒!」

  張小七聽聲音頗為耳熟,回頭一看,「誒!這不是那個老禿驢覺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