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足足下了三日，仍舊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正陽宮內，李覃身坐皇位被人用刀抵住了脖子，底下一眾朝臣瑟縮在一處，稍有抬頭者立馬就會被兵甲將士喝止，此刻唯有虞翰還算自由，但他仍舊眉頭緊鎖，雙目沉沉地盯著宮外的大雨。
大約過了半刻，一陣整齊有序的腳步聲自遠處而來，率先出現的就是黑袍金鎧的寧王李慕靳，剛剛刮乾淨鬍鬚的臉清亮白皙，一雙眼，竟還如少年時那樣烏黑，瞥過宮內眾人之時，那抹似是而非的笑讓他們心中一沉，只覺得後脊發寒。
盛帝的小兒子，出了名的瘋子，人至中年竟還是這般可怖。
他九歲弒母，一把火幾乎燒了半個皇宮，連自己的親生妹妹都沒有放過，被盛帝丟去榆林深山之中一關就是數年，直到盛帝立李彥為太子之後李慕靳才被赦免回宮。
十九歲，蠻族進犯，李慕靳自請領兵抗蠻，殺得蠻人幾乎滅族。
仁和二年，李慕靳又以五萬人的兵馬大破北戎十二萬大軍，親手斬了北戎名將的腦袋，一時間名聲大噪，軍中威望幾乎蓋過白老將軍，得了個「玉面羅剎」之名。
隨著時間流逝，李彥愈發忌憚李慕靳，他以守城之名將人困在邊關，若不交出兵權便不讓他到封地去。可是李慕靳抗旨不遵，李彥留在他身邊的看管之人不僅三天兩頭的找不到李慕靳所在，甚至還有人看見過他光明正大的出現在晏都花樓之中，不是今日喝酒就是明日看戲，高興了便策馬一路奔到皇宮大門，在守衛們面面相覷的驚恐中揚長而去。
後萬家倒台，邊關也太平了一段時間，李彥便著手收攏兵權，頭一個要削的就是李慕靳手裡的鐵騎軍，結果李慕靳在李彥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散了鐵騎軍，待傳旨之人趕到，他早就回了封地吃喝享樂了。
六萬鐵騎一夜之間消失的無影無蹤，李彥拿他沒辦法，只得要走了李慕靳手中的兵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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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李慕靳再也沒回過晏都。
二十年了，朝中之人幾乎將這位「寧王」給徹底忘了，誰又能料想，偏李覃準備奪位之時李慕靳的大軍如鬼魅般出現在了晏都城外，不僅如此，他竟然還帶人殺進了皇宮，看樣子是不打算放過李覃這位侄子了。
隨著李慕靳走近，虞翰袖中雙手緊握，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整個宮內也無人敢言一字，安靜的只有大雨滂沱之聲。
李慕靳緩步上前，在虞翰身旁繞了一圈，又傾身嗅了嗅。眾人被此舉弄得一頭霧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忽然，李慕靳抬了眸，目光緊緊地落在了虞翰的臉上，突兀的問了句：「她最後說了什麼？」
虞翰怔了怔，這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陳沅芷，只好低聲回答道：「她說...這一世玩的很盡興。」
李慕靳挑起眉，眼中之色氤氳化開，居然笑著點了點頭，「很盡興嗎..好，盡興就好！」說罷，他轉身大步朝皇位上的李覃走去。
李覃看著有些慌張，下意識的往後靠去時碰到了冰涼的刀刃，立刻驚恐地縮了縮脖子，「皇...皇叔...」
李慕靳勾著笑，輕抬手指撤走了抵在李覃脖子上的刀，他步步逼近，最後手掌撐在了皇位的扶手上。
「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李慕靳歪頭詢問。
李覃咽了咽口水，「..是，是先皇..先皇傳位給..給我...被陳...被太皇太后扣下，她要扶小兒登位，為的不過就是....」
啪！
李覃還未說完，李慕靳已經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臉上。
李覃瞬間頭昏眼花，一口血順著嘴角流了出來。
「皇叔....」
李慕靳冷笑，「和你那沒用的父親一模一樣！李覃，我不在乎誰坐在這張皇位上，但你千不該萬不該讓人圍了棲霞宮，逼死了她，那就得付出代價。」
「寧王！」虞翰上前半步，身側立馬有侍衛拔了刀。
李慕靳扭頭，臉上雖還帶笑，但雙眼已變得陰鬱冰冷，「怎麼？你還有話要說？」
「先皇親筆詔書，傳皇位於戍王，廢太后陳氏，遷居行宮，永世不得出。」虞翰拱手，凌然道：「請寧王三思，此詔已入宗祠，若寧王執意不從詔，那便是大魏的亂臣賊子，人人得以誅之！」
李慕靳聞言大笑，轉過身來看向虞翰，「好一個亂臣賊子！虞翰！你們與她曾是至交好友，當年李彥抱著兒子去陳家賭她善心之時可曾想過她願與不願？！你與周杞珩苦苦相逼，為的不就是要李清廢她的太后之位？！你們自私自利，她難道就不能為自己打算？！白妙雪死有餘辜，白氏一門也不冤枉，要我說，她還真是沒什麼長進，否則今日你虞翰也不該活著！」
虞翰臉上早就沒了顏色，只待李慕靳講完此話，他強咬著牙說道：「寧王難道要謀朝篡位嗎？」
李慕靳嗤笑一聲，順手抽了身側侍衛腰間的刀，一個轉身就刺進了李覃的胸膛。
滋！
鮮血飛濺，順著那張金燦燦的皇位滴滴答答地流了下來，幾個膽小的朝臣嚇得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臉白如紙，身體抖成了篩子。
虞翰身形晃動，雙眼一閉，不忍直視。
這瘋子...果然還是瘋子...
李慕靳露出滿意的表情，拍著手讓人將小皇帝抱了出來。
兩歲的孩童見了血嚇得哇哇哭，一個勁兒的往奶母身上鑽，奶母更是一步都不敢上前，兩條胳膊被侍衛架著，雙腿發軟。
「都愣著幹什麼？！」李慕靳挑眉看來，「還不拜見聖上？！」